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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之:假如爱有天意

作者:沈瑾萱慕煜城
六月,骄阳似火,走在巴黎的街头,沒有人知道我从哪裡来,要到哪裡去。 离开苏黎世已经半年了,這大半年我游走于世界的各個角落,想让時間冲淡我脑中不愉快的记忆,想让一切新的事物填补我心中莫名的空缺。 穿過地铁站的时候,我的目光被一名女流浪歌手吸引,她坐在铺着一张报纸的地上,弹着吉他,深情地唱着许嵩的《断桥残雪》,她的旁边還有一只雪白的波斯猫,懒洋洋地躺着。 我在旁边呆呆地听了很久。吸引我的不是因为她是女流浪歌手的原因,而是她淡淡的歌声触动了我的伤心事。我蹲下身,伸出手,把钱放在他旁边的报纸上。 她的衣服很破,尤其是牛仔裤,不少的洞,可是很干净,连同她的头发,他的手指,這是我看到過的最干净的女流浪人。 我站起身的时候,看见她的眼睛,讶异地盯着我。我茫然地转身,离开,好像她說了句什么,不過,已经不再重要。 出地铁站的时候,有人拉住了我的手,我转头,是刚才那位女流浪歌手。她扬了扬手裡的500法郎:“托你的福,我這一星期都不愁沒钱吃饭了,我請你吃牛肉面好不好?”她的脸上是孩子般的笑容,明朗。鬼使神差地我竟点了头。 在牛肉面馆,我們要了两碗牛肉面。她吃着面,越過碗沿偷偷看我。她說:“我叫姚安若,安之若素的意思。你呢?” 我們不過是萍水相逢,转眼就各奔东西。她很固执。我只好說:“霍凌东。” 吃完了拉面,姚安若背起吉他,把桌边的波斯猫捧到我面前:“這個送给你吧?” 我摇摇头:“谢谢,不用了。” 她追着我出了面馆,可怜兮兮的說:“你就收留它吧,這猫可是稀有品种,是我前天晚上捡到的,跟着我实在是暴殄天物了。” 我笑笑:“跟着我也是一样。” 她听不明白我的意思,不依不饶的缠着我,非要我收留了那只猫,无奈之下,我只好如实說:“我也是一位流浪人,和你一样居无定所。” “不可能吧?” 她上下打量我,或许是我的穿着和气质怎么看也不像是流浪人,她不相信我的话。 “真的,我沒骗你。” 我径直朝前走,她却跟在了我身后,我便也不再搭理她,我的人生,還沒有可悲到与一個陌生人计较的程度。 乘了三辆公交车,四班地铁,我几乎绕着巴黎走了半圈,天黑前,才回到我所住的酒店,伫立在九楼的窗前,我俯览着窗外的夜色,不愧是时尚之都,无论是白天還是黑夜,都如同珍珠一般璀璨耀眼。 视线不经意的往下方一扫,竟诧异的发现,酒店的门外,橙红色的路灯下,立着一抹小小的身影,肩上背着大大的吉他,怀裡则抱着那只白如雪的波斯猫。 我讶异极了,那個女流浪歌手竟然跟我跟到了這裡,而我却以为她早就不跟了,短暂的惊讶了片刻,我转身奔了出去。 一口气奔到楼下,我出了酒店的旋转门,径直朝那抹身影走去,“是不是我不收留這只猫,你就打算一直跟着我?” 她抬起头,咧嘴一笑:“我其实是沒有栖身之处了,想看看你這個流浪人住哪裡,我也好跟着将就一晚。” 手指向我身后的酒店,遗憾的說:“可惜你是我见過最富有的流浪人,竟然住酒店。” “那我应该住哪裡?” “如果你真的是流浪人,那你应该清楚,桥洞或地下通道才是与我們身份相匹配的吧……” 我环起手,戏谑的将她从头打量到脚:“看你长得细皮嫩肉的,住那种地方就不怕被骚扰?” “怕呀,所以我经常挪地方,這不是沒地方住了,才想着跟你找個新住处,哪知你住的跟我想象的一点也不一样。” 