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在生死的边缘 作者:仪敬 少一脑海中终于有了一個答案,他决定继续攀登,用行动战胜心病,不再打退堂鼓啦。 首先,要在這片给自己重新带来生机的半山腰多呆上一天,這個草棚一定要加固好,在他出发后仍要被保留下来,以防少一万不得已被迫下山时,至少還有個退守的地方。 加固草棚后,少一坐了下来。 在這块山间少有的平地上,几天前的大风已经把大堆的积雪给扫荡一空,平地上只有一层薄雪覆盖在地上,有些滑,有些坚硬。 少一有了一個新主意,他用随身带来的石铲深挖地下,经過半天的努力,在冷冻的地面上掏出了一個洞,让這個洞的大小刚好容身。 少一拿出剔骨刀,在就近的冰泉旁劈下几块大小不一、奇形怪状的冰块,他将冰块切成需要的形状,再从壶裡倒出水来,浇筑在搭起的冰块上,砌成洞的外墙,只留出一個瞭望口。 洞口与地面持平,因此,整個藏身洞几乎无法被动物发现,看上去,就好像平平的地面上长出了一個不起眼的伤口。 這样设计和打造,是少一平时观察蜂巢所得到的启示。让洞口正好与地面一個高度,這样,不高出地面就明显不会受到大风雪的阻力,也不容易被发现。 少一费了不少心思,用捡来的木头来打桩,以增强小洞的坚固性,防止洞口因积雪過多而被压塌。 少一努力在冰雪中寻找并收集干木枝條,将它们堆在洞裡,力图保持其干燥以免受潮,以便用于不时之需。 少一還重新检验了自己的钻火工具,之后,他又四下寻了些坚果、树根和原先所剩不多的莓果,将它们储藏在洞中。他知道,在山区裡,只要暴风雪来袭,就随时可能有断粮的危险。 忙了整整一天,在白天的时候,少一通過忙碌,可以刻意避开掉导致孤单感的情绪。 今夜来临的时候,他不经意地发现,孤独沒有到访。也许劳累真是個好东西。 大石头砸下来 冰山出现了崩塌…… 一早,回想起昨夜的惊梦,還好,只是梦裡的虚惊一场。 少一远望高山之巅,虔诚地与之默默对话,许久,许久…… 厚实的积雪和陡峭的地形,让上山的路难于攀爬,有时候,少一甚而得匍匐前进,更有的时候,他得靠手杖才能挪出半步…… 一头老雕在头顶盘旋不去,少一心想,难道它是对我失去了信心嗎,正等待着我自动放弃求生,好成为它唾手可得的猎物嗎? “有胆子你就来吧。”此时的少一似乎已经顾不上孤单难過了。 到了正午,他穿過了林线顶端,开始面对被狂风扫荡一空的岩坡,准备攀爬而過。 面前,断崖般的冰瀑好像通往天空的天梯一样,仰望過去,几乎看不到顶端。 冰瀑分为三截,每一部分都有百丈有余,叠加而上,厚厚的冰柱子直直地垂下,庞大而沉重,随时都有可能突然断裂,如尖刀般扎入坡下的地面。 少一拿出石爪和藤條,开始缓慢地攀登。石爪有时会抓不住冰缝,下滑的时候,让少一有种脱落中的飞翔感,好像向死而生一般…… 有那么好几次,他都是在惊险中滑落出好几個人身高那么远,才被自己的石爪重新抓住断崖缝而给拽着停了下来。 此时,他全神贯注,一点都不能把注意力从冰坡上移开。 每道冰爪都要抓得扎实,每一步都要踩得稳当,因为只要一個动作做错,一個重心移错,就会摔下冰坡,掉进万丈深渊。 他专注到了极点,除了自己、石爪、岩石和冰层,完全感觉不到其他事物。 這样不知過了多少時間,直到少一突然听到一声犀利痛彻的嘶鸣,他吊在半空中抬头望去,原来,在攀爬的行进中,在他的上方,出现了一個小小的冰瀑缺口。 那裡,边缘处,有干树枝悬在冰瀑之外,七零八翘地刺向天空。這让少一猜度出,那個冰缝裡安放着一個用树枝精心搭建的鸟巢, 正是那只老雕正扑啦啦翅膀飞舞着,凶悍地向他袭来,以保护自己的巢穴。 少一懂得,此时的老雕沒有其他選擇的余地,只能与他這個前来打扰、构成潜在威胁的人族进行对抗。 少一想要绕道避行,可惜,已经来不及了,被激怒的老雕反复飞来击袭,用尖喙狠狠地雕、啄少一的眼睛、心口和身体下盘。 只要稍一松手,就会落入坡地成为齑粉。少一边上爬,一边力图侧身躲過老雕的袭击。 “吱——”少一身上别着的锦鸡羽飘忽而出,向老雕飞去,雕儿“楸楸——”一声招呼,竟然将金羽收入自己的羽翼下,纵深一個高飞、远去…… 难道,锦鸡和這老雕有着什么老交情?!少一将身体单吊在一支胳膊上,充满敬意地望向老雕的背影,谁說草木无情,禽畜无义啊?! 