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往死裡打 作者:张达达 预约了足有一個月,今天是张武拜见南凡生的日子,引荐之人是门徒李鹤,也是武馆所有私教中武功最牛的一位。 李鹤人如其名,身形似鹤,外形瘦削,骨廋如柴,常年脸皮紧绷,但为人却很热情,最起码对张武是如此,而且他說话声音洪亮,总是精神奕奕。 张武也是這样,血气刚足,精气勃发,有豪迈之气,两人气味相投,李鹤晓得他是個人才,所以生出引荐之心。 据說李鹤得了南凡生的真传,学過内壮气功秘术,能够寒暑不侵,把全身的脂肪练掉,神力惊人,侧掌可断人头,一掌削下来,能把你的脖子削断,头颅滚滚,血溅三尺! 但只是传說而已,张武在武馆一年時間,沒见有人上门踢馆,更沒见過李鹤出手。 只是经常见他戴上拳套,去和拳击手搏斗,偶尔也被打得鼻青脸肿,却从不训斥学员,很有气度。 他這种行为,看在其他私教眼中,很多人都会叹气,然后摇一摇头,好歹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被学员打成熊猫眼,好多天才能消下去,被亲戚朋友和其他同道看见,像什么样子,還有威信可言么? 這一天早晨,穿上一身干净整洁的中山装,张武难得的梳头发,打扮自己。 看得杨芯高兴坏了,還以为儿子开窍了,懂得勾搭小姑娘了,专门叮嘱他,如果追到手,就把女孩儿带回家让老妈见一见,换来张武满脸无奈。 来到武馆,已经有健身达人在锻炼身体,各個身高马大,肌肉发达。 這些人看在张武眼裡,自然是不入流的,但人各有志,并不是所有人都喜歡练武,能受得了這份苦的少之又少,健健身,勾搭一下小姑娘,也是一种生活态度嘛。 看着迎面而来的李鹤,两人对视一眼,哈哈大笑,不愧是意气相投的同道中人,两人都是中山装,都特意打扮了自己,显得精神十足,意气风发。 跟着李鹤向武馆深处走去,半路上就被人拦住,查了记录,知道他有预约时才放行,這派头,看得张武咋舌。 但后面的格局,和武馆前半部分完全不一样,前面是三十层的高楼,后面只是平房,不過却更加奢华,這些都是经常来拜访的大人物,专门给他们留的单间,左绕又绕,好似迷宫。 不過沒走多久,张武就发现了好玩的东西,他前世精通神学,对于佛道的风水阵法之类深有研究,這武馆后面是一個八卦阵,每一條路都能通向武馆中心,沒有死角。 這让他想起前世,在维吾尔族自治区有一個特克斯县,這座县城就是一個巨大的八卦阵,传闻是道家龙门派始祖长春子布置的。 那裡沒有红绿灯,街道布局如同迷宫,路路相通,街街相连,却从不堵车,只是容易让外人迷路,相当神奇,南凡生這座后院,和八卦城差不多。 绕了许久,终于来到中心地带,但眼前的场景却让张武发愣。 這裡沒有建筑,沒有围墙,很大一片开阔地带,只有三间草屋,周围都是花草农田,有一位身穿唐装的老者正拿着锄具耕作。 张武一看這场面,心中立马佩服得要死,连叹:“高人啊,這才是真正的大师!” 大隐于城市,于闹市之中开辟出安身立命之所,丢弃身外之物,不与钱财合流,回归自然之中,减除人欲,把自己立身于淳朴的环境,這才是真正的出淤泥而不染! 李鹤站在田边,正要上前打招呼,却被张武拉住,示意他不要打扰南凡生,等人家耕作完之后,再讲你的事情。 李鹤被這么一提醒,立马反应過来,恍然大悟,不由多看了张武几眼,沒想到一個十九岁的少年,竟然有這么高的素质和觉悟。 心中暗道:“也不枉我煞费苦心,为你引荐!” 這一站就是两個多小时,但张武和李鹤沒有半点不耐烦。 直到南凡生锄完最后一片地,回到草屋中,拿起桌上的水喝了一口,目光看向這边时,李鹤才带着张武走进。 南凡生的相貌很和蔼,就像老爷爷一般,儒雅清虚,目光清朗,神态慈祥,但他的皮肤很好,嘴唇红润,不见老年斑,不显老态。 “师傅,這就是张武,武馆的后起之秀,站桩功夫不俗,玩大杆可以把墙砖捅下,指哪捅哪,而墙不塌,根资不俗,特来引荐给师傅!”李鹤双手抱拳,恭恭敬敬介绍张武。 南凡生早就注意到张武了,因为他的相貌实在牛叉,猛然一看,似人非龙,除了沒有两撇胡须,完全就是真龙相,但他才十九岁,沒有龙须也正常。 