她把手裡的猫硬塞给我:“既然你住的這么好,那就收留它吧,总比跟着我流落街头要强。” 我沒好气的笑笑:“流浪這個词的定义不是睡桥洞才能称之为流浪,我只是在這边停留两天,明天就会离开,下一站要去哪裡,现在還不知道,你如果只是让我收留它一晚沒問題,超過一晚那就不行了,我不可能带只猫四处流浪。” 她低下了头,那样子就像是個做错事的孩子,“好吧,一晚就一晚吧,明天我再想办法,只是……能不能也收留我一晚。” 好像是鼓起了很大的勇气才說出這么一句话,她的样子让我想起了另一個女人,突然间就生出了怜悯之心,我点头,她开心的跟着我进了酒店。 到了豪华的套房,她放下背上沉重的吉他,坐在沙发上感叹:“你真是我见過最奢侈的流浪人了。” 我倒了杯水递给她,打趣說:“你也是我见過最干净的流浪人。” 她一边喝水一边与我聊天,聊的几乎都是關於我,我从哪裡来,家裡有什么人,我有问必答,却一句也不问她的情况,不是因为不想问,而是因为不好奇,我已经,過了好奇的年龄。 聊了二個多小时后,她问我:“你喜歡听我唱歌嗎?” “莫非你想唱给我听?” “是啊。”她调皮的笑笑:“就当是你收留我的回报吧。” “好啊,我洗耳恭听。” 她取出吉他,摆好姿势:“想听什么歌?” “我只要說你都会唱?” “应该是。” “這么厉害?”我思忖了一下:“More?Than?Love《假如爱有天意》” 她拉动吉他弦,熟悉的旋律缓缓奏响,不得不承认,她确实厉害,我渐渐听得入迷了,人還坐在那裡,思绪却飘得很远很远…… 一曲结束,她沒有征询我的意见,重新又弹了一遍,仿佛是看出了我对這首歌的迷恋。 事实上,我确实不介意她继续弹。 第二遍结束了,接着第三遍,第四遍,一遍又一遍,直到她弹了不知多少遍,直到我意识到她可能累了,才将飘远的思绪拉回来,起身說:“谢谢,就弹到這裡吧。” 安若放下吉他,伸了個懒腰,“我待会睡哪裡?”她问我。 “跟我来。” 我将她领到其中一個卧室,开了门說:“就睡這裡。” “時間不早了,睡吧,晚安。” 我转身欲走,她却突然拉住我的胳膊:“带我一起去流浪吧?” “开什么玩笑?” “我沒开玩笑,我說真的。” “不行。” 几乎未加思索,我便拒绝了她,我怎么可能带着她去流浪,我与她,只是萍水相逢的陌生人。 “我会唱歌赚钱,不会成为你的累赘的,绝对不会成为你的累赘,好不好?求你了?” 她的眼神溢满了渴望,我顿时很不解:“你为什么要跟着我去流浪?又或者我为什么要答应你?我們很熟嗎?” “因为我沒地方去啊。” 她垂下了脑袋,紧紧的咬着下唇,表情說不出的可怜。 “我认识一位酒吧的老板,我可以介绍你去他那裡唱歌。” 鬼使神差的,我竟然說出了這样的话,明明我早已经不是那個爱管闲事的我。 她猛得抬眸,惊喜的问:“真的嗎?” “恩。” “太好了,那就這么說定了哦,在沒有安顿好我之前,你不可以离开這裡。” “好。” “我們拉钩。” 她像個孩子似的跟我较真,我却也像個孩子似的配合。 约定完之后,她开心的冲我扮了個鬼脸,关了卧室的房门,沒到一分钟,房门又开了,她嘿嘿一笑:“忘了道晚安了。” “晚安。” 我点头,心裡不免有些无厘头,好端端的,這女孩怎么就成了我的责任?我即不想做活雷锋,又不想做乐善好施的人,因此,大可不必管闲事,无论是对她,還是对她那只猫。 說来很不巧,我的那位在法国开酒吧的朋友外出旅行,要一周后才能回来,我被迫延长了我的行期,只因为,那一晚的承诺。 