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40... 作者:梁京京谭真 拿到东西的谭真开始往上爬。 梁京京想叫他小心一点,又怕自己的叫声惊扰他,于是只敢把目光聚焦在他身上,大气都不敢出。 “谭真!你小心一点!” 上面忽然传来一道女声。 梁京京回头。是和他同车的女孩,不知道什么时候下了车,她把两只手聚在嘴边,向下喊着话。很快,女孩的目光也望向了她。 梁京京转過脸,揉了揉满是泪花的眼睛,抱好树,又抓起怀裡的衣服擦了把脸。脸被泪洗過了,风一吹,紧绷绷地。 上来的路似乎比下去简单很多。矫健的人影毫不费力地一点点向上靠近了。 渐渐地,梁京京的恐惧退潮了。 一把抓住面前的小树苗,谭真一個大步跨上来,拎着那包轻飘飘的东西,再次站到了梁京京面前。 他一头一脸的汗,身上沾满土和草屑,胸口在微微的喘息下起伏着,像一棵刚刚经历了暴风雨的绿树,分外的挺拔潇洒。 “你哭什么?”他问。 梁京京红着眼睛,生气地看着他。 谭真很轻松地笑了下,用干净的手背碰了碰她脸颊,逗她。 梁京京格开他的手,“我都說不要了,你上辈子是不是牛!?拉都拉不回来你是不是特别喜歡耍帅,你觉得你這样帅飞了是不是,真是气死我了” 說着說着看到他拍手掌,看到他手心有处都破了,眼泪又忍不住想往下掉。 這种人刚刚就该让他掉下去,狠狠吃一次苦。 热汗挂在额角,谭真平复着呼吸,痞裡痞气地轻笑了下,“好了,能拿到才去拿的。爬個山怕什么。” 他转移话题,“你這包东西是什么,轻得跟沒有一样?” 马路边,一男一女看着下面的两個人,弄不清是什么状况。 小江对此时的情景正奇怪着,只见谭真忽然按着那女孩的头往自己身上靠,像是想抱她,结果那女孩把他推开,又把他外套扔到他头上,扶着树自個爬了上来。 小江看呆了,同样看呆的還有旁边的男老师。 還沒等他们明白過来,梁京京和谭真一前一后地上来了。 小江和李老师象征性地问他们有沒有事,两個人都說沒事。李老师从谭真手裡接過那包东西,拿到旁边去和先前的一起打包。梁京京跟過去。 先前的大袋子破掉了,李老师跟梁京京试图用绳子把剩下的几包扎到一起。 谭真远远看着,让小江先上车。 “我帮你们把东西送回去。”谭真走過来。 梁京京沒抬头,倒是李老师不好意思地說:“那多麻烦你们。” 谭真說:“沒事,我們部队靠你们不远,這样捆沒用,上了路還会散。” 李老师摸不准梁京京跟這個年轻军人的关系,不敢擅自做主,看看梁京京,小声问,“怎么說,請他帮個忙?” 梁京京沒說话。 几包东西弄得零零散散,摩托车确实带不回去。 李老师会意后跟谭真說:“那就麻烦你跑一趟了。真挺不好意思的。” “沒事。” 跟谭真一起把东西送上车,李老师拎着头盔走向路边的摩托车。梁京京要跟着去,谭真叫住她,“京京,你跟我车走吧。” “不用。” 她有意无意地往他车的副驾驶上瞄了一眼。 挡风玻璃后,人家女孩子安安稳稳坐着呢。 谭真顺着看了一眼,“她是我們队裡的工程师。” 梁京京看看旁边,“知道了,我們学校的人民教师也在等我。” 工程师了不起? 那头,带着头盔、坐在摩托车上的李老师正朝他们张望。 谭真知道她的倔脾气:“這样,我先把她送去,再把东西送到你学校。” “随便你。”梁京京走向摩托车。 小小插曲后,各归各位。 安静的山道上,摩托车先响起了引擎声,吉普车紧随其后。 摩托车往旁边靠了靠,让吉普车超過去。梁京京在后座带着头盔,军绿色的车身从她身旁擦過,尘土漫漫。 望着远去的车,梁京京心裡沒了先前的愤怒,只剩下一股說不上来的酸意。风吹着,先前湿過一遍的脸越发觉得不舒服。 谁知那吉普车刚超過去一段,又在前面停下。 摩托车开上来,也停下。 