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你算什么东西 作者:穆如清风toki 陆相思点头受教后,高大挺拔的男人迎着她一步步走過来,脚步最后停在唐言蹊面前,沒什么情绪地望着她,“唐小姐似乎有话要說?” 唐言蹊自知完全掉进他的节奏裡,這时候却也不得不顺着他的心意,硬邦邦地說了句:“谢谢。” 這個男人从以前就最擅长声东击西、含沙射影。 明面上是在教育陆相思,实际上一字一句都在讽刺她。 唐言蹊原本想问问他的胳膊要不要紧。 可是被他這么一讽刺,她连开口的心情都沒了。 說完一句“谢谢”就瞥向别处,心裡盘算着什么时候才能离开這倒霉地方。 就在這时,一個穿白大褂、医生模样的人从病房裡行色匆匆地赶出来,“陆总啊,您怎么到這来了?” 他就去拿個处方药的功夫,回来人就不见了。 行医多年,不听话的病人见過,但是像陆仰止這么不听话的,他還是第一次见。 偏偏還是個不能打不能骂又不能视而不见的,得拿他当祖宗伺候着。 這祖宗知不知道他的胳膊已经伤成什么样了? 肌肉严重劳损,掌关节和指关节好几处韧带拉伤,再不注意调养康复,那是一辈子的残疾。 唐言蹊一看有人来了,立马“善解人意”地表示:“那你忙,我先走了。” 陆仰止于是回头淡淡看了医生一眼。 医生被他這空无一物的眼神无端震慑得冷汗涔涔。 唐言蹊划着轮椅往外面去,忽然听到身后医生尽职尽责地劝谏道:“陆总,基于您這個情况,右手暂时就不能用了。希望您以身体为重,至于工作上的事……” 他還在說着,陆仰止却发现轮椅往外走的速度减慢了许多,最后就這么悄无声息地停在了医院的走廊裡。 唐言蹊沒有回头,也沒有继续走。 “陆总,您听见我說话了嗎?”医生說了一大堆,說到口干舌燥也沒听见半点回应,忍不住皱眉问。 陆仰止這才无波无澜地睨向他,黑眸裡冷清寂寥,半点愧色也无,“你刚才說什么?” “……” 医生心累,不想說话。 陆相思在旁边听得清清楚楚,见状开口,声音是独属于女孩的娇软。就算她喜歡装老成,终究也抹不去孩子气的稚嫩,“医生說你的右手不能用。” 陆仰止怔了下,黑眸划過浅浅的思考和为难,总算主动开口提起病情,可說出来的话就不是那么回事了,“不行,這两天的工作比较繁杂,過一阵子再调理会有影响嗎?” 虽然是疑问句,但字字平缓,宛如不容置喙的陈述。 医生叹了口气,心道果然是一句都沒听进去,“会,而且影响很大。” 唐言蹊的背影仿佛比刚才還僵直了些。 事关重大,陆仰止到底也不敢拿身体开玩笑,眉梢轻轻蹙着。 签字和批文件倒是可以临时用他的私章代替,再不济可以让老头子来盯两天。 不過公司前一阵子刚刚接了一单杀毒软件的补丁升级的项目。 作为国内为数不多的、可以和国外顶尖網络公司平起平坐的企业,陆氏的确是费了很大心力才将這一单从众多来自欧美的竞争者手中夺過来。因为網络病毒在不断升级,安全系统也需要随之进行调整。不少专门做杀毒软件的公司要对版本进行升级,有时候出现公司内部的工程师和技术人员解决不了的疑难杂症,就只能高价从其他網络公司买一 些“补丁”過来。 当然,令专门做杀毒软件的公司都一筹莫展的病毒,陆氏旗下的工程师也不见得有本事单独完成破译。 一切,不過就是指望着他们手裡這一枚王牌,陆仰止。 這一单可谓是令大半個圈子为之侧目,不知道有多少人在等着看他们笑话。 若成,则名震四方。 若败…… 陆仰止的眸子眯成狭长的弧度,其中一闪而逝的精光卷着冷锐的锋芒。医生多少也能理解像他们這种身居高位的大人物,日理万机是生活常态,他能做的只有惋惜和遗憾,“陆总,既然您早知道這阵子有重要的工作,为什么不留在医院裡好好地治病养胃,非要急着出院,還把 手伤成這样?” 唐言蹊垂着头,褐瞳裡的阴影落得深了些。 這個角度刚好可以看见她挂在腰间的手机指示灯亮了,唐言蹊脸色一变,想也不想便匆匆划着轮椅出了医院。 陆仰止沒拦她,也不清楚她听沒听见医生說的话,嘴角抿出薄笑,眼神隽凉而寡淡,隐约透着一抹很深的嘲弄,“为什么?”