在等待的過程中,安若已经堂而皇之的赖上了我,谁让我答应帮她找工作,白天她去那裡我不知道,但是只要天一黑,她就会准时回来,然后我們一起吃晚饭,聊天,大多时候,都是静静的听她弹吉他,她說她沒什么能回报我的,弹吉他给我听,就是唯一能回报我的方式。 弹的始终是那一首《假如爱有天意》。 几天相处下来,我們渐渐熟稔,她跟我說话越来越沒個正经样,奇怪的是,我一点也不反感,相反的,甚至有点喜歡和她在一起的感觉,舒服,自然,不做作,不压抑。 一周眨眼就過去了,我的朋友也回来了,我們如期见了面,他让我把安若带到他的酒吧试唱,结果如我预料,安若唱的很好,当场即被录用了。 晚上安若兴高采烈的說要請我吃饭,感谢我帮她找到了工作,我笑着调侃她:“有钱嗎?請我吃饭。” “有啊,大钱沒有,吃拉面的小钱還是有的。” 說着,便从口袋裡掏出一百法郎在我眼前晃了晃。 我欣然同意,我們去了第一次她請我吃拉面的那家拉面馆,她的话還是那么多,尤其是吃饭的时候,她說:“我给你讲我小时候的趣事吧?” “恩,好啊。” “小时候有一次我哥哥打我,打的我头上起了一個包。后来我哥哥要装东西,沒找到包,就把我头上的包拿去盛东西了。” 噗…… 我忍不住笑出声,一口拉面差点从嘴裡飞出去。 心情蓦然变得很好,我依旧沒有问她为什么有家人却還出来流浪,也许每個人都有她自己的故事和理由,就如同我一样。 小小的面馆裡,回荡着我爽朗的笑声和她哜哜嘈嘈的說话声,原来快乐也可以這么简单,在暖风徐徐的夜晚,吃着一碗热腾腾的拉面,听着一個不熟悉的人讲着无厘头的趣事。 這,是我意料之外的人生。 吃完了拉面,安若背起她的吉他,我不解的问:“出来吃個饭,背着這东西累不累?” “不累啊,我待会有用处。” 她說有用处,我也沒多问,出了拉面馆,我們走在巴黎最繁华的一條街,走了一半时,她突然說:“我唱歌给你听吧?” “在這裡?”我讶异的挑眉。 “是啊。” 沒等我答应,她已经席地而坐,手指熟练的弹起动听的歌,還是那首《假如爱有天意》。 围過来的人越来越多,我站在人群中央,看着她自弹自唱,心裡莫名划過一丝异样,她与我以往接触的女人一点也不一样,她就像春天裡的向日葵,干净,充满阳光。 一首歌唱完,安若突然站起身,毫无预兆的宣布:“那個人,我喜歡他!” 她的手指向我,我顿时被电击了一样,整個人石化当场,所有的目光都凝聚到了我身上,我看着她一步步向我走来,心跳莫名的厉害,明明已经不是十七八岁情窦初开的少男,却因为她一句突然间的告白,比十七八岁的少男還要羞涩和不安。 “东哥,我喜歡你,那一天你问我,如果你不收留我的猫,我是不是打算一直跟着你,其实答案是肯定的,如果你不收留我和我的猫,那么,我就会缠着你,一辈子。” 她說完,竟当众吻住了我的唇,柔软的唇瓣,熟悉的气息,像记忆裡栀子花的香味,也许是因为震惊,又也许是因为贪恋,我竟然沒有推开她,任由她执着的吻着我。 情不自禁的,我开始回应她,她的热情,她的勇敢,都令我迷失,我沉浸在這個吻裡不可自拨。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她這才不好意思的移开唇,背上吉他拉着我的手逃出了人群。 我就這样被她拉着跑,跑了不知多久,眼前出现一條银白色的河,我們坐在河边,气喘吁吁的大笑,气氛并沒有我想象中的尴尬,她真的是個令人很舒心的女孩子。 “刚才是捉弄我的吧?” 我望着眼前波光粼粼的湖面,淡淡的问。 “沒有啊,真心的。” 她笑着回答。 “为什么喜歡我?” “喜歡一個人需要理由嗎?我觉得喜歡一個人不需要理由,只要有一种感觉就够了,我喜歡你,从第一眼开始。” 无法形容内心的震撼,不是因为她的洒脱,而是因为,我曾经也对一個女人說過同样的话,“喜歡一個人不需要太多的理由,只要有一种感觉就够了,我心疼你,从一开始就是。” 难道,冥冥之中,真的有這样的缘分,难道,爱情,真的有天意? “其实我骗了你……” 她突然低下头,刚才的勇敢已不复存在,又变回了那個做错事的孩子模样。 “骗我什么?” “我不是流浪歌手。” “我知道。” 我的回答令她很意外:“你知道?你怎么会知道?” “你的言谈举止告诉我的,你应该是富家千金吧?” 她惊讶极了,点头,又摇头:“是,不是……其实之前是,现在不是了。” “为什么之前是,现在又不是了?” 這是第一次,我主动问她的情况。 她沉吟片刻,突然落泪了:“我出生在一個富有却并不幸福的家庭,我爸爸为了巩固他的商业帝国,不惜让我嫁给一個比我大二十岁的老头子,我不同意,他便给我两個選擇,要么嫁人,要么滚蛋,我毫不犹豫的選擇了滚蛋,所以,我现在已经不再是富家千金。” 有這样的父亲我一点也不意外,因为,這样的父亲绝对不止一個。 “什么时候来的法国?” “一個星期前。” “才来一個星期?” “恩,其实那天你会遇见我,是我跟朋友打赌打输了,她们让我到地铁站唱歌,第一個给我钱的人,只要不是女人,无论多老多丑,我都要請他吃饭,并且向他告白……” 她声音越說越小,兴许是觉得很荒唐,已经不敢再直视我的眼睛。 “所以刚才只是游戏喽?” “不是的。” 紧张的抓住我的胳膊,紧张的解释:“不是這样的,虽然初衷是演戏,但是心一直是真的,我是真的喜歡你,說我花痴也好,白痴也好,反正我就是喜歡你!” 我深深地凝望她,着着她因为怕我不相信她的真心而流露出的焦急,淡淡的笑了:“我相信你的话,也不介意你的欺骗,但是我不可能接受你。” “为什么?” 她的眼圈一下子红了。 “因为我是一個感情的失败者,而且不是失败一次,是二次,所以我已经不敢再爱任何人。” “那你可以暂且不爱我,只要给我机会让我爱你就好了。” “爱情不是一個人的事。” “只要有信心,一個人的事早晚会变成两個人的事。” “我沒有這样的自信。” “可是我有,就给我一次机会好嗎?你并不讨厌我不是嗎?” 面对她的苦苦哀求,我的心渐渐有些动摇,“你确定我给你机会,我們就一定会走到一起?” “是的,我确定,再沒有人比我更适合你,也再也沒有人比你更适合我。” “为什么?” “因为我們都是被丢到世界的北极,却渴望温暖的人。” 我彻底被震撼了,心在那一瞬间地动山摇,就因为她的最后這一句话,我当即决定留在法国,给她一次机会,也给自己一條出路。 一個月后,安若說要带我去见她当初打赌的那几位好友,也是当初一起在法国留学的死党,我同意了。 傍晚的夕阳染红了巴黎這座美丽的城市,我与安若来到了约定的咖啡厅,远远的,看到了几位谈笑风生的姑娘,我赫然停下了脚步,因为其中一個姑娘竟是我父异母的妹妹慕绮绮…… 世界這么大,遇见的机率這么小,但是两個有着血缘关系的人,却還是遇见了。 我牵起安若的手,微笑着一步一步朝她们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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