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6 作者:梁京京谭真 梁京京就這么在云南住了下来,住在军属探亲楼裡。 谭真除了放假都不能来陪她,梁京京天天在宿舍裡玩手机。楼裡有不少跟她年龄相仿的军属,基本都是城市裡過来的,沒過两天女孩子们就熟悉了,看见会友好地打招呼。 有时梁京京玩手机累了会下楼逛走一走,一来二去倒也和另一個来探亲的女孩熟悉了。 這個女孩的男朋友也是飞行员,已经在這住了一個多月了。知道梁京京的洗护用品带得不够,主动借了她一些,全是大牌。 “我家在河南,我一毕业我爸妈就帮我开了一個小公司,后来沒开下去,我又特别想他,就過来找他了。我們就想先结婚,但我爸不同意了,說现在太小,怕我嫁军人以后過得苦会后悔。不可能后悔的,我們都谈了7年了,”女孩停下看看她,“我发现你老是闷闷不乐的,不是开心啊?” 梁京京:“沒啊。” “刚来都会有点不习惯,我在這边呆着也觉得无聊。哎对了,让我朋友给我寄了点东西過来,马上周末准备去练個摊,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 “练摊?”梁京京坐在床上,一脸惊讶地看着她。 “对啊,”女孩子說,“我挺喜歡做生意的,旁边八裡村這個星期有集市,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他们平时都不能出来,我們不给自己找点事就无聊死了。跟我一起去玩吧。” “我不去,周末我男朋友過来。”一個星期才等到這半天假,她当然是在家等谭真。 “他们下午才放假,我們上午過去,中午就回来,正好。這边集市特别好玩,一起去看看吧。”女孩冲她眨眨眼。 农村的集市真是让梁京京大开眼界,卖生活用品的,卖吃的的,卖衣服的這些都不谈了,還有补牙的、算命的,到处是喇叭声,吵得梁京京头都要炸了。 她们卖的是小饰品。 梁京京坐在小马扎上。她头上戴着刚刚在隔壁摊位买的大檐草帽,脸上架着墨镜,风格混搭。 她是真沒想到今天太阳這么大,本来防晒用品就带得不够,這么一晒下午怎么见谭真。梁京京用一张大报纸遮住露出来的腿,越想越后悔,脸拉得老长。 過了会儿她坐累了,站起来活动筋骨,拿下帽子扇风。乌泱泱的人潮中有人喊起来:“京京老师!” 梁京京模模糊糊地听到有人叫自己,略疑惑地举目张望。 “京京老师?!”一個三十岁出头的女人从人流中朝她走過来,惊喜地看着她,“你怎么在這裡?” 梁京京拿下墨镜,這才认出来是支教小学的团委老师。女老师看看她,再看看她脚边的地摊。 梁京京略微有点囧了,笑了下,“我過来看我男朋友的。” “哦,我想起来了,你男朋友在我們這边的空军部队。” 梁京京点头,“离学校不远。” “离学校不远也不回来看看我們,张校长到现在還时不时会提到你呢。你有空来学校找我們玩。” “行。” 简单聊了几句,女老师跟她告别,跟两個朋友继续往前。 梁京京就這么莫名其妙地帮着忙活了一上午,等到终于要走,约好了的面包车居然去镇上拉客還沒回来,一直等到了中午才磕磕盼盼回到住的地方。 “今天太晒了,下個星期我們就有经验了,早点過去,找棵能遮阳的大树,摊子摆在树下面。” 梁京京又气又累得帮她拎着货,皱眉看她。 女孩說:“你不觉得挺有意思的?” 两個人边說边走,刚走近宿舍楼,一個高大的身影印入了眼帘。 阳光下,谭真穿着常服,像是刚从部队裡過来。他手抄着兜,正在打电话,不经意地一转脸就看到了梁京京。 谭真愣了愣,收起电话,望着她笑了下。 梁京京的头发乱糟糟的,脸被阳光晒得通红,手上還拿着一個大草帽。梁京京定在原地看着他。 “你男朋友来了,我先上去了。”女孩跟谭真打了個招呼,飞快地上了楼。 “干什么去了?”谭真走過来问。 梁京京一把将他抱住,结果被他的帽檐戳了下额头。梁京京有点气又有点不好意思地拍打了下他的背,抱怨道:“你太矮了” 谭真两手圈住她腰,在她耳边道,“再說一遍。” 他的声音令她沉醉,梁京京抱紧他,脸贴在他的硬肩章上,“又矮又帅。” 谭真笑。 虽然是家属楼,毕竟也是大庭广众,抱了会儿梁京京就自觉地松开了。谭真搂着她往前走,“走吧,带你去吃饭。” 谭真說要走就要走,梁京京說,“哎,等一下,我先上次换個衣服吧” “来不及了,先去吃饭,再迟就沒了。” 梁京京正纳闷,原以为谭真是要开车带她去市裡吃饭,结果他一路带着她快走,去的是他们食堂。 梁京京第一次来他们部队的食堂,這哪是食堂啊,根本就像一個小饭店。面积大不說,裡面是一张张圆桌,每桌上都是十几道菜,什么菜式都有。旁边還有自助餐厅裡那种食盘,裡面有粗粮、有小蛋糕,也有汤水、饮料。 饭点的高峰期已经過了,不少小伙子已经吃完了,正坐着眉飞色舞的吹牛。谭真带着梁京京一进去就有不少人跟他们打招呼。 谭真领着梁京京在一张空桌旁坐下,给她拿来干净餐具。满眼都是蓝色军装,很多人朝她瞄,梁京京略微有点不自在。 