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天道 作者:仪敬 “既然知道你我不是同盟,我甲亥一人更加心无旁骛,势在必得啦!” 甲亥在古井之上,利用隐身术埋了身影,用传音对古井中被幽禁的姒南滔滔不绝着:“预言早就有了。第一個预言,是来自兜率天天路的警示,說:有新的‘太初之种’降生于本天。我想来想去,有资格怀胎生下种子的人,在‘冰莲仙逝’后当非你莫属了。” 甲亥继续說:“于是,第二计,我趁乙辛走访边陲的时候,约你大战于天门。怎知,你底子不错,虽然是元气皆无地来到大陆,却能在此凡世的数十载时光裡,再次借助‘太初源力’积聚起元气,重新填满气海,那可是七天七夜大战啊!本王惭愧,只能重伤你,却不能将你杀死,好直取你腹中的‘太初之种’。唉!” “我并沒有‘太初之种’。”姒南清绝地回答道。 “如果不是为了怀上‘太初之种’,无法想象,一头天地间悠游的神鹿会屈就,肯在凡间去觅夫婿、孕凡胎?!” “此言荒谬!”姒南怒喝道。 “你的身体显现出,体内已不再保有当年‘冰莲太初之光’的痕迹。我寻遍你周身,不见任何与‘太初源力’有关的东西。” 甲亥吞了口吐沫,继续和姒南对话着:“果然,那第二预言昭示于我秦王,真是天降大任于斯人也。终南山仪琳道士算出:‘大周新阳,后有太初’! “那第三次昭示呢,是因你怀孕呕吐时,锦绣宫上空不慎现出零星光泽,即使王后你刻意隐藏,最终,還是被我秦王察觉到了。” 甲亥越說越得意:“想来,你也只能通過女子的肉体,借世间男子来孕育凡胎,用凡世人的胎盘,方能使太初源力再度莅临庚明大陆。這,也是你急于接受王上乙辛的求婚,急急入宫,好一心生养的原因所在吧!” “……势已至此,”姒南這次沒有驳斥甲亥,她沉声问:“今天,秦王为何而来,如何作为呢?” “王后,正如你說的,你我都非念旧之人。我們瞒得了乙辛這個蠢货,但我們彼此心思透亮。我若不重伤你,构陷你于乙辛面前,我怎生能够得机缘、轻易摘取你生下的‘太初之种’呢? “此番拜见王后,我只是要說,秦王我也是個性情中人,虽沒有善待過你,但你我机缘未了,造化多弄。本王這就趁乙辛睡觉的时候,好好照看下我那侄子——‘太初之种’!” “哼,在我眼中,秦王你不過是個失道者而已。失道,又能残喘到几时?!”姒南說完咳嗽不止,语气中不掩轻蔑。 “王后受委屈了。這笔帐,待我們大家都折返回殷冥洲再算吧。哈哈哈……” “不送!”王后道。 突然,古井之中,擎天光柱一闪,姒南被击得重撞在古井壁上。 她因早已失去了元气而无法设防,再次被甲亥用内力给打倒,昏了過去。 森寒的井底躺倒着的,是一只梅花鹿。 “看来,王后你一时半会儿是无法恢复人形了。只有這样,我方有功夫在沒有你威力隐隐的情形下,安心去求那朝思暮想的‘太初之种’。多有得罪!” 刚才传言的過程中,甲亥丝毫沒有泄露出自己在井畔的真身。此刻,甲亥电光火石,更是顷刻间消弭无踪。 …… 终南山莫愁谷清净道观,观如其名,清净观清清静静。 本观从来沒有過诵读之音,也沒有過钟磬之音。道姑们一律布鞋麻袜,走起路来沒有一丝脚步的动静,各事其法时也沒有一息衣袂的飘拂…… “师父,徒儿错了!”一向睥睨天下的仪琳道长长跪在一個老人的案前,她沉痛地說道。 老者不厌其烦地和徒儿解释道:“要知道,虽然那大周秦王甲亥用了易容术骗過了我徒儿,得了天演的推算结果。但是,你演算出的仅仅是只言片语,如果他甲亥认真研究,定会来個断章取义,那么,效果一定会适得其反。只是,仪琳!下回你不可再大意了!” “徒儿知罪!”仪琳不敢抬头,怯怯地說:“這演算虽然推了九九八十一個寒暑之久,也還是让徒儿觉得過程蹊跷、推断荒唐,這教徒儿如何敢继续推导下去呢?!” “想来,是天命哉?!”老者一声深长的叹息,道:“天地既差你去演算天理,让你因缘际会,得窥天地之一角。天地又特意让你以天下苍生之名去舍身,甘愿透露给凡世這個演算的结论,即便把你牺牲也在所不惜……這,难道不是天地演行中特意下错的一步棋嗎?!” “师父!”仪琳悲抑不已,懊悔自己为了庚明大陆的生存而不惜冒死透露了“太初之种”即将来到的消息,结果,被秦王甲亥骗取了這消息,得以一路追杀毒害神鹿王后,企图夺取她腹中的“太初之种”。 