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草木之晶 作者:仪敬 沙沙的声音掩盖了老者的痕迹,让少一觅无可觅。 一片笑意岑岑的叶子飘忽着来到少一面前。少一在叶子拂過眼前的一刹那,似乎看到了发生在這裡的久远過去的故事: 隆隆的冰川好像一头巨型的猛犸象,自天际线处,气定神闲地移动着步伐。一路上,冰川慢慢地吞吃掉一切绿色,变原始森林、高山草坡、平地大河为一望无际的冰川之原。冰川所到之处,万物止息。 這是大陆上遭到的第四次大规模冰川来袭。 冰川将自上天而来的暖光全部用冰面反射回天空,于是乎,大陆沒有了暖光,变得更加寒冷肃杀。 一只小杉树苗在冰封中沉睡着。如果不是一朵冰莲将冰川来袭前存储的最后一点暖光播撒给它,小杉树苗或许早就长眠在冰川之中了。 光照,就好比母亲伟大的胸怀。小树苗籍着這缕光照敌過了冰川期。经過了不下二百万年的漫漫之路,渐渐地,长成了大树,茂枝秀林,子嗣繁衍,成为了今天這片苍黑幽古的杉木林。 …… 叶子左飘右漾,缓缓落在地上,少一也从情景中醒转了過来。 不知为什么,少一总觉得自打上山以来,一直在被某种不知名的力量给牵引着。 先是被那瑰丽亮闪的银光所引领,来到了這片杉树林;然后,在树下做了個梦,梦裡结识了一位有着亲切面容、自称杉霸公的长者;再之后,自己在去觅食的途中,被叶子姑娘般沙沙的声音所迷醉,一到晚上又不知不觉找回到树上休息;如今,一片叶子在少一面前又昭示了杉霸公的一生…… 少一正倍感困惑之际,突然,一片硕大无比的黑寒之气不知从哪裡寻来,向他逼近,令他猝不及防,他只得死死地盯住這团黑寒之气。 随着那团黑寒之气一点点靠近自己,在黑寒之气的中央,旋转出一团螺旋轻烟。 這轻烟逆时针飞转,幻化出黑色的人形。不等少一躲闪,這人形的黑烟一头扎进了他的神庭。一眨眼功夫,少一已被這股黑寒之气给控制住了。少一脑袋一阵剧痛,目赤耳胀,眩晕而至恍惚。 …… 此时,烟雾不由分說地在少一的体内裂变成两個。随后,两個黑色人形分别通過动脉和静脉在少一体内游走,每到一处,神志不清的少一就不自觉地抽搐一下。 两股黑烟仿佛商量好似的,虽然各自取道不同,但殊途同归,行经少一体内各個器官后,一路长驱直入,向少一体内的神阙穴(注:人体穴位)进发。 两股小黑烟所過之处如入无人之径,他们侵害少一体内的沿途各器官不說,很快,又分别抵达神阙穴关前,只待重聚。 恍惚间,少一不自觉地陷入冥想,紧急呼唤体内那两股寒热气血,两气血虽经前一天相交产生過营养,反哺给了少一,但也因此而消耗過大,正在休养。 寒热两股气血一听到宿主少一的召唤,就责无旁贷,摒弃了相互的敌对,不顾自身已能量不足,准备迎战黑寒之气。 两股寒热气血齐齐联手,守候在神阙穴的外围,欲对抗敌人的进犯。 裹胁着黑寒之气的“小黑人”们像一股神风,眨眼功夫就将少一那两股气血所组成的防线给扫荡一空了。 少一毕竟只有五岁,体内的气血纵拿出洪荒之力以抗争,也终难形成实质性的阻击。 短暂交战,黑烟攻破防线,遂一头扎入神阙,两股小黑人又合成为一,一路通途,出阴交、穿气海、過石门、跃关元……直逼少一中极(注:阴交、气海、石门、关元、中极,皆是人体穴位)。 一時間,小小少一的下丹田内电闪雷鸣,最后一丝尚有抵抗能力的寒、热两气血此时也追击而至,与黑烟展开着殊死搏斗。 少一只觉腹内寒气逼人,两眼转而发暗,体内气血存量已近触底。 “黑烟”见两股气血奄奄一息,再无抵抗的能力,便不再理会他俩。“黑烟”沒有選擇在中极处徘徊,反而折回去进攻心脏,赶往這血海源泉之门——太乙。 此时,少一心力已殁,他感到自己就要死了。身体被黑色的强大力量占据着、征伐着、吞噬着…… 在极度痛苦中,少一承受力不逮,昏死了過去。 就在少一栽倒的一刻,他的手无意中打在了老杉树的树干上,继而,手臂随身体跌落了下去…… …… 最开始,眼前是一片黑暗。 突然,随着耳旁风声的加大,即使是无法动弹,睁不开眼睛,少一也能感受到四周闪烁着银杉的光芒: 满天满眼,都是暖光——不仅有這老银杉上的光芒,更有天上星瀑裡的星光……同样数以千计、数以万计的光芒。 這些光,无序、无识、无数、无由…… 漫天飞雪般星光熠熠,有的像是雷雨夜晚的闪电交加,一会儿被挤压,一会儿被撕扯拉长;有的如钻石,凝然镶嵌,从各個棱面反射出锐利的光芒;有的动如参商,星子般随岁月流长,随天际流转…… 体内的侵略者,那两個“人形黑烟”在银光星星点点的照射下开始逐渐地缩小着地盘,以示卑微与臣服。 