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笑裡藏刀
陈政還在思考着,不管王稽出于什么個人目的,如果他真的能在范睢那裡做些调和的工作,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起码,這次咸阳之行会少去很多麻烦和阻力。
在问過韩非和李牧的意见后,陈政决定,先到他奶奶的安邑趟趟水,会一会這個河东郡郡守王大人。
陈政冷笑了一声,呵呵,看来你家王大人在邯郸的眼线不少啊!为了让我去趟安邑,真是做了不少功课。
那人也是一笑,吕先生過奖了,谁让我們河东郡挨着赵国,又离邯郸這么近呢!我們王大人若是听不见邯郸城裡的风吹草动,那可真是睡不安稳呐!此番邀請先生到安邑一叙,我家王大人也是念在曾与先生在丞相府开怀畅饮,借此机会正好履行对先生的承诺啊!
承诺?什么意思,我怎么不记得。
吕先生果然是贵人多忘事,王大人和先生上次在咸阳喝酒时,我家大人当时就邀請先生到河东郡,美酒美食還有美女伺候着。這還不算,這次王大人在安邑可是为先生准备了不少惊喜呀!若是先生不肯赏光,那可真是可惜了。
陈政隐约想起来,那次跟苏代去咸阳的时候,自己在范睢的丞相府裡是跟王稽交头接耳来着,王稽好像提到過河东郡還有美女什么的,当时场面有点儿乱,還真是记不清了。不過這次王稽准备的惊喜是什么呢?
你家王大人既然诚意邀請我去安邑,为何带来這么多骑兵?难道我不去的话,還要押着我去嗎?
那人拱手道:先生误会了,這些骑兵是来保护先生的。
保护?不对吧!在你们河东郡的地盘儿上,還用派兵保护嗎?
吕先生有所不知,河东郡這片地方原属于魏国,自归属秦国以来,那些魏国人都被赶走了,秦王将一些赦免的囚犯迁居到了此地,故而此地民风彪悍,常有盗匪出沒。若是先生在河东郡有什么不测,我家大人也担待不起呀!
哦,原来如此。既然你家王大人這么有诚意,好吧,前面带路,目标安邑。
在去安邑的路上,那几十個秦国骑兵从前队变成了后队,跟在了陈政的马车后面,陈政的心裡顿时起了疑心,這個王稽究竟安的什么心,安邑城裡又有什么等着自己呢?
进了安邑城,只见城内一片萧條,街上几乎见不到什么人影,道旁的门店大多都关着门,一片萧瑟和肃杀的气氛笼罩着全城。
到了郡守府大门前,随着一阵大笑声,王稽从裡面大步迎了出来。
哈哈哈哈!吕老弟,你可想死王哥哥了!你要是不来我這安邑城看哥哥,哥哥我可是要闷死在這儿了。快快快,进来說话!
陈政的胳膊被王稽驾着,身不由己的往裡走去。却见裡面齐刷刷站着两行卫士,手持长戟肃然而立,陈政不禁愣了一下。
王稽拽着陈政的脚步沒有停下,嘴裡還高声寒暄着:老弟呀,你看看,我天天都被這些拿着兵器的人包围着,在這府裡也是深居简出,有個甚意思!還是范丞相和郑安平那厮在咸阳活得潇洒痛快,天天的歌舞升平,我這河东郡跟咸阳比起来,那就是個鸟儿都懒得瞅一眼的地方,直接闭着眼从哥哥的头顶上飞過去,你說說,哥哥能不欢迎你来嘛!你要是不来呀,哥哥死的心也有了!這次咱可說好啊,陪哥哥我大醉三天,少一個时辰也不行!
陈政几次想插话,都被王稽的声音给屏蔽覆盖掉了,压根儿沒发出声来。
直到进了客厅坐下,陈政才缓過神来。
王稽大大咧咧坐在了中间的位置上,在他的身边,一边一個年轻貌美的女子伺候着。再看桌子上,早已摆上了酒肉若干。
陈政心想,顶你個大嘴片子吧!美酒美食美女的你全占了,還說自己過得跟原始人似的,原始人要是看见你這样儿的,直接拿头盖骨顶死你個王稽了!
吕老弟,這两位兄弟還是你来介绍介绍吧!
咦?王大人不是号称在赵国眼线众多嘛!难道還用我介绍不成?
王稽一愣,随即笑了起来,呵呵!我這点儿道行也就是从范丞相那裡学到点儿皮毛,不足挂齿,不足挂齿。既然吕老弟把话說到這儿了,那我就不客气了。韩公子、李公子,你们俩這次陪吕老弟来秦国,又拐到我這安邑城,与我王稽也甚是有缘啊!既然到了這儿,那就不要客气,就当回到自己家了啊!
