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葛思珉拍拍她的小脑袋,“稍后我便出府,顺便带你出门。”
葛铮拍拍手,“好极了。”
幼章诧异葛铮能与葛三叔那样亲近,她远处望着,见着那丫头像一阵风一样又跑了過来,“幼章婶婶,我一会就要跟叔公去街上吃香糕,你要吃什么,我给你带。”
小丫头說话一板一眼,幼章忍不住笑,抬头看远处的葛思珉,见他正望向這裡,那神情,就仿佛在问幼章,你可是需要我带些什么?
幼章的脸刷地一下子就红了,她点点葛铮的鼻头,“皮丫头,我什么也不需要,你快些跟三叔去罢。”
葛铮抬头慎重地又问了一遍,這個样子,是像葛琼的,她說,“真的嗎?”
“真的,真的不能再真了。”
葛铮糊涂地去了,皱了一张小脸,葛思珉席上与人說话,见她走来,抱起她,放在自己腿上。
葛铮苦着一张脸,葛思珉便问,“好好的又怎么了?”
葛铮绕着手指說,“许是因为我跟叔公你玩,忽略了幼章婶婶,她平日最爱吃零嘴了,方才我问她可需要我带些什么,她竟堵着气骗我說什么也不需要,可见是我惹恼了她。”
听葛铮一席话,葛思珉笑出了声,“這有何愁,我带你上街,你将你喜歡的吃食装作两份,回去一并带给她,她自然就高兴了。”
葛铮自觉叔公說话是最对的了,“那太好了,就這样办。”
幼章這裡吃完了葛琳的喜宴,回屋裡打坐,多时,琯之等人便走了来。
琯之钦羡幼章体质甚好,多食无损,在她院子裡玩了玩,与她說,“后日有個菊花宴,這在家裡进学也好的姑娘,還是在宫裡教学的郡主们都喜爱来赏菊,我是一定要去的,那日你可去?”
“有何原由?”
“這菊花宴无非是与菊有关,不知南方菊意如何,北方已是清秋,是适宜静思的季节,何况秋风正送来菊花的清香。此地人将它当做是应时的珍馐,享用时却不可饕餮,只宜闲闲轻轻淡淡,故有饮酒赏菊作诗之举。”
幼章明白了,“是戴二夫人的意思,届时诸夫人前来,是要从一众姑娘裡挑個出众的了。”
琯之叹气,“正是這個道理,借着哥哥的名头,我是非去不可的,下月這时便是我及笄之礼,母亲的意思是叫我好生表现一番,此回万不能儿戏了。”
幼章本是对此地菊花宴颇有兴趣,但听琯之一言,心情复杂,凡事掺了比较,就不大好玩了。
她看琯之這般,心裡终忍不住,家裡面也确实沒有一個可以与她并排坐能說上话的姐妹,只有一個琀之,稍有才情,但琯之又不大与她交往。
“那日我陪你去,只别的也做不了,替你挡两杯清酒应是可以的。”
琯之這裡谢過,葛铮便三步两步回了府跑了這裡来,喊,“幼章婶婶,快来瞧,瞧我给你带什么了。”
是叫一個小厮抬着进来的,摆满整整一桌。
幼章哑然失语,只问,“你是跟三叔出去的罢。”
葛铮便点点头,“是的,是的,你看這個,還有這個,”葛铮吧拉着一堆,“都是叔公叫我带给你的,幼章婶婶,這回你不再生我的气了罢。”
這叫幼章說什么,气也不是,她拍她的小脑袋,“捣蛋鬼,我的脸面全败给你了。”
到了菊花宴這日,幼章梳妆整齐与琯之一同出门,见她着了一件黛色深衣,二人从门外走来,见着的人暗道,一红一绿,是甚配的。
幼章特意选了一件大红袍,有意明亮些突出琯之的轻尘脱俗。
但她不知,自個儿面色典雅,深红這样的大色深深被她压下,整個人就像一朵含苞待放的花骨头,格外俏丽。
二人是跟着戴二夫人一行人去的王阳县主府,院裡大盆菊花落。
竟還有绿色大菊,真叫幼章大开眼界,她细细看去,有人喊她,“琯之,幼章。”
是映娴等人,她走来,夸了幼章一句,“幼章妹妹,你真是人比花還俏。”
众人便笑了起来,亭上远远看着的温宁老郡主看见,便问,“這左边的几個丫头我是认识的,葛府台那一处的娇俏姑娘個個都不错,但這一同站着的大红衣袍的姑娘又是哪家的,這样明丽又不失庄重的女孩子,我怎么沒有见過?”
