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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内情

作者:初云之初
科举舞弊一案, 承安也是知道的。 只是圣上下令封口, 不许叫皇后知晓,他也亦是忧心锦书,自然也不会多舌,去生是非。 這日上午,他同太傅道别, 正待回宫去, 听身边人回禀說沈充仪早间问安时, 将此案說与皇后听了,脸色不由微变。 “如何, ”他语气微急:“她還好嗎?” 内侍对于二皇子這样的关切有些讶异, 却也只当他是忧心皇后,便道:“娘娘是有福气的人, 也沉得住气, 方才圣上便叫太医去看了,小殿下好好的呢。” 承安察觉出他目光中闪现的奇怪, 心也瞬间静了下来,重回淡然:“也是, 皇后娘娘素来是稳得住的。” 内侍笑了一笑,沒有多想:“谁說不是呢。” “走吧, ”承安转身道:“既然出了這样的事, 少不得要回去看看。” “殿下有這份心,娘娘知道了,一定会高兴的。”那内侍只当他是想要讨好這位备受宠爱的嫡母, 随之奉承了一句,承安听了,却也只是淡淡的一笑。 ——高兴? 她才不会呢。 他又帮不上什么忙,除去說几句无用的话,勉强安慰她几句,其实什么用都沒有。 可是,她那样的人,又哪裡需要哪些空泛泛的虚言呢。 更不必說,她還有圣上宠着,万事不忧。 心底這样想,承安不禁微微蹙了眉头,不知是自嘲還是不甘的摇摇头,大步往甘露殿去了。 “娘娘呢,”进了内殿,他迎面遇见了红叶:“可方便见一见嗎?” “哪有什么不方便的,”红叶见他回来,倒也不奇怪,毕竟這位二殿下素来都很尊敬皇后,听闻沈充仪之事,過来看看,也是寻常:“娘娘在裡面做针线呢,說是要给小殿下制衣裳,等出生之后穿呢。” 承安的唇几不可察的抿了抿:“娘娘安好?” “這点小风小浪,”红叶淡淡笑道:“娘娘不会放在眼裡的。” “是么,”承安应了一声,目光往内裡扫了一眼,便收了回来:“既然如此,我便不過去搅扰了。” “殿下人都到了,不過去跟娘娘說說话嗎?”红叶问道。 “不了,”承安道:“太傅還在等着,我先回文苑了。” “哦,”红叶赶忙施礼送他,道:“殿下早些過去吧,不好叫太傅久等的。” 承安向她微微一笑,转身离去。 三皇子承庭回披香殿后,便见贤妃正同今日入宫的母亲說话,面上笑意盈盈,一扫前几日的阴霾。 萧夫人是他嫡亲的外祖母,也是很疼他的,笑嘻嘻的凑過去,他唤了一声:“外祖母好。” “许久不见,三殿下又长高了,”萧夫人笑意和煦,站起身来打量他:“人也生的越发俊了,再過些日子,怕是就要娶妻生子,叫你母妃抱孙了。” 承庭還沒娶妻,贤妃不欲叫他为女色耽误,也沒安排通晓人事的宫人,這会儿說起這個来,他倒是有些脸红:“還早呢,外祖母别笑话我。” 萧夫人笑吟吟的看着他,心裡面或多或少的有些惋惜,只是沒有表露出来罢了。 他身上流着萧家直系的血脉,若是能娶一個萧家出身的姑娘做正妃,就更好了。 只可惜,萧家這一代沒有嫡女,只有庶女,想要做王妃還差着一等,顶多也只能做個侧妃。 再者,为了拉拢静仪长公主与陈家,也只能叫陈薇做正妃。 不過,也不是沒办法。 被废掉的皇后不是沒有,压過正妻的侧妃,也不是沒生過。 都還早着呢,不必太急。 到了這会儿,挡在眼前的,也就是皇后姚氏以及她腹中未曾出世的那個孩子了。 倘若,那是個皇子,那承庭…… 一想到這儿,萧夫人目光便有些复杂。 罢了罢了,她在心底对自己說,姚家能不能度過這一关還未知呢,何必杞人忧天,早早想這些有的沒的。 萧夫人走后,承庭见内殿只有自己母子二人,方才悄悄问:“外祖母方才跟母妃說什么了,母妃怎么這样高兴?” 贤妃伸手替他斟茶,随即亲自递给他:“還能說什么,不過是女人家的一点儿悄悄话罢了。” “你舅舅家的淑燕表妹,年纪与你相仿,生的也好,”贤妃笑道:“将来与你做個侧妃,好不好?” 承庭倒是孝顺,对于贤妃的话,极少会反驳。 他心裡也有分寸,知道陈薇做自己的正妃已经是板上钉钉,不能更改,自然想好好挑合心意的侧妃了。 萧淑燕是贤妃兄长家的庶女,生母更是仅次于嫡妻的贵妾。 她是官家千金出身,门第不高,却生的花容月貌,极得丈夫的宠爱,生的女儿婀娜美貌,人也聪慧,這才被萧家选中,送到承庭身边来。 承庭此前是见過那位表妹的,与陈薇相较,自是极为中意,满心欢喜的应了此事。 