都是自己惹的祸!仪琳第一次觉得生不如死。 仪琳脸部因痛苦而扭曲,她疑惑地问:“师父,我真不明白這演算结果的来由。” 老者仙风道骨,清矍的面庞陷入一种神游的状态,他悠悠地說:“世界本无序,称为‘无’。” 老者的话,好像把人带到了久远、久远的過去。仪琳正色直身,席地而坐,认真听闻老者的娓娓道来…… “自创世之初,混沌开启之时,一次大爆炸撕裂了黑暗,并衍生出今天我們所看到的‘梵世天’、‘兜率天’等诸多世界。 “诸多世界和黑暗,称为‘多’。从此,‘无’化为‘多’。 “大爆炸前,名太初。 “创世纪的时候,大爆炸中抛出太初之光和诸多无量碎片。太初之光散布在诸世界,无量碎片不仅散布在诸世界,也散布在黑暗中。碎片有些被黑暗所侵吞,有些逃逸掉了,有些随遇而安地不断相互融合。” “那,太初之光和碎片是不是有主和从的区别?”仪琳问道。 “沒有区别,”老者幽幽地答到:“太初之光和无量碎片都是太初本源的一部分,是独一而平等的存在,同时,又是同一的。而且,他们都留有记忆,向往‘太初归一’的本相,均有回归太初的意愿。” “太初发出的光,奔入其他诸世界,并与企图吞沒诸世界的黑暗相抗衡,于是,诸世界就有了两极:白天和黑夜、热和冷、生和死…… “诸多空间裡,只有梵世天聚合了太初之光并孕育出‘太初源力’,成为一個完整的太初归一的世界,只有白天、爱和永恒。” “起先,太初之光散布在诸世界,使之温暖明媚。后来,人心不古……于是,黑暗吞噬了诸多空间,只剩下梵世天和兜率天。兜率天只留有一片大陆和一個神灵之地。” “那,”仪琳忘记了自己作为道长应该清心持重,她问得有些急切:“在诸世界裡,庚明大陆和殷冥洲为什么偏偏可以活下来,而其他曾有的存在却都湮灭了呢?” “仪琳啊……区别于纯粹一片光明的梵世天,兜率天一向是太初之光与黑暗势力的争夺之地。它幸存下来,保有了庚明大陆和殷冥洲,只因九幽神将太初源力置于兜率天,静待其自我孕育,长成一颗将会造福大陆的‘太初之种’。” 老者继续讲解着:“无量劫后,在梵世天,经神鹿的护佑,太初源力在太初之光的哺育下,经万亿年,终于孕育成为一朵冰莲——太初之种。” “冰莲无色无味,因蕴含强大的太初源力,自幻化成型之时起,一直吸收、抓住庚明大陆四周過客般零散飘散的‘太初之光’,再将其有序地播撒、反哺给這块大陆。直到……” “直到什么?還望师父指教。”仪琳深深再拜。 “直到冰莲被不明力量给窃取去了一瓣……冰莲遭此损坏,要成长为有力的‘太初之种’造福大陆,恐怕要经历更漫长的岁月…… “多亏当年神鹿毅然吞下了冰莲,担起保护冰莲的重任,以防‘太初之种’在长成過程中再遇端倪,无疑,现在回看,那不亏是明智的選擇。” “不仅‘太初之种’因缺了一瓣而难以修成正果,而且,黑暗势力捕捉太初源力变为‘狂徒之力’的业力正来势凶猛……這一切,无疑造成了不可定数。” “那,這庚明大陆還有救嗎?” “要看造化啦。无为,即有为。” “师父!”仪琳悲抑难禁,痛苦地低下了头。 …… 突然,仪琳自言自语了一句:“修道难、焕发太初之光难、救世难,无非,都是因为心瓣缺一。” 长者闭目静思,缓缓地言道:“缺乎哉——不缺矣。” …… 就在秦王甲亥离开古井的一刻,神医摸鱼子带着少一,经由王后姒南設置的“别有洞天”逃出了紫霄皇宫。此时正策马飞奔,一路向西,准备出城。 摸鱼子心裡记挂着那身处紫霄城深处的亲生儿子,不知道這次掉包会不会已被拆穿,会不会儿子正面临着生命危险? 神医摸鱼子很是不安,为那府上的夫人,为亲眷家人,担心他们在自己逃亡之际受到牵连。 他低头,再看了看怀中酣睡的少一。 此夜,乙辛、甲亥、王后、摸鱼子、少一、玑羊……被命运牵扯着干系的所有人,也只有有着“太初之种”之称的王子少一,在可能后有追兵,前有虎狼的时候安睡如初,如一缕阳光那般安详。 看到這希望之光少一,神医摸鱼子瞬间打消了所有的顾虑和担忧,甚至忘记了自己和家人的生死。 他深深知道,抉择来自上天,不可逆转。 甲亥得令后,并沒有立即离开紫霄宫。他一直在等待乙辛回乾宁宫安睡。 在甲亥的心裡,逃跑一個神医算得了什么,最重要的是,得赶紧接近這太初之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