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海盗与马匪 作者:人生一场康波 马蹄声碎。 高乔人的骑兵伴随着怪异的呐喊冲向布宜诺斯艾利斯。 炮声如雷。 12磅的炮弹击打在潘帕斯草原,跳弹带走一些人或动物的肢体。 三轮射击過后,高乔人齐齐转向,从两侧撤了回去,远离了青铜炮的炮口重新列队。 陈守序对身边的作战参谋点点头。 传令兵快步跑下城墙,找到陆战队指挥官。 接到命令的沃尔特拔出佩剑。 “步兵,前进!” 城门打开,长笛奏响。 陆战队在《掷弹兵进行曲》的伴奏下向城外开进。 每分钟75步,每步75厘米。陆战队的士兵踏着鼓点,缓缓通過城门,走到了盛开着野花的草原上。 沃尔特与旗手一起走在所有士兵的前列。 “停!”沃尔特一挥佩剑,兵迅速从纵队转成四排横队。 “步兵营,立定!” 前一列的士兵蹲下,左手握住长矛的中段,右脚踩在长矛的尾端,矛尖斜上举。士兵们的右手握在西班牙刺剑的剑柄。 “举枪!” 火绳枪手将手中的火绳枪从长矛手队列的缝隙中探出去,火绳冒着火花闪烁在枪身的侧面。 “瞄准!” 沒有成熟刺刀的时代,长矛手对于保护步兵防骑兵冲击来說不可或缺。 其实有城堡的保护,陈守序本沒有必要派出步兵前出。但沃尔特建议,這是一次很好的训练士兵们面对骑兵大队的机会。陈守序考虑后同意了,整齐的步兵队列同时也向对面的高乔人宣示了海盗的气势。 微风轻拂起军旗,高亢的笛声悠扬婉转,军鼓迎合着笛声。矛尖反射着寒光,在长矛与火枪背后,是陆战队士兵刚毅的面容。 严整的步兵队列震慑了西班牙的俘虏们,军官惊讶地看着陈守序,“司令官阁下,你的士兵比欧洲的阵型還要严整。” 陈守序也有点欣慰,這些陆战队的士兵受到德国雇佣兵的训练,在战术素养上正在向欧陆看齐。同样出100人,陈守序有信心打得這些西班牙殖民地军队找不着北。 “来吧,高乔人。你们的队伍裡面有很多欧洲人,应该知道要冲击這样在火炮掩护下的步兵队列会付出什么代价。” 高乔人的骑兵诡异的保持着沉默,過了一会,他们中出列了一個打着白旗的使者。使者奔到圣三位一体堡城下。骑士在城门前急停,战马竖起前蹄人立起来,喷着响鼻,原地转了几圈。 海盗们在心底为這個骑士的骑术暗地裡喝了一声彩,那人对着城头大声喊道,“我們的印加想与布宜诺斯艾利斯的征服者对话。” “回去告诉你们的印加,我会与他在阵列的中间会面。”陈守序沒有犹豫。 传令兵跑向沃尔特,接到命令的陆战队取下火绳,枪口斜向上,在军官的命令下蹲坐在地。 陈守序怀着好奇的心情走到谈判地点。离的近了,已经能看清高乔人与印第安人的装束。他们都带着破旧的宽边帽,一身兽皮制成的外套保护着他们穿在裡面的衬衣。有些人還穿着破旧的胸甲。 背着箭袋的都是印第安人,他们手提着长弓。 高乔人的手裡则端着西班牙军队的重型火绳枪,佩刀皮带上挂着12個为火枪装填的弹药瓶,腰间挂着大火药瓶和备用的火绳。這与海盗的装备并沒有很大区别,一般情况下,皮带上的12個弹药瓶已经足够进行一天的战斗。 高乔人与印地安人的战马上挂着他们特色的兵器—流星锤。這种流星锤由三個包着兽皮的圆石连着一根皮绳制成。陈守序毫不怀疑他们能用流星锤轻松击倒一头野牛。 高乔人在两军的中线位置安放了一张四面敞开的帐篷,旌旗在四周飘荡。陈守序走进帐篷,挨着长桌坐下,对手坐在他对面。 坐在首位的是個白人,戴着羽毛装饰的头冠,有种說不出的违和感。 他自我介绍道,“我是佩德罗.德.博奥克斯,潘帕斯92個卡西克的印加!” 陈守序轻微转头,站在他身边的布港西班牙军官俘虏俯下身,在他耳边解释道,“卡西克是部落首领的意思,他這是說他属下有92個印第安部落。” 陈守序有些动容,92個印第安部落,怪不得他能组织起6,700骑兵。 “博奥克斯先生,我代表征服大洋的勇士向潘帕斯的雄鹰致上崇高的敬意,”他向這位印加表示致意,“請问我有什么可以帮到你?” 梅登微微捂脸,帮忙已经是陈守序的惯用语了。 這位西班牙籍的“印加”說道,“我与我的臣民花了很长時間策划对布港的攻击,你的人窃取了我們的胜利果实,我們要求你们必须让出一半的战利品。” 陈守序哈哈大笑,“印加殿下,你确实有数百骑兵。但如果你有能力早就会进攻富庶的布宜诺斯艾利斯。现在我攻下了它,你却和我說這早在你们的计划之内。”他的笑声戛然而止,“印加殿下,這個笑话一点也不好笑。” 陆战队的士兵排成横队,站立在陈守序的身后不远处。更远处的城堡上,是12磅大炮黑洞洞的炮口。 佩德罗似乎有些不甘心,“外乡人,潘帕斯草原的财富属于我們,你们无权拿走。” 陈守序的右手指着身后的炮兵,脸上带着戏谑,“印加殿下,我不管布宜诺斯艾利斯的金银原本是你们的,還是西班牙人的,但它们现在是我的。因为它们现在正处于我的大炮的射程之内。” 