第二十七章 心事 作者:花漫林 林清姝叹了口气,她知道自己这点岁数说出这种话,的确不合情理,但她真不想跟李成宁这种身份的人扯上关系。 “殿下,恕我直言,我不想和您一道承受皇宫中那些腥风血雨。我是无辜的。我救了您的命,请您别坑我行不行?” 没有再用奴婢的谦称,现在这状况,林清姝是把自己放在和李成宁同等地位上说话。 李成宁一脸震惊地看着林清姝,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自己只不过简单的喜欢一个女孩,想要等她长大娶她,但这丫头居然说自己想坑她。 林清姝说完想说的话,等着李成宁回复。她很想趁这傻皇子发呆走掉,但问题没解决,她走了,还会后患无穷,不如今天一次解决。 “我坑你?”李成宁不可置信地问,声音有点抖。 “若是有刺客刺杀,您能保护我吗?您武功还没我高!若是有人陷害我,您能保住我吗?”在皇权面前,个人武功都是浮云。大约是前世宫斗宅斗看多了,林清姝对于皇宫这种地方,有种先天的厌恶。 李成宁说不出一句话。 林清姝弯腰行礼:“谢谢殿下的错爱,但奴婢宁死都不能接受您的好意。求殿下放过奴婢!” “你……”被林清姝的言语震惊,李成宁一时不知该说什么。他很委屈还很愤怒,他不知道该说什么来表达自己的委屈,也不知道该用什么方式来表达自己的愤怒。 “殿下若没有其他事,奴婢告退!”林清姝已经把该说不该说的都说了,当然要走了。 李成宁指着她,很生气很不知所措,手指都是颤抖的:“你……你……走!” 林清姝巴不得闪人,以最快的速度退出房间。 顺着雪地中被清扫出来的小路,踏着刚刚下的碎雪,林清姝心中很忐忑。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她冒险说出这些大逆不道的话,就是要把李成宁皇子那些不切实际的想法掐灭在萌芽状态。 现在不弄好,将来就会后患无穷。 今天说这些话,应该算是在赌博,她赌李成宁年纪还小,不是那么坏,听了她的话,就会罢手。 如果李成宁是那种心眼小,占有欲强的人,她今天这话,不会起好作用,可能还会惹祸。 林清姝走在梅花树下,心中想着最坏的结果。 别把我逼急了,逼急我,你是皇子我也敢杀! 林清姝想着想着,心里发起狠来。 不知道是不是前世被刺激太深,林清姝今世的心性特别狠。 回到宴会厅,林清姝再没心思参与到贵女们的那些游戏中,不管是行酒令还是猜谜,她都充耳不闻。 贵女们擅会察言观色,看她这样子就知道她肯定发生了点什么事情,都不来烦她。 宰相千金悄悄把她被人叫到一个院子见人的事情说了一遍,大家便小声议论林清姝究竟是见了谁才变得如此异常。 林清姝没有注意贵女们的小动作,对她们说的话充耳不闻,心中一直想着李成宁的事情。 她现在非常非常后悔救李成宁。早知道后面那么多事,她管什么闲事? 现在她觉得世子罚她抄女诫真是应该。她就活该天天抄书不要出门管闲事。 林清姝不是傻瓜,当然知道世子为什么罚她抄书。 不是因为她管了闲事,而是因为她做了这件事,直接导致一些人认为国公府站队站到了五皇子那边。 皇帝壮年,臣子们站皇子的队,那是非常犯忌讳的。 虽然世子和柳苍昊都没有明言,但林清姝总感觉国公府并不希望她与皇子走得太近。 其实林清姝完全可以利用皇子的权势让林家脱离国公府的掌控,但那有什么用?林家脱离国公府,势必要投到皇子门下,否则何以生存? 只是换个主子,却不能摆脱当奴才的命运,林清姝觉得根本没有这种必要。尤其这事一做就得罪了国公府,更是得不偿失。 邪了门了,原本只是一个小姑娘的见义勇为行为,却弄出了那么多麻烦事。 林清姝想得头都疼起来了。 心烦意乱,谁还有心情赏梅? 林清姝叫来丫鬟说身体不适要提前回去,丫鬟马上去通知太傅府管事。 很快,太傅府派了一名御医过来给林清姝把脉,发现没什么事,便用一辆很豪华的马车把林清姝送回国公府别院。 林清姝回了房间感觉很疲惫,就睡了。 但闭上眼睛,她的眼前却总会出现五皇子、怡贵妃的脸,耳边还一直回响着他们说的每一句话。 五皇子会不会放弃?或者因为今天她说的话忌恨她? 林清姝不知道,所以很担心。 今天说的那些话,应该算是闯祸了吧? 但如果今天不说,将来怎么办? 五皇子现在年幼,五年后十八岁已经成年,那时的皇子更加可怕,到时候她更加得罪不起。 现在还能因为刚刚救了五皇子,他会感念救命之恩,五年后,什么都淡了,而且人长大了,遇见的事情多了,心就更坚硬了。 