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38... 作者:梁京京谭真 梁京京的這场感冒咳嗽整整持续了一周。 此间她一度想請两天假,结果李峰不准,非要她坚持克服,做点样子给学校裡的人看看,于是她被逼着半咳半哑地上了一周课。 這一周時間裡,某人再也沒有出现過。梁京京把他那晚给的一包药全扔了。 人在生病时似乎会变得脆弱。每当夜幕四垂,望着沒几盏灯火的山中夜景,梁京京会想念霓虹闪烁的南京。可除了王亚,她在那座城市其实也沒什么可交心的人。王亚下個月就要去北京了,這意味着這段友谊又将在距离上离她远去。 好在,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 一周后,邋裡邋遢、伤春悲秋了好多天的梁京京终于大病痊愈。這天一早,她好好梳妆打扮一番,精神焕发地赶去上课。 晨光透亮,班主任高老师刚好在走廊裡训学生,梁京京沒跟他打招呼,抱着作业本走进班级。 谁想高老师跟学生聊完,走了进来。 课间,学生们正在追逐打闹,梁京京装作沒看见他,站在讲台旁分发作业本。 “小梁老师。”高老师主动跟她說话。 梁京京转過脸,像是有些惊讶,“高老师啊。” 高老师看看她,“你感冒好了吧?” “哦,差不多了。” “本来想让你休息几天,也不在乎這几节课。” 梁京京心想,她咳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时候也沒听過他說這话,這时候来马后炮。 高老师:“对了,下节课上我找姚梦、罗静几個有点事,你正常上课。” “叫他们有什么事嗎?”梁京京问。 高老师:“沒什么事,他们要参加個活动,我跟他们說一下。” 高老师說完就赶着走,梁京京想了想,忽然叫住他,“高老师,您等一下。” 高老师回過脸。 梁京京微笑:“下节课我這边正好讲到一些重点內容,你把他们叫走可能会影响他们的进度。要不您再找别的時間?” 高老师不怎么友好地打量她一眼,坚持道:“回头我让他们找同学补一下笔记。” “高老师,我想這個不是记笔记的問題。你要带他们参加什么活动,非得占用我的上课時間?” 可能是這個成天阴阳怪气的乡村教师让她太過上火,也可能是大病初愈后满身能量,又可能是近来心裡一直有那么股邪火无处发作,梁京京忽然跟高老师直面杠起来。 “高老师,市裡是不是有個英语的情景剧大赛,這個事你怎么沒通知我一声?這不是英语老师该负责的嗎?” 說起来還是前两天,梁京京在路上碰到团委的女老师,她說学校特意把這個参赛名额给他们班,就是因为有大城市的支教老师在,正好让他们的学生也在市级比赛裡亮亮相。 从不拿正眼看梁京京的高老师被当场戳破,并不显得心虚,“你刚来,我不想分散你精力,影响你正常的教学进度。” “一個小活动,影响不了我。而且這是学校分配给我的任务,真觉得影响了也该是我去和学校說。” 高老师问:“学校不是分配给你,是分配到我們班。我把事情交给你,你能办成嗎?你能获奖?” 嬉嬉闹闹的孩子们发现两個老师像是在吵架,一個個静下来。 只见漂亮的英语老师扬起了眉毛问:“那你的意思是,高老师你负责就能确保获奖?” 临近中午,李峰在操场边找到刚吃完饭、往宿舍走的梁京京。 梁京京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样子:“你别来跟我說什么了,我不想干了,明天就回去。” 這是什么鬼地方,周围都是些什么神经病? 她一分钟都不想再多呆。 谁想李峰非但沒骂她,還劝慰地說:“你别冲我发火啊,搞清楚,我們是一個战线的。” 梁京京一路往前走,不吱声。 李峰說:“别說你想骂,我還想骂他呢,成天搞得自己跟老学究一样,看不上這個看不上那個的。他就是对我們支教的人有意见,人学校裡的人上次跟我說了,上一批来的人跟他也不和。” 梁京京還是不說话。 李峰說:“团委找過他了,他也同意了,這次英语比赛的事让你领队。” 梁京京這才颇感惊异地转過脸,停下:“领什么队,我又不想参与。搞得真想跟他抢功劳一样。” 李峰說:“這不是一個挺好的机会,你拿出点实力来给這边的学校看看,我听說是排情景剧,這肯定你强项,你這么会演。” “谁会演?”梁京京瞪起眼睛。 李峰一笑,“我的意思是你這么漂亮,能歌善舞的,帮小学生排個情景剧,還不是小菜一碟。” “不好意思,我沒這闲工夫。”梁京京不听他忽悠。 李峰說:“谁让你理直气壮跟人家闹了。京京,這事搞成這样,你不想上也得上,而且必须得做漂亮了。做不漂亮,接下来几個月我們就得安心受人家白眼。都看你的了。” 