佩德罗的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陈守序往椅子上一靠,“印加殿下,如果你也有12磅大炮,那么我們确实可以谈谈城内财富的归属問題,可现在你沒有,但我有。” 佩德罗的眼神仿佛要择人而噬,“我沒有到大炮,可我有数百名勇敢的骑士。” 陈守序耸耸肩站起来,他转身指着炮口的方向,“印加殿下,布港就在我們东面,你大可以向着布港冲锋,沒有人会阻止你這么做。但是請允许我告辞了,這种情况下我沒有什么可說的。” 陈守序转身准备离开。 “等一下,船长先生,大海是你的归属,”佩德罗似乎下了很大的勇气,“而我是安第斯山脉的雄鹰,我們不应该产生什么矛盾,或许我們可以找到别的方法。” 陈守序玩味着這位高乔人领袖的话,“印加殿下,你的意思是指……” “你们都出去,沒有我的命令不许靠近。”佩德罗挥手赶走了他的卡西克们。 陈守序点点头,他的属下也都退出了帐篷。 等到只剩下他们两人,四周一片静默,只能听见高乔人的旗帜被风扯动的呼声。 “船长先生,”這位西班牙印加深深叹了口气,“我相信你能体谅,草原上的生活不比大海上轻松。” 陈守序微微颔首,他并不反对印加现在說的话。 “船长先生,现在已是3月初,严寒的冬季即将来临。你能看见在這裡的数百骑士,可在他们身后的部落裡還有十倍的老弱妇孺。冬天即将来临,我必须给部落裡的孩子们找到足够的粮食。而這只有布宜诺斯艾利斯港才有。” 陈守序道,“印加殿下,我能理解你们的难处,并且也对此抱有深深的同情。但我很难帮到你们,布港的粮食是我的士兵们冒着性命危险抢下的战利品。我不能将粮食送给你,那样我将无法向士兵们交待。” 佩德罗說道,“如果我們交换呢?” 陈守序有些漫不经心的,“你有什么我需要的东西?” “牛皮。” “多少张?”陈守序看向前方,印第安的士兵们确实有一些人就将牛皮放在战马身上。 “一万张完整的牛皮,全部硝制好的成品。” 陈守序一拍桌子站了起来,他睁圆了眼睛,“多少?你再說一遍?” “一万张啊”,佩德罗有些摸不着头脑,“我們每年都要猎杀数万头牛,就在上個月,我們搞了一次持续3周的围猎,就杀了7000头野牛。只是有些新手会把皮割坏掉,所以不是每头牛的皮都能完整割下来。” 陈守序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他右手握拳放在嘴边,轻轻咳嗽了两声,“印加殿下,這么多牛,在欧洲已经可以养活很多军队。” 佩德罗摇摇头,“船长先生,我們只会取下那些野牛的牛舌和牛脂,牛肉无法长時間保存。我們甚至连腌肉的盐都要依赖走私。其实我們都很担心,那些牛的尸体放置在草原上,会不会引起疫病。” 几万头的新鲜牛肉,陈守序有些沉痛的說道,“我明白了,印加殿下。你放心,我会用粮食和你交换牛皮。那些破损的牛皮還有嗎,我也想要。” “那些坏的三张算一张,都给你了。” “成交!” 陈守序伸出右手,使劲与這位西班牙印加握了握,“尊敬的殿下,我還有個不情之請。我看你的士兵骑术都很优秀,不知我能不能有幸在你的卡西克中招募一些年轻的小伙子?你放心,我会用军火和你交换,重型火绳枪怎么样?都是荷兰人刚刚运到港的新货。” 佩德罗的脸色有些不好看,“我不是奴隶贩子。” 陈守序拉着佩德罗的手,“哎呀,殿下不要误会,只要你允许我的人在你的部落中做些宣传,参加与否全凭自愿。当然,如果有人愿意来,每人我送给你5杆火绳枪配齐弹药,聊表心意嗎。” 佩德罗的表情在挣扎,陈守序适时加码,“還有盐。殿下,只要你能拿动,布港的盐库向你敞开,全部拿走都沒有問題。” “好吧……”佩德罗终于同意了,“但最多不能超過40個人。” 陈守序的手与佩德罗握在一起,左手拍着他的肩膀,“沒有問題,哈哈,殿下,那我們就說好了。40個人。” 陈守序回头吩咐了一阵,陆战队的士兵们用马车拉来了成桶的烈酒。 “殿下,這是港口人称为‘火水’的安第斯白兰地,很是過瘾,来来来,尝尝看。” 辛烈的白兰地下肚,南美洲两個最大的劫掠团伙宾主尽欢。 海盗与马匪就在布港外完成了交易,完整的不完整的,数万张牛皮被水手们搬上了船。良好的港口基础设施提供的维修條件不是海盗基地简陋的码头能比的,在修船厂工人的协助下,海盗的战舰焕然一新,能更换的零件全部更换。长波号、长山号、拉斐尔号三艘之前受伤较重的战舰全部恢复了完整的战斗力。 海盗们搬空了修船厂的仓库,备用的船材全部打包带走。 军火、粮食、酒全部补充完毕。市长沿着拉普拉塔河运来了5000套冬装和配套的皮手套,羊毛袜。陈守序遵守协议按照实际的市场价付给市长白银。 海盗们完成所有的补给,舰队還多了一艘捕鲸船梅尔维尔号。陈守序升起启航旗,“出发,我們向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