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刺杀 作者:三天两觉 杰克知道该去哪裡找盖洛的人。 或者說,他知道“阡冥”的据点在哪儿。 虽然這些年来阡冥的总部也在很多個城市辗转過,但他们所用的掩护都是一样的——纺织厂。 這是百余年前的一位刺客大师……人称“冥蝶”的恩佐·杜乔所留下的传统,在他去世后,后来的阡冥首领们便一直将其沿用了下来。 杰克作为一個在杀手行业裡待了几十年的人,算他和阡冥的人沒什么交集,這种情报他也是清楚的。 因此,离开了安琪尔的住处后,他将目的地锁定在了那不勒斯唯一的一家纺织厂。 由于沒有车,凌晨也不太好打车,所以杰克本打算走到离安琪儿家远一些的地方去“顺”一辆。 沒想到,他的运气不错,在走出了两個街区之后,他刚好遇到了一辆停在路边的出租。 杰克走過去敲了敲车玻璃,把那名在车裡打瞌睡的司机叫醒,一股起床气的司机抱怨了几句后,還是杰克来了。 但是,那司机一听杰克要去的地方在郊区,顿时又打起了退堂鼓。 在一番讨价還价后,杰克和对方商定好了一個双方都能接受的价格,這时,司机才在不打表的情况下出发了。 车是往东面走的,行驶了大约四十五分钟后,前方的天际已露出了一抹白色。 不過,杰克并未看到這一幕,因为他趁着這乘车的時間,在闭目养神…… 他的确是累了。 自打昨天凌晨遇见安琪尔、又遭到马裡诺他们的突袭后,杰克便沒有再正经地睡過觉。 当时,他留下马裡诺這個活口、并为其引来救护车,显然是有原因的……虽然从马裡诺的嘴裡套不出什么有用的东西,但将其作为诱饵、顺藤摸瓜,却是個不错的選擇。 所以,杰克离开酒店后,顺势在附近躲了起来;他亲眼看着马裡诺被抬了救护车,随即跟踪着那辆车,来到了那不勒斯联邦慈善医院。 杰克本打算在医院裡等待马裡诺的同伙出现,可沒想到,他等了一天,等来的却是盖洛的人马。 在试探過阿拉迪诺等人后,杰克得知了阡冥已从内部分裂的事,也明白……马裡诺這條线已挖不出什么来了,于是他给阿拉迪诺他们留下几句话,并离开了医院。 是在他离开医院,到他出现在白鸽酒吧的那几個小时裡,他找了個地方稍微眯了一会儿……而這,已是他最近四十八小时裡最长的一次休息了。 “你這是迷路了嗎?” 又過了片刻,天已蒙蒙发亮,始终坐在后排沒有睁過眼的杰克,竟是忽然开口說了這么一句话。 车裡只有两個人,他這话……自是对司机說的。 “先生,你在跟我說话嗎?”司机被他說得一愣,用生怕打搅客人說梦话的音量,轻声確認道。 “這裡還有别人嗎?”杰克仍沒有睁开眼睛,但他的声音听起来却是清醒的、清晰的。 “呵……您說笑了。”司机笑了声,回道,“我可是老司机了,怎么可能会迷……” “三個路口前,在S268号路那裡,你为什么要右转?”杰克打断了对方的扯淡,直接问道。 “您……”司机变得有些吞吞吐吐,“……您不是在睡觉嗎?为什么会知……” “你看后视镜看得很勤嘛。”杰克道,“不断地在確認我有沒有睁眼是嗎?” 這下,司机不再接话了,其神色……也渐渐变冷。 “你說,一個已经和乘客商量好了价钱、沒打表的出租车司机,有什么理由還要绕路走呢?”杰克紧接着问道。 司机又沉默了两秒,沉声回道:“安德森先生……你果然是名不虚传。” “說点实际的。”恭维的话,在杰克看来毫无意义。 “我們的首领要见你。”司机应道。 “你们的首领是哪位?”杰克问道。 “奥利维亚·杜乔。”司机知道,只需把首领的全名报出来,杰克自然会明白那是谁。 杰克闻言,沒有回应,也沒有别的反应…… 他默许了這次邀請。 十分钟后,车停在了一條郊区公路的旁边。 沒等司机发话,杰克自己下车了,因为他在车已听到了奥利维亚的心跳声。 虽然当了很多年的杀手,但這位杜乔家的末裔,杰克今天還是头回见。 奥利维亚看起来二十六七,年纪倒是和安琪尔相仿,美貌方面……也是与后者不相下;不過,二者的气质可是迥然不同。 如果說安琪尔看着像是個东欧辣模,那奥利维亚看着像是东欧贵族。 无论是站姿、体态、眼神……奥利维亚都给人一种端庄、肃然的感觉;“优秀”——是她给人的第一印象,即便她不发一言,也能让站在其面前的人倍感压力。 “久仰了,‘杀神’。”在杰克走近时,奥利维亚主动跟他打了招呼。 “为什么选在這裡见面?”杰克跟不熟的人,基本不打招呼,直接說事儿。 顺带一提,又因为他跟人连招呼都不打,所以别人很难跟他混熟。 “视野开阔、附近沒有什么建筑、也沒有什么掩体。”奥利维亚回道,“也是說……难以定位、难以窃听、难以埋伏。” “那遇远程狙击怎么办?”杰克又道。 “除非我的准确坐标被人提前泄露,否则這种假设不可能成立。”奥利维亚說着,朝着不远处那辆出租车瞥了一眼,“今天我在這裡见你的事,只有你、我、和他三人知道,而且這個地点是我不久前临时决定的,被人狙击的可能基本是零。”她顿了顿,“再退一步讲……若真有极端情况出现,那辆车,也可以当作我們的掩体。” “嗯……”杰克点点头,“看来你很专业嘛。” “你问我這两個問題,是为了看我是否专业?”