他顿了顿,“为了個白眼狼。” …… 医院外,一辆进口的黑色宾利缓缓停了下来。 车裡的男人望着市中央医院上的红十字,好看的眉头拧成“川”字,“她在這裡?” 顾况在定位地圖上確認了好一会儿,才点头,“是啊,虽然信号很弱,但是這裡沒错。” “可是老大来医院干什么?”他喃喃自语,百思不得其解,“不会我們又被耍了吧?” 之前是一直定位不到她的位置,可是就在今天下午,反追踪系统却突然失效了! 是她自己解开的還是有人破译了? “下车,找。”男人微微扬起下颔,眸光沉霭地盯着眼前的楼,“不论是真的假的,只要是她可能出现的地方,都给我认认真真地搜。” 顾况从电脑屏幕裡抬起头,看着男人棱角分明的侧脸,竟有短短一瞬间,被他沒有表情的表情震住。 不知怎么,他突然回想起几年前,飞扬跋扈不拘小节的唐大小姐像吃错了药一样开始钻研名牌、开始讲究细节,甚至和他、墨岚三個人一起出门的时候說话都低了好几十分贝,含在嘴裡莺莺细语。 那时候墨岚大约比现在還要沉默寡言一点,沒开口奚落她,顾况却一脸“画面太美我不敢看”的样子,哀声问:“祖宗,你中什么邪了?” 唐大小姐娇柔一笑,伸手点了点他的脑袋說:“讨厌。” 顾况差点一口老血吐出来,墨岚眼裡也难得蒙上诧异的颜色。 而后却听她神采奕奕道:“怎么样?够不够淑女?你们說我再朝這個方向努力努力,能不能追到陆仰止?” 顾况刚想笑她痴人說梦,余光不期然撞上墨岚的脸。 那是顾况第一次懵懵懂懂地察觉到這個喜怒不形于色的男人的心意。 大家都是知慕少艾、情窦初开的年纪。 可他的春天還沒开始,就被唐大小姐一句“能不能追到陆仰止”葬在了凛冬的大雪裡。 ……那时他的脸上,有隐约憋笑又蓦然僵住的痕迹,渐渐地、渐渐地收敛起来,变成了一副沒有表情的表情。 与此刻如出一辙。 …… 唐言蹊出了医院后门就把自己那個已经被炸得屏幕碎裂也开不了机的手机扔进了垃圾桶。 定位器经過她的良性改装,已经无需通過手机来发射信号,因此就算手机被炸成粉末,只要定位器還完好无损,就依然可以正常运作。 不過话虽如此,手机的破损多少還是伤及了定位器,她本以为发讯功能应该受到了限制,谁知方才低头一看,竟看到了被追踪时才会亮起的信号灯一直以固定频率闪個沒完。 是墨岚来了嗎? 唐言蹊从后门绕出医院,笑着自我解嘲。 从什么时候开始,她也需要這样小心翼翼地躲着故人了。 真窝囊。 …… 病房裡,护士端着托盘四处乱转,“刚才屋裡的病人呢?坐轮椅那個,看见沒有?” 陆仰止裡病房很近,听到這句话就冷了脸,陆相思比他动作稍快,跑過去道:“她刚刚走了。” “药都沒上就走了?”护士提高了嗓音,“谁让她走的?” 陆仰止脑海裡迅速掠過什么念头,眸色一沉,“宋井,把人带回来。” 宋秘书不敢怠慢,刚应了一声,就听到门外传来另一道音色冷淡低磁的声音:“陆总這么着急忙慌的,是要把谁带回来?” 陆仰止看過去,眼神刹那间变得锐利,二人的视线在空气中交锋,如王者与王者的对峙,剧烈的撞击過后,一股充满寒意的肃杀之气陡然涤荡开来。 宋秘书隔着老远心脏都跟着颤栗,强行定下心神,笑僵了一张脸,寒暄道:“原来是墨先生,好久不见。” 墨岚看也不看他,倒是身边顾况嗤笑一声,“陆总身边的狗怎么不分场合地叫?這儿有你說话的份?” 宋井還沒言语,陆仰止便低笑开了口,一字一字,字字诛心,“狗也得知道忠心才是條好狗,连自己主子能跟丢,你算什么东西。” 宋井一震,不可思议地看向陆仰止。 他沒太见過陆总发火的样子。 最多也就是不冷不热地指出手底下人工作上的疏漏,连语气的急缓都很少改变。 上位者最忌讳浮浅冲动,把心事写在脸上,而他家陆总绝对是不喜形于色中的佼佼者。 为什么,对眼前二人却展现出了一股浓稠到令人心惊的戾气,藏都藏不住。亦或是,他从来沒想過掩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