一男一女戴着头盔,像两個大头娃娃。 谭真看看车后的那個大头娃娃,喊她:“梁京京!” 李老师把车往前开一点点,让他们正好隔窗面对面。 谭真把外套递出来:“风大,你套起来。” 梁京京迟疑了下,谭真催促:“快点拿着。” 梁京京接過来。 谭真沒再說什么,重新启动车。军绿色的吉普车很快隐沒在道路尽头。 摩托车也重新启动,李老师在风裡跟梁京京对话:“京京老师,他是不是你男朋友?要不就是在追你吧?” “不是。” “你把衣服穿起来吧,你感冒刚好,這会儿风是大了,你那毛衣太漏风” 呼呼响的山风裡,眼前的风景不停变换,梁京京怀裡一直抱着那件黑色外套。 這衣服的衣料很硬挺,就像他的人一样。衣服上有一股很清爽的肥皂味,還有一股梁京京說不出来的有些刚烈的男人味,仿佛混合了他的汗水和呼吸。 想到刚刚他爬山的画面,過了会儿,梁京京乖乖地穿上了衣。身体瞬间被一层温暖感觉轻轻包裹起来。 梁京京把拉链一直拉到下巴颏,让自己沉浸在了這股令人安心的味道裡。 车裡的气氛有些怪异。 去时有說有笑的小江不怎么說话了。 车速飞快,男人穿着短袖,看着前路,保持沉默。 不知道過了多久,小江试探地說:“你女朋友也在這边啊,是跟着你一起過来的?” 谭真:“她在這边支教的。” 小江很干地笑了笑,望着窗外,“那也挺好上次還听你们队裡人說你是单身。我发现你们這些飞行员要不是单身,要不女朋友都很漂亮,反正就是特别看脸。” 谭真敷衍地提了下唇角,沒說什么。 两個人一路再也无话。 谭真把人送到宿舍楼下,小江搬着自己的包裹下来,說:“谢谢了啊。” “不客气,你好不好拿,要不要帮你拿上去?” “不用了,你忙你的吧。” “行,先走了。” “拜拜。” 吉普车调了個头,很快便离开了。 這头,李老师把梁京京送到楼下,刚一拐弯梁京京就看到了不远处树下吉普车,影影绰绰间還站着個人影。 這么快。 一颗心几乎是條件反射地砰砰跳起来。等近了,梁京京再一看那身形,发现根本不是他,心头瞬间划過一抹失落。 她从摩托车上下来,跟李老师道了谢,走過去。 “京京老师。”于海微笑着。 梁京京纳闷地:“你怎么来了?” 于海說:“我們部队前阵子出去集训,我沒来得及跟你說一声,今天正好回来了,来看看你。” 于海注意到她身上穿着一件男士外套。 梁京京看到他在看自己衣服,很直白地說:“不好意思,我觉得你出去训练這些事,好像沒什么必要跟我說。你总来学校找我也不是很好。” 于海有些尴尬地“哦”了一声,抓抓头:“我是想来约你晚上一起吃個饭的。不方便的话下次不进你学校了。” “不用客气。”梁京京冷漠地看看旁边,“我不想出去吃饭。” 這人来凑什么热闹啊。 于海挠了下头,勉强地笑笑:“那行,你休息吧,我先走了。” 顿了顿,于海往车边走。 刚走两步,身后人叫住他,“那個,于海” 于海转過身,有所期待地:“什么事?” 梁京京說:“我对你沒那個意思,你不要浪费時間了。” 于海发现這女孩說话是真直接。嘴唇动了动,于海一句话也沒說,上车走了。 梁京京皱眉看了看远去的车影,上楼。 脱下身上的衣服,她坐在写字台边,一只手托住腮。起初是每過两分钟看一眼手机,接着变成一分钟、十几秒。 怎么還不来?靠得這么近。 对着桌上的镜子照了照脸,梁京京梳了两下头发,拿起手机走上走廊,扒到栏杆上往下看。 站在這裡可以直接看到校门口。 阳光下,校园内是一片金灿灿的秋景。树叶全黄了,可是黄的很好看,有风吹過时会洋洋洒洒地飘落。 凝望间,不知道過了多久,一辆吉普车从校门口驶了进来。 梁京京心跳加速。 手机跟着震动起来。還是上回那個陌生号码。 “我到了,你下楼吧。” 梁京京放淡声音:“哦,知道了,你稍等等会儿,我手上有点事還沒忙完。” “行,你慢点。” 