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朝局乱一地狼籍 作者:舒白念 朝堂是個风波诡谲的地方,上一刻還高高在上的人,下一刻可能就会被打落神坛,成为阶下囚。陈汉明作为诸多文人标榜的清官,在沒有确凿证据之前,一直有人为他喊冤。朝堂之上,皇帝正在发怒,百官噤若寒蝉,当前跪着一人,正是楚昊天。 “你是怎么办差的?为何到现在還沒有找到赃物?”皇帝四十多岁,原本清俊的容颜有些泛黄,眼下青黑一片,此刻正在盛怒之下。 楚昊天低着头一声不吭,任皇帝骂够了才起身站到一边。沒有找到赃物,却也沒有释放陈汉明,皇帝对于此事早有打算。 楚昊天吃了瘪,众人也不敢再多說什么,生恐触怒了皇帝。這样的情形,朝会上很常见,不過今天倒霉的是楚昊天而已,并沒有引起大家過多的注意。 陈汉明被从诏狱转到了大理寺的天牢。這令他慌张起来。大理寺是最高审判机构,到了這裡,意味着他已经被定罪,再无翻案的可能。但是怎么会這样?他明明已经拿出了毕生积蓄来买命。 陈汉明要求见大理寺少卿。从大理寺少卿那裡,陈汉明终于得到了他想知道的消息,尽管尚未找到他贪墨的赃物,但是他鼓动阳城卫所叛乱,以谋逆罪论处,诛连三族,秋后问斩。也就是說,不管有沒有找到赃物,陈汉明都是死定了! 陈汉明大惊失色,当即口称冤枉,接连叩头,請求面见皇帝,陈述冤情。到了這個地步,陈汉明已经意识到他献出的巨额财富被吞了。他是朝廷巨蠹,一生沽名钓誉,私下裡贪得无厌,男盗女娼干了不少坏事,死到临头,哪裡肯吃這样的哑巴亏。 陈汉明的案件,是锦衣卫主办,审结后移交大理寺候斩的,大理寺卿薛均根本不想惹這种闲事。陈汉明对朝廷法度很熟悉,见薛均不理睬自己,又提出要求复审。這個要求,薛均不能不应,因为大理寺的职责就有复审這一條。 薛均硬着头皮将這情况奏报皇帝,皇帝下令三司会审。三司是大理寺,刑部和锦衣卫。陈汉明被阳城谋逆逼入墙角,在這生死关头,已经下了决心放手一搏。即便不能脱罪,也要拖几個人下水! 面对三司会审,陈汉明最先供出来的,就是這些年贪墨所得的下落,這些财富被他献给朝中重臣,請对方为自己翻案。這笔财富的数额是三百万两白银! 陈汉明将這笔财富兑换成银票和珠宝,就藏在钱庄百川汇的地下宝库中。可以凭着百川汇的钥匙和开锁秘诀取出宝物。他已经委托老情人前鸿胪寺卿崔浩的遗孀白晶晶,将宝物献给了首辅沈毓,條件就是請沈毓从中运作,保住他的性命。 不料沈毓拿了钱财還不办事,所以他要向朝廷举发沈毓,不但要追回三百万两赃银,還要将這個贪赃枉法的首辅拉下马。 這一下陈汉明的案子牵扯越来越大,从最早陈汉明贪墨演变成陈汉明谋逆,现在则连大周第一重臣沈毓都牵连进来。 为了证实陈汉明的說法,将相关人等都缉拿归案。 诏狱中的狱卒,崔浩的遗孀白晶晶很快就被抓了进来。白晶晶沒想到自己一念之仁竟带来了這样的无妄之灾。她前思后想,决意保住女儿崔敏。 這样一来,崔敏转移荷包的环节就被省去,变成了白晶晶求见沈毓,亲手将荷包献给了沈毓,并且得到对方愿意营救陈汉明的承诺。 沈毓不愧为大周首辅,面对這样恶毒的指控,他不慌不忙,陈述了两條为自己辩护,第一白晶晶所說将装有钥匙的锦囊交给他,有什么证据?第二,陈汉明又有什么证据证明他拿了這笔巨额财富? 沈毓是首辅,陈汉明提出的仅仅是指控,沒有相关证据,就不能拘捕沈毓。大理寺卿薛均,会同刑部赵秋還有锦衣卫指挥使楚昊天,商量之后,只能就沈毓贿一事,再立案侦查。 皇帝大怒,指示在清查沈毓案期间,沈毓暂时退出朝政,将手中权利移交出来,在自家府中禁足,保证传唤随叫随到。 沈毓是大周朝文人的领袖,他遭此待遇,引起了全体读书人的强烈不满,一场以锄奸佞,清君侧为名的大规模罢考請愿活动正在酝酿。只是這一次,這些读书人口中的奸佞不知是谁? 皇帝一改礼贤下士的做派,破天荒沒有接见請愿的士林领袖,還给他们冠上了一個不务正业的帽子,将带头几人革去功名。三百万赃款是一笔巨额财富,相当于大周一年的赋税,皇帝对這笔钱,亦是志在必得。 锦衣卫已经根据陈汉明的交代,查访了百川汇钱庄,百川汇钱庄交代,每一把钥匙对应的宝箱都不一样,钥匙是唯一的凭证就算是百川汇的掌柜,不见到钥匙,也无法判定。 而這桩案子中最重要的钥匙,除了两名嫌犯描述過,還沒有人见過。 谁都不知道百川汇的神秘的宝箱其实已经被打开,宝物被提走。 陈汉明要求复审,指控首辅沈毓,在极大程度上影响了大周的朝局。沈毓是孤臣,但是一出此事,支持他的势力竟然很多。众多文臣无暇他顾,都将注意力放在了争辩沈毓是否有罪上。 阳城卫所逆天下大不违,公然支持陈汉明,其心可诛,鉴于首恶战双红已被崇飞虎斩于阵前,皇帝宽仁,余者既往不咎。崇飞虎功過相抵,不予追究。 阳城卫所的归属,已经无人顾及,皇帝下令由崇飞虎继续兼领,也无人反对。定下了阳城卫所的归属,又罚了崇飞虎半年的俸禄,来处罚视察之责,崇飞虎就结束了這次折辩,到了返回龙城的时候。 他心有不甘,公事虽了,却沒能让家人同意迎娶罗思雨。白晶晶出了事,白氏越发存着私心,要让儿子娶白晶晶的女儿崔敏,免得她无依无靠任人欺凌。母子二人谁也不能說服对方,针锋相对,不欢而散。 陈汉明和白晶晶为了脱罪,一口咬定已经将三百万赃银交到了沈毓手中。双方胶着,狼狈不堪。反观锦衣卫指挥使楚昊天,俨然抽身事外,冷眼旁观不亦乐乎。 楚昊天用计吞沒了巨额财富,又将陈汉明這條疯狗引向最大的政敌沈毓,一箭双雕,可谓高明。他却并不满足,每每午夜梦回,都会梦到罗思雨挣扎时的苦痛神色。他想她又怜惜她,可惜她不会再信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