终于,少一爬到了三层冰瀑的第二层,在一個可以歇脚的坡上停下喘着粗气,那看上去是個被砸下的巨石留下的凹洞,像個倾斜的大海碗,正好可以兜住一個人栖息。 少一在凹洞中歇下来,不忘向下面的雕巢望去,几只毛茸茸的小家伙正在向天欢呼雀跃。少一从口袋裡掏出几块干兔肉,扔到下方的鸟巢裡。 看着天色,再度量了一下今天攀爬的尺度,少一仰头望着云朵沒去的山巅,他知道自己今天是无法翻過雪山了,根据估算,同样,也无法在天黑前退回自己打造的小洞。 眼下,他只有两個選擇:要么继续往上爬,摸黑前进,要么待在這裡過夜。 步步逼近的暴风雪正来势汹汹,暴风雪无情,随时可能刮飞他。 在毫无屏障的情况下,如何在凹碗上熬過暴风雪的侵袭,不被风雪刮飞,的确是個天大的挑战。 少一极力想让自己冷静下来,他迅速地转动脑筋,得出一個判断:至少,在天黑或暴风雪来临前,他可以退回到坡段的中途。 他沒有時間休息,更沒有時間再犹疑于后撤還是原地待命。少一随即重整石爪上残留的冰雪,展开了漫长的下山之路。 他的速度明显比刚才慢了很多,主要是因为他一直在花時間慢慢前进,天黑了,掉入冰缝,或者一松手落入冰雪深渊的几率变得更大了。 少一把持着自己的速度,依靠冰爪稳扎稳打,不断地下滑。 突然,手上感觉一松,石爪一個沒抓牢,少一惊呼着从岩石上下滑而去,随着加速度,他知道,自己已经飞出去了,开始自由落体了。 “呼啦——”雕飞长空,尖喙叼住了少一的衣领,一路飞翔着,将少一稳稳地摔在那個半坡处的平台上。 一只锦鸡羽飘忽着回到了少一的手中,少一惊魂未定地看着飞远的老雕。 当少一重新进入洞裡,天已经全黑了,风呼呼地吹着,天上开始下起了大雪。 值得庆幸的是,风雪偏斜地扫過凹洞,使他免受了风雪的正面摧残。如果沒有這個地方让他躲,那么,他活過今夜的机会将是微乎其微的。 风雪的威力愈来愈强了,洞口甚至被雪给封住,不過還好,有雪阻隔着强风,虽然少一饱受煎熬,但也因此沒有被冻死。 少一用手臂穿破日益盖满洞口的厚雪,让空气进来,然而,雪越积越厚,他只得越挖越远…… 终于,他从头顶洞口处纵深几尺深的气孔向外张望,微弱的阳光缓缓地投射了进来。 然而,洞入的暖光实在太弱小、太单薄了,少一的体力已经快要耗尽,开始出现间歇性的发抖状况。如果沒有足够的暖光带来能量,少一很快就会冻死在這裡。 他出于自救,奋力打穿雪洞爬了出来,大地早已经成了一片银色世界,结冰的岩坡也完全被积雪所覆盖。 少一明白這场暴风雪還不会停歇,为了不至于被雪埋了,他毫不迟疑地穿上雪鞋,义无反顾地离开了雪洞。 踩着缓慢的步伐,他谨慎而忧惧地走在白皑皑的岩坡上,告诉自救說,也只有走出来,才能让麻痹、困睡的自己清醒過来,只有走下去,才不至于在安眠中甜甜地死去。 少一不停地走,他知道自己可能永远也爬不過那座山了,他知道他可能经過两天時間的冻饿交加,他的体力只会骤减,可能不会再恢复了。 尽管這样,少一還是沒有放弃最后的努力。眼前,山上的大雪崩塌而来,少一手裡攥着金羽,想象着自己就是一只高飞的锦鸡,向老雕问候,向大山问候…… 此时,少一望上去,在不可及的冰瀑之上,一大块雪川仿似一條美丽的棉被,在缓缓地、无声地掉下冰瀑,如飞奔的骏马、以泰山压顶之势盖向這個半山坡的平台…… 醒来的时候,少一還站在原地,周围都是倾覆而下的积雪,雪浪掩埋了他,只留下头顶和一双眼睛。 他,快要被大雪给全部掩埋住了,快要窒息了…… 這個关键的时刻,不知怎的,一股连自己都很讶异的力量自体内生出。少一大喊一声,他充满力量,破雪腾出,仿如一只雪豹…… 第一次,少一觉得自己的身心与高山、雪地、与冰瀑布如此神奇地协调一致起来,他的一举一动变得轻松顺畅,风雪的存在不再对他产生生死威胁,风雪成了他的儿时玩伴。 他可以感到,自己的身体虽然走在生死的边缘,却能像一只完全适应环境的动物般,真正优雅地行进在自然的冰雪中。 原来,他也有光。 让自己和所有发出微光的,比如老雕、比如风雪,比如杉树林一起产生亲近,产生了同为一体的感觉。 原来是這样,少一于绝地而重生,顿悟到一点:他有着从杉霸公那裡学来的与自然融为一体的经验,正因为如此,自然教导了他,正因为如此,沼泽放开了他,大雪放走了他…… 雕飞天际,兔舞莽原,杉立万年…… 自己本身也有光,少一第一次不再觉得冷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