银色的光芒继续汇聚、增大,对全体“黑色”造成挤压之势。 只短短一眨眼的功夫,正如来无影一般,全部“黑色”的黑寒之气从少一体内逃逸而出,又同样,遁去无踪。 “你为何救我,你——在哪儿?”少一凭借最后一点力气追问着。 到底是谁,将這黑色驱离,并保我安全?! “沙沙沙——不在裡……面,我也……不在外面……沙——” 虚弱的少一被這声音给唤醒了過来,老人的声音因为距离的遥远,听起来时断时续的,越来越含糊……可是,這声音裡的治愈力量从来不减一分。 耳边的风越来越大,少一睁开眼睛,仰望天空,杉树的“眼睛们”依旧笑意岑岑,好像周边什么都沒有发生過。 天空中,星瀑裡的星星依旧无序地运动着,并沒有哪一颗撞到哪一颗,闪电一样的光线挤压着、撕裂拉长着。而是看上去不增不减…… 眼睛正前方的满天星斗還在原来的位置上,他们几乎包含了過去五年来少一所观察到的所有星星,每一颗星子对于他来說,都那么熟悉。 他庆幸自己的密集恐惧症并沒有因满满的星星闪耀而发作,他辨别不清,那救助自己的,到底是银杉的光芒,還是這星光…… 這一切,似乎永远沒個头绪…… 除了眼睛以外,此时,少一身体的其他部位都不能动弹了。 背部的某個穴位像是被一股微弱的力量给向上轻轻地一托,难道,难道這是被点了穴嗎?背部刚被一托,少一的嘴就不自主地张开来,与此同时,一滴汁液从老杉树的树干裡渗出,直接滴进了少一的嘴裡。 嗯,這滴汁液的味道略带点儿苦涩的清香,要比泉水還清凉呢。 之后,可就不那么美妙了。 少一一动不能动,被点穴后大张着嘴巴,迫不得已地接住了一滴又一滴的汁液。 “老天爷我饱了,我饱了!”少一叫道。 他扭转脸,结果,不大一会儿的功夫,他的脸蛋、嘴角、额头上堆积了厚厚的一层汁液。 “呸——呸——” 他想把落入嘴裡的汁液给直接吐出去,不成想,那汁液相当执着,一入口即直接进入胃袋,根本不听少一的指令,让少一又委屈又难過。 忍不住地,他大把的泪水流了出来,流過太阳穴,经過耳廓、发梢,最终,小河淌水般流過少一的身体,流到地下,最后,消失在身下厚厚的银杉落叶上。 大把大把的泪水一刻不停地继续向下流淌着,泪之河流穿過地面的落叶层,到达树根处,然后,泪水一头扎入到杉霸公的根须裡…… 奇迹发生了! 只不大一会儿功夫,少一感觉口中的汁液不再那么苦涩了,周身的痛苦也随之消失,他察觉到自己体内那两股气血从细小变得重新壮大起来…… 少一,抵抗住了“黑色”的袭击,此时他活過来了。不仅全身可以动了,而且不再疼痛。 他的神识裡好像有個声音在說:“我就是少一流下的泪水和杉树的汁液混合在一起的能量,正沿着老杉树的根须,游走到主干,到枝桠,再到所有叶子的叶脉中……” 充满泪水与杉树汁液的能量,让杉树上的叶子更加鲜活起来,它们齐刷刷地,绽放出强烈的银光。 叶子放射的银光重重叠叠地打在少一的身上。于是乎,少一的周身莹莹闪光。 他能感觉到,健康的汁液正在自己的体内往复循环,他,重新变得充满了勃勃生机,如同被换了新血一样…… 少一的神灵好像被银光环绕着,慢慢地飞升了起来。眼前,出现了一颗最明亮的星…… “喀嚓——”,星芒中的星火一下子被点燃了起来,呼喇喇地亮闪夺目。 …… “咳咳……”梦裡,老头的声音又一次传来。 “为什么你的树叶和星瀑一样,也会发光?”少一在问。 “每一枚银杉叶都吸收、储存着太初之光。叶子也好,夜空裡的星星也好,都是在太初之光的照耀下才能发光。” “那……我能发光嗎?” “沙沙——我只知道,光暖了你。” “杉霸公,你的汁液也含有暖意,那么,我的泪呢?” “咳咳——,沒心沒肺的小家伙,连你的泪水都是甜丝丝的。要知道,杉树汁液裡有种苦涩,与你的泪水一起,方能接续上你心脉的源力。” “我刚才怎么看到了一颗星星?” “在星瀑中,每一個生命個体都有一颗自己的守护星,称为‘守护冥王’。生命力强弱不同,守护冥王的明亮程度也不一。你的命运之途,都会有守护星的陪伴。记住,总有一天,你要设法找到你自己的守护冥王。” 少一闻言,望向星空,不知刚才在自己身边略過的那颗擦燃的星,会不会就是自己的守护冥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