林清姝在心中盘算来盘算去,总觉得现在得罪五皇子是最划算的一件事情。 她不想被卷进权力争斗中,林家也不能进去。 一条黑暗的地下通道,一个喘息奔跑的长发女子。后面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呼吸越来越困难…… “救……救……命……” 渐渐的,所有的声音远去,所有的痛苦也没了。 “乡主一直在说胡话,怎么叫都叫不醒。” 雕花镂空的铜香炉中,香烟袅娜。 世子柳苍旻坐在垂落金丝幔帐的床边。 脚榻之下跪着三个满脸惶恐的丫鬟。 柳苍旻按着林清姝的脉门好一会儿,脸色阴沉,没有说话。 “二公子回来了。”一个声音从房间外面传了进来。 很快,柳苍昊进了房间。 “怎么了?” 柳苍旻起身道:“经脉错乱,应该是有点走火入魔。” 柳苍昊坐到床边为昏睡不醒的林清姝把脉。 “这丫头在修习一种内功心法。”柳苍昊说道,转眼看到跪在房间中的丫鬟,摆手道:“都出去。” 丫鬟们连忙起身退出房间。 柳苍旻看了林清姝一眼说道:“不太严重。但我不方便医治。” 柳苍昊点头,把林清姝扶起,一掌拍在她的后背,“噗”地一声,林清姝吐出一口有些发黑的血。 接着柳苍昊握住林清姝的手心,给她输送了一些真气。 林清姝苍白的脸色开始恢复。 “没事了。”柳苍昊帮林清姝拉好被子。 柳苍旻问道:“这丫头为什么突然这样?” 柳苍昊笑了笑道:“刚刚暗卫说这丫头在太傅的书斋里见了五皇子,说了些大逆不道的话。” 柳苍旻皱眉,看着柳苍昊问:“这有什么好笑的?” 柳苍昊笑道:“因为这丫头说的话很好笑。” “她说自己是无辜的,让五殿下别坑她。”想起暗卫给他学说的林清姝所有话语,柳苍昊不禁又笑起来。 笑归笑,最终柳苍昊还是把林清姝跟五殿下说的所有话统统复述了一遍。 “这与她经脉错乱有关系?”柳苍旻还是不明白。 林清姝是傻大胆,这是国公府普遍共识,能说出今天那些话,世子柳苍旻不觉得意外。 “她从书斋出来就一直精神恍惚,估计也是回过味来那些话的严重后果,心中生出恐惧之意,导致无法驾驭体内真气,才被真气在体内肆意乱窜。”柳苍昊仔细分析。 柳苍旻疑惑:“不知道林清沄怎么想的,竟让一个小丫头修习如此霸道的内力。” 柳苍昊冷笑:“这兄妹两个都是宁可玉碎不愿瓦全的,修炼这种功法也不意外。” 林清姝终于没有再做噩梦,只感觉全身正浸泡在一片温暖当中。 皇宫中,李成宁躺在床上,双颊绯红,额上覆着一块白布。 怡贵妃坐在床边,时不时给李成宁换布。 透明的水晶帘子后面跪着一个太监。 “她是这样说的?” “是。”太监低着头。 “胆子不小,不过……倒是有些见识。以她的年纪,还是小了点。”怡贵妃自言自语,不时看看儿子。 “母妃,是儿臣没用,您别怪她……”李成宁早已从昏睡中醒来,听到了那太监向怡贵妃禀报林清姝所说的话。 怡贵妃轻轻摸了摸他略烫的脸颊,笑道:“没事,母妃不会怪她,她只有十岁,小孩子说的话谁会当真?” 李成宁安心地点点头。 “宁儿,你别胡思乱想,等那丫头长大还有好几年,以后或许她就不这样想了。到时候你还要她,母妃会帮你。”怡贵妃爱怜地**着幼子柔软的头发。 “嗯。”似乎李成宁的心情得到了安抚,闭上眼睛又睡了过去。 宰相府中,一个精致玉雕的小摆件被砸在地上。 “我知道,那乡下丫头今天见的就是五殿下。”宰相千金就像一个毛躁的小狗,浑身的毛竖着,一副发飙的样子。 宰相大人靠着椅子里,手中捏着一个白瓷茶杯悠然说道:“谁告诉你的,应该拖下去打死。” “有人看见五殿下身边的一个小太监出现在太傅家的梅园里。那乡下丫头中途被叫走了一会儿,肯定就是见的五殿下。”宰相千金带着无比确定的语气。 “就算见了又如何?你这丫头,别去探查殿下们的行踪,自从秋狝刺杀,陛下非常看重殿下们的安全,你这丫头,就算知道也要当做不知,看见,也要当做没看见。我可不想我们家被陛下怀疑谋刺皇子。”宰相把茶杯放在桌上,语气凝重。 宰相千金眼含水光说道:“不是说好了过几年我就是五殿下的正妃……为什么要冒出这么个粗鄙丫头跟我争?” “那丫头来路不正,怎么跟你争?你急什么?”宰相不耐烦了。 “我听说五殿下很喜欢她。”宰相千金跺着脚。 宰相一拍桌子道:“注意你自己的形象,别像市井中的粗鄙泼妇,谁教你这样的?教习嬷嬷真该打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