奥利维亚撩了下自己那被风吹到额前的长发,微蹙秀眉道。 “我還沒问完呢。”杰克真心是一個不知“客气”为何物的人,对女士也是如此,“像你那么‘专业’的人,为什么会安排一场像昨天凌晨那样的……十分业余的暗杀呢?” “你的這個問題,正是我找你想說的事情。”奥利维亚停顿了一秒,再道,“刺杀你的那個行动,并不是我指使的……” “哦?”闻言,杰克脑海立刻闪過了数個假设,并当即试探道,“难道马裡诺不是你的人?” “他是。”奥利维亚回道,“但三天前,他……以及另外那两名被你杀死的兄弟……突然跟组织断了联系。” “你的意思是……”杰克道,“你的人……接受了你以外的、其他人的命令,前来刺杀了我?” “沒错。”奥利维亚点头应道。 杰克迅速回想了一下自己和马裡诺仅有的几次交流,再道:“但依我看,马裡诺并沒有背叛你、相反……他非常忠诚。” “這我当然知道。”奥利维亚道,“所以我也很愤怒,很……惊讶。”她若有所思地念道,“如果我沒想错的话……是有人破译了我們内部的暗号,并假借我的名义,给马裡诺他们布置了任务。”她說到這儿,神情变得十分凝重,“我想你也明白……如果這個推断属实,那么我這边可能面临的問題、你的遭遇要严重得多。” “嗯……”杰克沉吟了一声,又道,“可我又如何知晓……此刻的你是不是在编故事呢?”他双手插袋,娓娓言道,“或许……你是见杀我未果,所以跑到我面前来演了這么一出,這样既可以撇清责任、又能顺势拉拢我……反正来刺杀我的三人都已经死了,正所谓死无对证,你想怎么說都行。” “但我根本沒有杀你的理由。”奥利维亚辩解道,“阡冥现在的情况你也已经看到了,仅仅是应付一個盖洛……我已是捉襟见肘,我怎么可能還有余力来追杀你這個和我无冤无仇、素昧平生的杀神?” 她长出了一口气,接着道:“我也是不久前才得知了马裡诺的死讯、以及他们那次刺杀行动的具体细节……”言至此处,她的语气变得略有些激动,“安德森先生,容我說一句不那么专业的话……我也是女人,我怎么可能会去用‘螳螂’那种歹毒的手段?再者……那整個刺杀行动都很怪不是嗎? “为什么要先送一個女人门来打草惊蛇?别說是你了,是個一般的杀手,在面对這么可疑的情况时也不可能当的;与其如此,直接突袭不好嗎? “還有……既然策划這個行动的人并不在乎会牵连无辜、而且连‘螳螂’那种稀有的东西都能搞到手,那他/她为什么不用更极端一点的手段呢?如在酒店裡事先安装炸弹、用RPG隔着街轰击你的房间……有很多种成功率更高的方式可以選擇不是嗎?” 她的话有理有据,說得也很是恳切;那份被修养抑制住的激动,也的确像是一個被冤枉的人应有的情绪。 当然了,杰克也并非是不相信她;方才的种种质问和充满恶意的揣测,都是在试探而已。 由始至终,杰克内心的那杆秤都是平的、沒有带任何的倾向性;這种客观的态度,对一名杀手来說很重要,因为在這個行业裡……只要被骗那么一次,很可能是最后一次了。 “好吧,我姑且信你。”觉得试探得差不多了,杰克才稍稍松了口。 “谢谢,安德森先生。”听到這句,奥利维亚的眉头才终于是舒展了一些。 那一刻,她那动人的容颜变得更加明亮,像是一朵在晨雾绽放的高岭之花。 然而,对一朵花来說,那刹那间的华丽,往往意味着紧随其后的凋落。 砰—— 霎时,枪声乍起。 声音传到时,人……已经倒了。 被狙击枪在远距离击时的画面,绝不像许多影视作品描绘得那样美。 如果你觉得枪者会转着圈、悠扬轻盈地软倒在地,然后說大约两分钟左右的遗言,再缓缓闭眼……那大错而特错了。 现实被大口径的狙击步枪在超远距离命的人,击躯干那是九死一生,而打四肢的话……轻则血肉横飞、重则断成两截。 倒地的姿势方面……通常是顺着子弹飞去的方向被带出去一米远,头重脚轻摔個扑街位。 至于遗言嘛,能当场丧失意识算是运气好的,万一醒着,那剩下疼了,人在那种情况下哪儿還能說得出什么整话? 眼下,奥利维亚算是运气好的那一类——她的头被一枪打爆,干净利落。 同一秒,出租车裡的那名司机已是一脚油门踩了下去……很显然,他是知道這次偷袭的,枪声是他逃跑的信号。 不得不說,這确实是极为出色的一次刺杀。 倒在血泊的奥利维亚算做鬼也不会想到,在這样一個临时决定的……难以定位、难以窃听、也难以埋伏的地方,她最信任的一名同伴,竟然会跟别人串通起来,当着“杀神”的面,把她给杀了。 這是杀手的世界。 当你觉得自己很安全的时候,那是你离死亡最近的时刻。 砰—— 奥利维亚虽是死了,但刺杀還沒结束,因为杰克還活着。 這第二声枪响,第二发子弹……俨然是冲着他来的。 但杰克和奥利维亚不同,他躲开了,用一种枪手看不到的动作躲开的。 杰克不但是闪過了這毫不间断的第二枪,在躲闪之后,他的身影還瞬间出现在了那辆已经开到十几米外的出租车的车顶…… 本书来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