這间坐落在山裡的学校虽是個部队小学,但由于师资、交通等問題,跟县、市裡的学校沒法比,沒一样拿得出手,市裡只有搞捐款、献爱心的时候才会想到這儿。這次兴许是良心发现,市教育局特意给他们安排了一個参赛名额。 高老师挑出来的是班上成绩最好的五個小孩,他找了篇英文小故事,给每個人都分摊了一段,排了個机械化的队形,整個表演就像八十年代春晚上的诗朗诵。 天蓝云白。 站在天台上,梁京京看着這几個学生磕磕巴巴表演完一遍,心裡凉透了。 她压压手,让他们停下,“好了好了,别背了。” 难看死了。 排成一排的孩子们目光懵懂地看着她,一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样子。 梁京京皱着眉头說:“這两天先别练了,让我想一下,看看要不要换個內容。” “啊”孩子们发出失望难過的声音。 一個小男孩提了下裤子,不满地說道:“我們都背了好多天了,又要背新的啊!” 這文章裡面很多单词他们都不会,全是新学的,结果又不行了,孩子们倍感挫折。 梁京京也头疼:“别嚷嚷,让我再想想,想不出来就继续背你们這個。” “老师你快点想,我們下個星期就要表演了!”孩子们叽叽喳喳。 晚上,惯常這個点会躺自己床上看剧的梁京京沒看剧,很反常地坐在书桌边搜索视频。 小董在床上备课,瞄到她笔记本上的內容,有意无意地带了一句:“国外不是挺多儿童舞台剧的,可以看看人家怎么弄的。” 梁京京嘴裡叼着根棒棒糖,嘴上嘀咕,“看過了,国外的更难根本找不到适合小学生的台本。” 她把经典的儿童舞台剧已经翻了個遍。 小董悠悠道:“既然小学生沒词汇量,還不如你直接给他们编個简单的小故事,又不难。這种现场比赛关键是表演好,表演好了整個舞台效果就好。” 自己编故事?梁京京脑中灵光一闪。她還真沒想到這层。 她回头看小董,小董戴着眼镜,两只小眼睛也在眼镜片后面瞧着她。 梁京京說:“话别說一半,還有沒有什么好的建议?” 小董說:“咱们這学校不是空军小学嘛,你就编個以飞机为主题的小故事,有自己的特色,学生们有感情,拿到市裡他们看了也有新意。” 定定地看了她一眼,梁京京转過头,两只手在键盘上敲得噼裡啪啦响。 過了会儿,小董听到她含着糖的嘴巴含混地說了句:“你還挺厉害的嘛” 梁京京对小董有些刮目相看。 按小董的提示,梁京京当晚就写了一篇小男孩带着自己的纸飞机去找飞行员爸爸的故事。 故事简单到不行,除了父子两個角色,剩下的角色就是只有一两句旁白的纸飞机、云朵、小树。第二天中午吃饭完,梁京京赶紧把几個小孩找来练了练,孩子们很快就把几個角色捋顺了。 谁想下午梁京京刚上完英语课,两個小女孩忽然扭扭捏捏地跑到讲台边,腼腆笑着不說话。 “有事嗎?想說什么?”梁京京拍拍手上的粉笔灰。 一個小女孩說:“京京老师我們也想表演节目。” “你们也要演?” 两個小女孩羞涩地点点头。 梁京京上午都把角色排好了,看看面前的小孩倒也不忍心拒绝,“行吧,等会放了学一起留下来,去天台排练。” “谢谢老师!” 然而梁京京沒想到,她這一心软,事情就被搞大了。放学后,天台上一下子冒出来十几個孩子,各個嘻嘻哈哈地,嚷嚷着自己也要参加节目。梁京京整個懵圈,只能安抚地给他们安排了花花草草的角色。 第二天,在她的英语课上,一個小男孩趴在自己座位上一直哭。梁京京過去问他怎么回事,原来他听說很多同学都要参加表演,就他沒被选上,但他爸爸才是真正的飞行员,心裡不平衡就哭了。 梁京京被這群孩子闹得头疼,越发后悔接手這破事。 小董說:“既然大家都想参与,要你就让全班都一起来。” “全班一起?”梁京京想都不敢想:“那多大阵仗,到时候還要去市裡表演,那多么人多不方便” 小董:“這边的小孩其实是真可怜,沒什么机会参加這样的活动。找一辆大汽车,一趟不就都拉過去了。” 全班参与? 這样一来整個又要重新排,就一個星期的時間了。 梁京京想這件事想得失眠了。 深更半夜间,她正要睡着,手机却连震两下,吓她一跳。 两條一模一样的短信,来自同一個陌生的号码。 “嫂子你好,這是條群发信息。队裡搞集训,手机都被沒收了,给嫂子们报一下平安,他一切都好,不用担心。” 在黑暗裡眯着眼,梁京京快速删掉两條信息,把手机调成免打扰模式。 第二天到了班上,梁京京解释了一下为什么只挑部分人参加這次活动。 全班静悄悄的。 看着下面的几十双小眼睛,梁京京脑子一热,又鬼使神差地加上一句,“如果有同学确实還想参与,可以在课后再跟老师沟通。” 下课铃一响,梁京京被包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