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倒霉孩子 作者:花又香 卢阳那一天和母亲卢燕约好了在公园见面。 在她很小的时候,卢燕就因为恨她入骨,一怒之下曾說過到死都不会原谅她,就当沒有生過這個女儿,不管卢阳怎么哭求解释,卢燕都不肯听,最后還是狠心的撇下她离开了,从此便再也沒有出现過。 卢阳一直在找卢燕,這一找就是十多年。 好不容易才联系上,让卢燕答应见她一面,听她解释当年的事情,却连面都沒见到,就在下台阶的时候摔了個四脚朝天,把脑袋都给磕破了。 偏偏她還忘了拿手机,可能因为连日下雪,那個公园又很老旧,附近一带都在拆迁,公园裡一個人影也沒有,她竟然就這么死了。 她以为死了之后,肯定尘归尘,土归土,可她却看见一個虚幻的自己从身体裡飘了出来,而且這個虚幻的自己還不是人形,而是一只似狐非狐的小东西,同时飘出来的還有一個奇怪的淡绿色珠子。 她当时完全懵了,不知道自己怎么会变成這样,自己到底是人還是妖怪? 還不等她回過神来,那珠子就将她强行给吸了进去。 珠子裡头全是淡绿色的液体,除了一片淡绿,什么也看不见。 她感觉自己就像泡在浓稠的海水裡,既舒服又温暖。 就好象记忆中幼年时母亲的怀抱。 那個时候母亲還很疼她,对她很温柔宠溺,那是她一生中最美好的回忆。 也只有在這個珠子裡,她才一点烦恼都沒有,也不知天黑与白昼。 她惬意的在珠子裡睡了许久许久,可突然有一天,另有一股莫名的力量非要把她拉扯出去。 她拼了命的挣扎反抗,拒绝离开,但是沒有用,那股力量太强大了,与之相比,她不過是蚍蜉撼树,她還是从珠子裡被硬拽走了,拽到了這個小女孩的身体裡。 小女孩今年才六岁,乳名叫宝花,大名叫薛阳。 而且還是個哑巴,一個连‘啊啊啊’都发不出来的,完全失声的哑巴。 薛阳一年前被老妇人拣来,省吃俭用养了她一年,只因老妇人不肯答应沈宝山的母亲王氏,把薛阳给她最小的傻儿子沈宝树做童养媳,王氏便怂恿着本来就恨老妇人入骨的婆婆叶氏,把她们从沈家给逼了出来。 天寒地冻的,原身薛阳就這么冻死在了這個偏远的小山村裡。 卢阳接收了這具身体的所有记忆。 一直到半夜时分,她才彻底醒转。 彼时老妇人正紧紧的搂着她,两人身上盖着的薄薄一层稻草,一点也抵御不了夜裡的透骨奇寒,老妇人的身体止不住的哆嗦着,上下牙关都在打颤,显然冻得不轻。 茅草屋裡很简陋,除了一個老妇人拣来熬药的破损陶罐,和一個盛药的粗瓷碗外,并沒有什么像样的东西。 這两天她拾来的柴火都用来给卢阳熬药了,再沒有剩余的了。 泥土垒起来的灶裡,此时也早已沒了火星。 屋中冰冷如窖。 不时有寒风从门窗的缝隙间灌入,呜呜咽咽的从耳边呼啸而過。 那声音如泣如诉的,仿若有女子在哀哀哭诉。 时歇时起的风声,给這间漆黑的茅草屋,无形中增添了几分阴森恐怖的气氛,很有些瘆人。 卢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跑到薛阳的身体裡,在她看来,這一切都很匪夷所思,她不可能找到答案,也沒有找到答案的必要。 因为,她亲眼看见自己的身体被冻成了冰棍,她是无论如何也回不去了。 卢阳和老妇人依偎在一起取暖,一边强打着精神梳理脑海中属于薛阳的记忆,奈何這具身体太虚弱太瘦小,连精神也无法集中,沒一会就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等她醒来的时候,天边也才泛起鱼肚白。 看着天色亮了,老妇人一瘸一拐的想出去拣柴火,卢阳拽着她的衣摆不让她去。 老妇人满眼慈爱地看着卢阳,本欲伸手揉一揉卢阳的小脑袋,可一看自己那粗糙发裂的手上,长满了一块块红肿的冻疮,又马上缩了回去,“宝花乖,奶奶去拾些柴火回来,有了柴火,我們宝花就不会冷不会生病了。” 卢阳睁着圆圆的眼睛定定地看着老妇人,不同意她去,外面還在刮风下雪,就是有柴火也都被厚厚的积雪覆盖了,她又穿的這么单薄,肯定会被冻死的。 老妇人不识字,可是卢阳眼裡坚定的不愿老妇人出门的意思太明显了,老妇人怎么会不懂。 這天气太冷了,如果沒有东西取暖,沒有食物裹腹,她们祖孙俩一天都撑不下去。 一老一小還在僵持着,卢阳耳尖的听到屋外似乎响起了咯吱咯吱的声音,像是有人踩在雪地上发出来的,且那声音离茅草屋越来越近。 有人来了! 老妇人也听见了,她的脸上初时有些惊喜,随即又有些挣扎之色,一幅不知该如何决定的茅盾模样。 卢阳大抵能猜到老妇人的心思,不過她沒有做何表示,而是跟在老妇人身后,看她把门打开了一條缝。 仅仅是开了一條缝,那狂风暴雪就像泄了洪的水一样疯狂的涌进来,雪沫子扑天盖地的往老妇人和卢阳身上砸。 眼睛都睁不开了。 卢阳不知道老妇人是不是像她一样被雪花糊了满脸,她只听见一道熟悉的声音在外头高兴的直叫唤:“宝花妹妹!宝花妹妹……” 若薛阳的记忆沒有出错,這人约莫是叶氏的次子沈继勇和其妻王氏的第五子,今年十岁的沈宝山。 来人正是他。 他昨天被母亲王氏和四姐沈宝珠逮回家后,本来是打算等半夜再溜出来找卢阳,给卢阳送吃的,可惜他沒有撑住,看了会书实在困得厉害,便爬上床打算歇一小会,哪知這一闭眼就睡了過去,一觉睡到快天亮了才醒。 他一醒就趁着王氏還沒起床,偷偷的跑了出来,临出门前想起卢阳和老妇人走的时候什么也沒有带,肯定很冷,于是他又回头哄骗最小的妹妹,把四姐沈宝珠唯一的一件棉袄给顺了出来,還带了两個昨晚就藏好的杂面窝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