梁京京跑回宿舍,站在穿衣镜前把浑身上下都照了一遍,整理身上的小细节。全部弄好了她又想换件外套,刚脱下来心裡觉得這样太做作,又穿上。就這么磨磨蹭蹭了好一会儿,這才拿着椅子上的黑外套下了楼。 谭真已经站在车外。 看着梁京京终于下来,他說,“在上面忙什么的,刚回来就這么忙。” 梁京京把外套還给他,语气自然地說:“哦,最近在帮学生排一個剧,已经忙了好多天了。” “排剧?”谭真觉得奇怪:“你教英语,又不是教音乐的,排什么剧?” “学生要参加比赛,把這個名额给我們班了。”梁京京說,“我东西呢?” 谭真拉开后车门,帮她把几包东西拿出来,“我帮你拿上去吧。” “不要不要,你一個男的上去影响不太好。”梁京京拦住他。 谭真:“這有什么,帮忙拎個东西,又不是上去干什么。” 他這话是无意說的,梁京京听着却是脸一热,用一种被得罪了的眼神看看他。 谭真回過味来,轻咳一声,“我不是那個意思。” 越描越黑,梁京京打断他:“行了,不用你帮忙,我自己拿。” 空气微微尴尬。 谭真看看地上的包裹:“给我看下,我捡的到底是什么东西,看着一大包,轻得不行。” 梁京京說:“是给小孩定做的头套。” “是什么头套?” 两個人蹲下,梁京京也沒看過实物,同样有些好奇地解开袋子,“每個人不是要扮演不同的角色嗎,服装来不及了,我們就做了一些背景板,然后就给他们定了些头套。” 谭真看着梁京京从裡面掏出了一個薄薄丝绸料的绿帽子,帽子顶端還有一片大叶子。 谭真:“怎么是個绿帽子?” 梁京京說:“演小草的啊,不然你說做什么颜色的?” 谭真一时沒忍住笑:“這么小就给人家搞個绿帽子,不怎么好吧。” 梁京京斜眼看看他,“小孩懂什么,别拿你那些肮脏思想来玷污人家。” 梁京京翻看了一下几個不同式样的头套,又心满意足地把它们全部扎好,站起来。 谭真看她這副难得的认真模样,问,“這個比赛很重要?” “還行吧。”梁京京說:“反正我前几天一直在忙這個事,沒心思想其他事。” 话一出口梁京京就后悔,她這画蛇添足地瞎說八道什么呢。 谭真顺势說,“前两天在外面训练,找战友发了個消息给你,收到沒有?” “什么消息?”梁京京低了下头,“沒收到。” 谭真沒說话。 整個世界忽然安静了下来。 静了会儿,谭真侧额看看她:“怎么忽然不說话了?” 梁京京声音轻下来:“我說什么你又不会听。” 谭真正要說话,手机却震了起来。他接起来答了几句,梁京京听他的语气,知道是他领导又在找他。 “我队长找我,要先回去了。”果然,他挂完电话就說。 梁京京的情绪低落下来,“你走吧,我也回去了。” 谭真:“我明后天都放假,你有什么安排?” “我不都跟你說了挺忙的,要帮小孩排节目。”梁京京說:“我上去了。” “等下。”谭真把她叫住,跑到车边,拿来一個方盒子。 “出去训练的地方荒山野岭的,想带個什么给你也带不到,這個我們队裡的,沒事你吃着玩吧。” 梁京京愣愣地接過盒子。 谭真看看表,“再耽搁来不及了,我走了,你上去吧。” 梁京京看他上车后,独自拽着那包东西,拿着小盒子上了楼。 這是個蓝色的方形纸盒,梁京京正反翻看了一遍,迫不及待地停下打开。 盒盖掀开,裡面居然是一块块码得整整齐齐的巧克力。 每一块都是蓝白色小包装,上面印着飞机的照片,清楚地写着“巧克力”三個大字,下面還有一排拼音标注。 梁京京从来沒见過包装得這么土的巧克力。 她拿出一块,右上角是一行清晰的小字——“空勤专用食品”。 梁京京把手中的這一块放回去,把整個盒子封好,拖着一大包舞台道具继续往楼上走。越走她觉得脚步越轻盈,像是能飞起来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