陈政一看,我去!你王大人還真认得出他们俩呀!咋做到的呢?
哈哈哈哈!按說呢,這個秘密不能轻易透露,既然吕老弟這么感兴趣,也不妨点到为止。我当着這個河东郡守,可是天天過着提心吊胆的日子啊!這個地方原属于魏国,东边又与赵国近在咫尺,這裡的百姓又都是些桀骜不驯的囚犯迁来的,老弟說說,我当這個郡守容易嗎?!为了睡個安稳觉,只好学着范丞相,往外派去些個眼线,就拿赵国来說吧,只要是跟赵丹和赵胜有瓜葛的人,一概的给我打探清楚,挨個儿把画像带到河东郡。不瞒你们說,在三位离开邯郸前,我就对韩公子和李公子了解一二了。
好吧,你们秦国也真够可以的!
哈哈!吕老弟服了吧?!我們秦国在這方面可是下了大功夫的,不然怎么打得东边六国头都不敢抬呢?!
王稽說到這裡,猛然看见韩非和李牧神色不对,急忙把话锋一转:哎呀呀!看我這张嘴,见了吕老弟就高兴的忘乎所以了,两位公子见谅啊!咱们今天不谈国事,只谈友情!
突然,王稽一拍桌子,朝客厅内的侍者们怒吼起来:還不把那些美女们招呼进来,陪我的吕老弟和两位公子喝酒?!
啊!還有這安排?陈政吓了一跳,正要摆手阻止,却见一排女子如跳着芭蕾舞般飘了进来,三個人顿时闻到一股刺鼻的香气,定睛再看,每人身边一左一右、两個奇丑无比的大姐,正在挤眉弄眼、顾盼生情的扭动着腰肢。
王稽大笑道:几位贤弟来到我這河东郡,就要入乡随俗啊!這些可是本地最好的大妹子了,你们可不要太過挑剔了!我說你们這些大妹子,還不快给我這三位贵客倒酒?
此时的陈政只感觉胃裡一阵翻腾,嗓子眼儿一阵干呕,伸手阻挡着来自两边的拉扯。這些個大姐大们莫非都被面目全非脚踢中過?這要是大晚上突然冒出来,直接就是一通還你去死拳!
我說王大人,這就是当初你在范丞相府裡提到的河东郡美女?我咋感觉像河东狮吼呢?!
是啊!這些可是河东郡第一届选美大赛评选出来的顶级选手。
啊?那你王大人身边两位妹子是咋回事儿?怎么跟這些大姐如此迥然不同、個性鲜明呢?
那王稽一抬手,做出了无可奈何的动作,吕老弟說這两位呀,她们是我从咸阳带過来的,怎么啦?
怎么啦?你還好意思說!好吧,你们河东郡的选美大赛谁是评委,你告诉我,我很好奇!
還沒等王稽說话,那些大姐大发话了:哎呀這位公子,還问谁是评委,那可都是王大人的夫人小妾们,不然我們的花容月貌怎会让三位公子看见。来来来,先敬公子们一樽!
王稽尴尬的看了一眼陈政,呵呵,哥哥我来到河东郡准备搞一個选美大赛,不知谁走漏了消息,让我那些婆娘知道了,吵着闹着要当评委,怎么样,她们的眼光還不错吧?!
陈政也是无奈了,经過一阵争论,终于让那些大姐消失了。
王大人,這就是你给我准备的惊喜?
哈哈哈哈!吕老弟开什么玩笑。待会儿可是惊喜连连,先别急,来来来,喝完酒再說!
喝了一樽又一樽,陈政感觉這河东郡的酒怎么跟之前喝的战国佳酿有点儿不一样呢?怎么感觉头有点儿晕晕乎乎呢?
吕老弟,有几句话哥哥我不知当讲不当讲?
“你,你有啥话,直,直說。”陈政正怀疑河东郡的酒喝了上头呢,估计這酒酿得跟那些大姐大处在同一個层次,都是河东水平,沒准儿待会儿就得跑出去狮吼一阵子。
我說你吕老弟呀,为什么放着好好的生意不做,非要掺合秦赵两国的事儿呢?你說你,要金子有金子,要朋友有朋友,咱们若是多多合作,何愁咱们不发达呢!你可倒好,在赵国、魏国、韩国是一路高歌,鼓动着他们跟秦国为敌。咱就說长平這场仗,秦国损失了多少,才把一個区区的上党挣到手裡,你却要劝赵国和韩国背弃割地协议,难道你非要看着秦赵两国再次刀兵相见?這样做对你有什么好处?