身边人便說,“是葛家璇大奶奶的胞妹,不是京上的人。”
温宁郡主便有了明光,擦了擦长指勺,“怪不得呢,她姐姐本就不是個轻易人,也算厉害着。”
幼章這裡与琯之映娴几個闲聊,听院上来人說,“王宁县主到。”
身后哗啦啦来了一堆身着华丽的贵妇人,幼章暗叹,這就是京中盛况了,闺阁女子還显不出,反倒是這些处世已深的深居妇人,为显家世荣耀,是一個赛一個华贵。
王宁县主已有三十有余,她膝下只有一子,颇得皇帝喜爱,年有二三,早年大事在身,是军旅之人,今已拜虎贲中郎将,管军中大业,皇子见他,還得虚礼三分。
从关外回来,王宁县主便召了此宴,要为他挑选一個合适的良家女。
众女席下坐,众妇席上坐。
幼章坐定,见着王宁县主身边平排坐着一妇人,仪容端的华丽,金发冠,金缕衣,梳平山妆。
幼章猜,這是公主的姿态,回想两番,却想不起京中有哪位如她這样年龄的公主之姿。
幼章疑惑,映娴身边告诉她,“那是温宁老郡主,是先帝的大长公主易骅的爱女,也是如今的袁家当家中馈。”
原是如此,這样說来,幼章便清楚了,此人是袁大子的正妻,此般說来,可算是袁如意的正大嫂,姐姐也曾提到過她的威名,袁老太太仙逝多年,她也依然将一整個大家打理地紧紧有條,连当今皇后也不得不尊服她为一声嫂夫人。
她這裡想,怪不得姐姐本意不让她来這裡玩,今日這裡来的可都不是一般人。
前头摆的菊花還不算什么,菊宴正开始,王宁县主唤人抬来小十盆菊花。
颜色多样,比前头淡绿色的要浓上百倍的墨绿菊,真叫幼章开了眼,形态還不止大菊态,并蒂菊二枝,一枝比一枝俏。
幼章实打实赏菊,不想上面說话說到了她這裡,“是击鼓令,花落谁身后,谁得解花一首。”
幼章便问琯之,“何谓解花?”
琯之与她低语,“是解花之态,前人有附诗一首,或丹青一幅,更有能者,也可歌弹一曲。”
幼章怔住,“那岂不是不能表现太過出头,這种事向来都是有所铺画,我們這裡无意若抢了有心之人风光,那自是要给她为难的。”
這裡說着,映娴笑個不停,“琯之,你瞧瞧幼章她,我們俩這裡只发愁,她倒還有這样的想法,是可见一身的本事,怪不得不忧呢。”
琯之点头,实话說,“附庸风雅,我都不及一般姑娘,這這种子会宴是要愁死我。”
母亲之话言犹在耳,她多日苦练琴艺,只盼着稍后能拿得出手。
幼章让琯之放心,“這《兰陵破阵曲》是琳二哥哥为你选的,他自了解那笛郑毅郎将,军中待久,爱听此曲,你即使琴艺有所疏漏,也大抵无碍,只会讨王宁县主欢喜,她一高兴,别的人即会恰逢适宜的。”
幼章一言,叫琯之立即安了心。
鼓声四起,幼章知道這中自会有内幕,全靠座上的人钟意罢了,她倒无忧,认真听起這鼓曲了。
鼓声停,果然,花落到随同温宁郡主一道来的袁家姑娘身后,从席间起来的,幼章也认得,不正是袁小砂。
如此說来,這袁二十一小姐确实是出众了,能叫郡主夫人第一個选她。
只袁小砂款款走来,与王宁县主等人說,“今日菊宴,我本应全意赏花,但心有挂念,竟有些情长。”
王宁问,“此话怎讲?”
“菊乃秋霜之气,素来光风亮节,陶令篱边色,罗含宅裡香,我见着,心中有感。”
她行礼,“小女不才,愿以一曲倾谈。”
一时有侍从抬长琴,袁小砂坐定,琴声便起。
曲声悲壮浑厚,古朴悠扬,一时似有大鼓震天响,传声上百裡,气势雄浑,感天动地的音效。
琯之彻底僵住,她弹地正是《兰陵破阵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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