谭真脱下帽子放一旁,看看她,“吃吧,已经来迟了,菜都凉了。” 梁京京心想,這么多双眼睛时不时偷瞄她,她怎么吃得下。于是很矜持地夹了片黄瓜。 谭真转了下桌子,夹了只油炸鹌鹑,“尝尝這個,我們师傅這個菜做得很不错。” 梁京京嘀咕:“他们老看我” 谭真开始动筷:“你不看他们,怎么知道他们看你。” 梁京京白他一眼,跟着他一起动筷,“你是不是真沒钱了?” 谭真:“马上要用钱的地方還很多,你大手大脚的习惯要改改。” 梁京京轻轻“哼”了一声。 “哼什么?” “男人全一個样。”沒追到的时候說得好听,追到了就变脸。 谭真看看她:“你见過几個男人?” 梁京京不高兴跟他說话了,安静地吃鹌鹑。 過了会儿,谭真往她夹菜,說,“送你個礼物好不好。” 梁京京正啃着鹌鹑,還沒来得及搭腔,谭真忽然从座位上离开,弯腰往桌子下面去。 桌面上盖着桌布,梁京京看着谭真从裡面拎出一個塑料袋,莫名其妙地。 谭真站到了她旁边。愣了一秒,梁京京什么都来不及思考,下意识地丢下手裡的筷子,擦了一下嘴上的油,也站了起来。 心咚咚跳。 餐厅裡的所有人笑着看向他们,三三两两也站起来了。 梁京京的大脑彻底空白,对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既期待,又紧张。 角落裡,两個军人背着木吉他来到谭真身后,熟悉的旋律在小餐厅飘了起来。 “一闪一闪亮晶晶,漫天都是小星星。 挂在天上放光明,好像许多小眼睛” 梁京京第一次听到谭真开口唱歌,笨拙的歌声裡,她慢慢红了眼睛,目光直直看着他。 两句唱完,周围人开始叫着起哄,纷纷掏出手机拍照、录视频。一片起哄声中,谭真从塑料袋裡掏东西,掏出一罐红色可乐。 他把可乐罐递给梁京京,“送给你。” 梁京京傻傻地接過来,轻声說,“谢谢。” 谭真看着她,紧接着又从袋子裡掏出一個大件,是一只已经拆掉了包装的香奈儿包包。 “不知道你喜歡什么款,每次都是乱买,以后你自己挑。” 梁京京咬着嘴唇看着他,接過包,声音裡有了点哭腔,“我就喜歡這個款。”說完她直接把包背到了身上,周围响起一片男儿们的笑声。 谭真也忍不住扬起唇角,摸了下她的头。 泪眼朦胧,梁京京看着谭真退后一步,慢慢单膝跪地,从军装的口袋裡掏出一個小盒子。 一瞬间,起哄声、口哨声像是要掀翻屋顶。 梁京京的世界却静止了。 她双耳嗡鸣,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男人,眼泪开了闸似的往外涌。她擦了又擦、擦了又擦,站直了身,维持镇定。 谭真穿着一身笔挺的军装,面孔坚毅。 看着面前背着包的漂亮女孩,他忽然也红了眼眶。 還记得那一年赶回大连,看着她和那個男生一起从校门口出来,他一度以为自己這辈子不会再有机会和她在一起。 17岁的少年,背着双肩包带着鸭舌帽走在大连的街头,边走边抹眼睛,很快就看不清前面的路。 从小到大爸爸都不准他哭,那一回差不多是他哭得最惨的一次。 明明是她先来招惹他的,她主动和他說话,让他一起陪她找爸爸,在车上帮他打架 他是真的喜歡她,就像喜歡飞机,喜歡蓝天。 是不禁思考的喜歡,是直白而纯粹的喜歡。 她和他在一起的时候明明很开心的样子,为什么后来說变就变? 成年后的谭真一度把那段持久的单恋看做笑话,看成一個男人在青少年时期犯的傻。可她偏偏又活生生地出现在他的世界裡,故伎重演。 他不只一次问自己: 他喜歡她的美丽嗎? 喜歡。 他喜歡她的聪明劲嗎? 喜歡。 他還喜歡她的热情洋溢、善良天真,连着那份小小的自私虚荣,都喜歡。這就是梁京京,她就是有本事和别的女孩不一样,那么的真实,充满着让他动心的生命力。 她是他见過最勇敢的女孩,比他還勇敢。 他沒有在等她,真的沒有。他只是,沒有再遇见過比她更喜歡的女孩。 14岁的海边,那個轻如羽毛的吻,是她的初吻,同样是他的初吻。 谭真看着梁京京,打开手中的小盒子。 裡面是两样东西。 一枚钻戒、一只金色徽章。 喉结动了下,谭真哽咽着沒出声,周围立马响起一片鼓劲打气声。 顿了顿,谭真看着梁京京泛红的眼睛,“我现在的总飞行時間一共是798個小时,是中国空军二级飞行员。你說你想要一枚特级飞行证章,這可能還要等一段很长的時間,但我会努力我会努力为你拿到那枚章,也会努力给你一個家。 梁京京,你要不要嫁给我?” 小伙子们笑着发出一片助威声,“嫁给他!嫁给他!” 梁京京幸福得眩晕了。這個人生中的重要时刻,她很想說点什么,可她什么也說不出口。 她用力点点头,又哭着說,“你刚才都不让我上楼换衣服” 還骗她吃鹌鹑。 谭真红着眼睛笑,“对不起,来不及了,他们弹吉他的马上還要去上课。你怎么样都漂亮。” 谭真站起来,拉梁京京的手吻了下,帮她戴上戒指,又把那枚金色徽章别到她胸前,在她额上落下一吻。 两人在众人的欢呼声中紧紧拥抱,抱了两秒,谭真一把将她提起来,梁京京破涕为笑,又打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