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从今四海为家日 作者:舒白念 来到通苑马场已经半個多月了,罗思雨已经可以出门散步。外面着实寒冷,她问谢方自己的外袍去了哪裡。谢方将她拉到一边,悄悄告诉她,她那时穿得衣物太過引人注目,谢方害怕再次给她带来祸事,已经将那衣服填进灶膛烧了。 谢方管着仓库,从裡面找出了一件大周军士兵的红胖袄,其实就是棉甲。他把這個给了罗思雨,笑道:“入乡随俗,你既然身在军营,穿這個正应景,又暖和。” 罗思雨穿上,果然是個遮风保暖的好东西,只是她身材瘦小,這棉甲又长又大,几乎拖到了她的脚面上。 罗思雨极有眼色,深知寄人篱下不能吃白食的道理,身体刚刚好些,就开始帮着這些军卒做事,她身子弱又沒什么力气,开始只能在厨房打打下手,這几天已经能给马匹添饲料了。 马场常年過着半封闭的生活,只有春季军队来领马匹的时候能热闹几天。突然多了一個少年,這些老弱军卒的无聊生活也多了几许亮色,因此大家也不为难罗思雨,任凭她做多做少,无人挑剔。 罗思雨背上的伤口开始慢慢愈合,陆大夫却依旧往马场跑得频繁。他說這种伤口最怕提前封口,因此换药不能忽视。事关自己的身体健康,罗思雨自然是惟命是从。 据猎户胡宁說,路大夫是从帝都過来的,医术极高,被牵连进了朝中争斗,因此才到安远镇暂避风头。 這话罗思雨只是听听,微笑不语,究竟是什么样的争斗才会牵连一個医生呢?想来就是那路大夫自夸的话罢了。 现在已经四九天,外面飘着鹅毛大雪,罗思雨看看窗外,觉得這种天气,路大夫应该是不会過来了,就跑到厨房帮忙。她切了一大堆萝卜,正准备下锅的时候,突然心口一阵子剧痛,她连话都說不出来,就痛得软倒在地。 厨房的老军卒上過战场,面对伤痛很有经验,见到罗思雨這個样子,知道她是突发急病,忙找到谢方,将罗思雨抬回了小屋。 罗思雨紧紧抓住胸口,脸色煞白,额上已经冒出了汗珠子。胸口就像有一把钢刀在搅动一般,痛得让她无法呼吸。 谢方疑惑的问道:“思雨,你可是有什么宿疾?” 罗思雨眼前发黑,已经听不清楚谢方的话了,至多再有個三两息時間,她就会被活生生的痛死! 就在此时,路大夫顶风冒雪赶了過来,他看到罗思雨的惨状,脱口而出:“终于发作了么?我就算着应该就在這两天,所以今天赶着過来了!” 谢方一听,原来罗思雨的病症早就在路大夫的把握之中,這么說路大夫的医术果然不差。 路大夫也不矫情,从药箱中取出金针,迅速给罗思雨施针。 罗思雨只觉得自己胸口压着的千斤巨石似乎慢慢碎裂开来,渐渐能呼吸了,眼前的黑雾逐渐散去,她這是又回人间了嗎? 這一次心口痛来势汹汹,幸亏路大夫及时来到了马场,施针救了罗思雨一命。 谢方看到罗思雨终于缓了過来,松了一口气,热心的去厨房安排饭菜款待路大夫。今天是人不留客天留客,外面风雪越发大了起来,還时不时卷起一阵旋风,恐怕晚间路大夫要歇在马场才安全呢。 路大夫专心的为罗思雨把脉,他眉头紧锁,脸上完全是与他這個年纪不符的忧虑之色。 见路大夫终于放下手,罗思雨问道:“我這是中毒還是病?” 路大夫一边收拾自己的银针,挑眉看她:“你自己不知道嗎?” 罗思雨茫然摇了摇头:“其实谢校尉救我的时候,我的头部就受了伤,大约是在哪裡撞的,如今過去的事情我一点也想不起来了。” 路大夫愣了一下,他每次来只是给罗思雨换药,二人并沒有攀谈過,他对罗思雨的情况并不了解。其实正是罗思雨奇特的脉象吸引了路大夫,才让他一直为罗思雨看诊,否则就凭着谢方给的五钱银子,怎么能請得动他呢? 路大夫收好银针,思忖了一下才道:“你想不起過去的事也好,你中了一种很奇特的毒,這個毒在你的胸膈之间,早就与你的血脉纠缠在了一处。下毒的人手段高明,不是民间乡野之人能做到的。” 罗思雨很郁闷,這种心口痛发作起来简直能要命,她追问道:“路大夫,您能帮我解了這個毒嗎?我想不起過去的事情了,如今要解毒也沒有头绪。” 路大夫有些尴尬:“我解不了,解铃還须系铃人,看样子你需要先恢复记忆。”他连這個毒是什么都看不出来,更别提解毒了。 罗思雨看他的脸色,就知道他也是一筹莫展,這可怎么是好?這一次发作幸亏路大夫来的及时,下次再疼起来不得要了命嗎? 看到罗思雨小脸发白,一副愁眉不展的样子,路江涛有些心软,换药时看到的那個雪白纤柔身体又在眼前晃动。陆江涛拼命摇了摇头,似乎要把那個情形从眼前摇走。 他清了清嗓子,安慰罗思雨道:“你也莫急,我虽然解不了這毒,却有法子压制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