“你,你不懂,我,我跟你說,說不明白。”陈政越听王稽說话,眼神越加恍惚起来。
你王哥哥我虽然想不明白你要干什么,但你可是把范哥给气着了。想当年,我冒着天大的风险把范哥从魏国带到秦国,范哥能有今天多么不容易!他为了秦国的霸业,那可是把秦国的王侯公子们得罪光了,现在也就我王稽和郑安平跟范哥最铁。你說,我能不替范哥着想嗎?范哥为了這场长平之战,耗费了多少心血,最后還是听了你小子的话,才想办法把白起从赵国拽回来。眼看着赵国的六座城池要到手了,你却突然冒出来拦了一下子,我就想问问,你脑子裡是咋想的。
李牧這时也是恍恍惚惚,拿手一指王稽:我說王,王大人,你不要指,指责我吕,吕大哥,大,大哥這么做,自,自有他的理,理由。
韩非倒是沒喝多少,似乎比陈政和李牧清醒一些:对,韩,韩国割,割地的事乃,乃是父,父王的意,意思,跟吕,吕大哥无,无关。
王稽看看李牧,又看看韩非,一脸的无奈:沒,沒你们俩啥,啥事儿,少,少插嘴!
李牧猛地站了起来,你,你王稽,学我說话可,可以,不准学韩,韩公子,你,你這样是,是对韩公子的不,不敬。
王稽冷笑了一下:我,我說你個李,李牧,我說话学得就,就是你,沒,沒学韩,韩公子。
李牧也是急了,你,你,你学得就是韩,韩公子!
陈政迷离的眼神,看着眼前的人都成了双影儿。摆动着右手,对王稽說到:王大人,我,我這次到你這儿,這儿来,可是你邀,邀請来的。你派的那,那個人不是說,說了嘛,我這次来秦,秦国,就是跟范,范丞相有点儿小,小误会,你在中,中间调和调,调和不就得,得了!我,我可是還,還有大事儿要,要办呐!
刚才還阴冷着脸的王稽又变了口气,是啊,是啊!吕老弟說得沒错!既然老弟主动来秦国办事,我王稽還真是佩服吕老弟的胆量。真不知道吕老弟从哪裡来的底气,先是处处跟秦国過不去,這会儿又主动跑過来。嘿嘿!就冲老弟這番魄力,我王稽再敬各位几樽。来,各位,喝酒!李牧兄弟,刚才是我失礼了,我先自罚一樽,咱们再连喝十樽。
李牧显然对王稽不感冒了,轻轻的一摆手,呵呵,我看今天我們三個都喝得多了,王大人倒是清醒得很,不如就此散了吧!
诶!李牧兄弟可是少年英才,你那把湛卢剑還沒亮出来呢,岂能就此作罢!来来来,你替吕老弟喝一樽,再替虞上卿喝一樽,喝!
李牧又被王稽灌了几樽酒,身子摇摇晃晃起来,眼前的王稽已经成了一排排的重影儿。
王稽還是不依不饶,接连劝李牧喝着酒。李牧也是不知所以了,让喝就喝。王稽可是說了,你李牧要是不喝,我可去劝你吕大哥喝了。
为了保护陈政,李牧颇有小马哥的一身义气,谁让小马哥当初跟着豪哥做第一单生意时,不但喝光了一整瓶威士忌,還被枪指着头喝尿呢!眼前這個王稽跟那個反派阿成颇有几分神似,那還不越看越来气,喝就喝!
陈政已经是神智不清了,眯着眼看着李牧和韩非,想說话,却又好像說不出来,想站起来,浑身上下都失去了知觉。
此时的李牧已经跟陈政的状态差不多了,摇晃了几下坐在了地上,也是语无伦次起来。
王稽冷笑了一声,突然大声呵斥起一個侍者:你干得好事!
那侍者战战兢兢走到了王稽跟前:王大人,不关小人的事啊!
還敢狡辩!我让你给他们的酒裡下药,害得我磨叽了這么长時間他们才倒下,你還敢說不关你的事?!
我,我,我按照大人的吩咐,往他们三個人的酒裡都放了不少啊,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莫非是他们几個都是酒神?!
胡說!你小子在哪买的药?
我,我,我在,在一個算命先生那儿买,买的药。
算命先生?亏你想得出来!那個算命的叫什么,去给我抓来!
他,他叫什么神算子,昨天我奉大人之命出去找药,他說他那儿就有,所以就买了些。他卖完药就走了。
走了?!往哪走了?
往,往西边儿去了。
這时只见韩非挣扎着坐了起来,你,你们干,干得好,好事!這,這就是你,你說得惊,惊喜?
王稽扭脸一看,呀呵,就属你韩公子喝得少,怪不得爬起来了!哈哈哈哈!我给吕不韦准备的惊喜,那可是河东郡的独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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