贤妃见他欣然应允,面上笑意便愈加开怀了,承庭心中疑惑,想起這几日长安沸沸扬扬的传闻,不觉问了出来。 “母妃,”他压低声音,道:“前几日爆出来的科举舞弊案,可是萧家的手笔?” “不是,”贤妃摇头道:“可也脱不了关系。” “——是赵家做的。” 贤妃的胞姐比她年长几岁,早先嫁给赵家嫡长子,婚后生下一子,便是曾经去柳家提亲的赵旭远。 细数一番,赵家与萧家也是极为紧密的姻亲了。 這也是柳家大夫人赵氏,会這样殷勤去拉拢柳无书,登上三皇子船的缘由。 赵旭远心慕柳家的二姑娘彤云,贤妃是听姐姐提過的,也很乐意促成這桩婚事。 柳无书不愿嫁女,婉言谢绝,她虽心有不豫,却也未曾结了大仇。 但是后来,柳家将柳彤云嫁给姚轩,却是结结实实的叫贤妃恼怒。 ——這是几個意思,看不上赵家人,偏偏要往姚家人那裡凑嗎? 她這個姨母都這样不忿,更不必說是赵夫人萧氏,這個赵旭远的生母了。 “母妃,”承庭听贤妃說了缘由,不觉变色,只是他也知晓分寸,便压低声音,沉沉道:“這是科举,国之大事,哪裡是能儿戏的!” “若是不被查出来還好,查出来了呢?” “先帝时期参与科举舞弊的考官,后来被抄家,腰斩于市,熬了大半個时辰才死透的!” “你慌什么,”贤妃沉下脸来:“真是被姚氏吓破了胆子,连姚家都跟着怕起来了不成!” “母妃,”承庭被贤妃這等语气惊得一滞,随即道:“你们,你们真的是事先拿到了考题嗎?” “沒有,”贤妃云淡风轻的道:“试题控制的很严,事先怎么可能得到。” “可是,”承庭犹疑道:“那個姓李的,是如何……” “我們是不知道考题,可是我們有人,”贤妃冷冷道:“萧家在长安经营多年,人脉之广,不是姚家那种破落人家能比的。” “你外祖父是跟了圣上多年的老臣,你舅舅也是在朝堂上站了多年的,更不必說愿意站在我們這边儿,帮着出谋划策的人了。” “虽然不敢說猜的十分之准,但十几個题目凑一凑,還是能凑出来的,”她哂笑道:“事先請人写了文章出来,找几個脑袋笨的背下来,总归会有人碰上的。” “到那时候,姚家想解释,都說不清楚。” 圣上留在承庭心裡的印象一直是沉稳睿智的,皇后前几次也是真的吓破了承庭的胆,這会儿听贤妃說的這般淡然,他心中依旧咚咚咚在打鼓:“母妃,你太冒险了,姨母也太冒险了……” “富贵险中求,”贤妃摇头道:“這样简单的道理,你竟不明白。” 承庭面皮抽搐几下,正待說话,便听外头贤妃的心腹過来回禀。 “娘娘,”她道:“圣上今日来了兴致,說是在承明殿行宴,請您与三殿下也過去呢。” “倒是稀奇,”贤妃先是微怔,随即笑的有些嘲讽:“圣上不在甘露殿,好好安慰他的心尖子,怎么有兴致同我們這些多余的人說话了。” “母妃,”一想起要见皇后,承庭腿肚子就有些打转:“你說,父皇他,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贤妃斜他一眼,手指在他额上一敲,恨铁不成钢:“收起你這幅沒出息的样子,可别叫人笑话。” “天都沒塌呢,你就慌成這個样子,要是真的塌了,那還得了。” 承庭被她不轻不重的训斥了一句,倒是也不曾再說什么,只是目光之中依旧有些忧心,像是阴雨之际乌蒙蒙的那片云。 圣上要行宴,锦书也有些诧异,毕竟做了這么久的夫妻,或多或少也能猜出他心思,笑了一笑,便停了针线,换了衣裳后,叫红叶扶着,乘坐轿辇往承明殿去了。 她過得时候不早不晚,圣上還沒到,却也已经有妃嫔在等着。 有了沈充仪的前车之鉴,几個人毕恭毕敬的向她說了几句话,便停下口,木人一般,不敢开口了。 锦书也沒指望過同她们像姐妹一般亲热,倒也不在意,只到了上首去,等着圣上過来。 “做针线了?偏生人也不仔细,又伤到了。”圣上一见到她便笑了,随即手上用力,在她指尖捏了捏:“做那么多,也不怕他穿不過来。” “一日一件,”锦书笑道:“我還嫌不够呢。” 两個人說笑的功夫,宫妃们便带着皇子公主到了,屏气息声的坐在下首,偶尔同别人目光交汇,也是很快便错开,望向别处。 圣上似乎沒察觉到周遭气氛诡谲,举杯饮了一口,笑着說近来天暖,人也懒了。 這只是寻常寒暄,可也沒人敢信口接话,他也不在意,只是望向下首,唤道:“承安。” 锦书心头一個咯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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