再就是张武的素质,阻止李鹤打扰他耕田,而且站了两個小时,完全沒有一点不耐,不像桀骜不驯的少年人。 而且张武的功夫在明劲阶段,這個阶段的人脾气大得很,天不怕地不怕,老子为王,破坏欲极强,耐心不足。 但张武却能压制自己的心性,管理自己的内心,十九岁就修养這么厉害,了不得的娃! “娃子,你是哪裡人?”南凡生坐在藤椅上,示意张武和李鹤坐下,让李鹤受宠若惊,好像他们這些门徒,還沒谁有這种待遇的。 张武沒有丝毫犹豫,直接坐在椅子上,但只坐一半,两脚撑地,随时准备起身,這素质,真不是盖的! “我是太县人,爸爸在鸿运商贸当总经理,妈妈是文职人员,家裡只有我一個孩子,他们都支持我习武”张武自爆家门,把自己交代得一清二楚。 “你這個年龄,应该上大学才对,怎么会想到坠学习武?”南凡生在藤椅上摇啊摇,老神在在,两眼微眯,已经在考校张武了。 “我今年十九岁,是习武的黄金年龄,另外,我很崇拜南大师,不是羡慕有高官巨贾来拜访你,而是你這种修养,让我心服口服,我也想和你這样,当個世外高人,逍遥自在,最后,我可以住胎不迷!” 张武最后几個字声音洪亮,似有天大的底气在支撑他,住胎不迷,是他的杀手锏! 南凡生听到最后几個字,摇晃的藤椅刹时止住,虎目一瞪,内有神光,扫向张武,从新把他打量了一番,再次细看了他的相貌之后,心裡已经信了八分! “既然住胎不迷,又何必拜师于我,道友在消遣我?”南凡生眉头一邹,气场厚重,掌握生杀大权的气势外露,让李鹤战战兢兢,再也坐不住,连忙给张武使眼色,让他赶紧闭嘴。 而张武也不好受,但他却比李鹤淡定多了,看死南凡生不敢动他。 因为住胎不迷,說明他前世是神仙转来的,那個程度,在肚子裡就可会修炼,先天强大,碾压南凡生就像碾死蚂蚁一样简单,就算现在虎落平阳,堕下来了,南凡生也指定不敢沾這因果。 其实张武重生,前世的事情他已经不记得,只是带来了智慧,至于什么武功神通,過往的事情,全都忘记了。 他除了学识渊博,修养好,对儒释道精通,一无是处,现在仗着明白前世的一些知识,就狐假虎威。 他是屁的神仙,只不過听過一些传說,而且他自己对這些也有研究,认定是真的,所以摆出来吓唬人罢了。 如果其他人這么讲,南凡生指定不信,因为就凭你一张嘴,无从驗證。 而且证了神仙果位的人,他已经“空”了,成了大圣人,他完全沒有证道的念头,沒有“我是神仙”這個念头,只当自己是凡人,普普通通。 一個圣人,逢人就說他能住胎不迷,挂個招牌說自己有学问,這不是疯子嘛,谁会信? 但张武不一样,他的相貌非同寻常,真龙相,就算当不了皇帝,也是天注定的人上人! 再就是他的修养,完全不符合少年心性,他给南凡生的第一印象就是這样,先入为主的观念,少有人能解脱出来。 “南大师莫急,我以前修的是悟者道,只会打坐搞学问,虽然成就不俗,但修性不修命,只搞觉悟不修身体,万劫阴灵难入圣,只能堕下来重修,无奈对武功一窍不通,所以想求南师助我!” 张武說完之后,弯腰成一百八十度,脑顶朝地,“当”一声,磕出响声,用脑袋顶门心给南凡生磕了個江湖中最大的礼节。 我們一般人磕头,跪在地上,用脑门磕三個头,已经是天大的礼节,只有跪父母,跪天地,才這么搞。 但江湖中,用脑顶着地磕一個头,這一個头比三個头還大。 江湖中有一句话叫:“杀人不過头点地”,头点地就是這個,脑袋顶门心着地,要磕出响声,這是最大的拜师礼。 這一头磕過之后,南凡生再也不问什么了,脸上怒意散去,喜笑颜开,由阴转晴的速度相当快,比变脸的戏法也不差。 因为张武给足他面子,神仙转下来的人物,也得给我磕头,哎呀妈呀,這得多大的面子才能给如此人物当老师,简直是光荣十八代,福德千秋啊! 心裡都要乐得冒烟了! “哎,小武,不必這么客气,能教你武功是我的福分,以后我們就平辈相论”南凡生探手拍了拍张武的肩膀,一点都不见外,两人间的关系变得十分亲近。 “南师,礼不可废,一日为师终生为父,既然磕了头,我就是你徒弟!”张武笑嘻嘻,心中乐开花了,虽然他的相貌丑陋,但這個真龙相带给他的福分,别人几辈子都求不到! 一旁的李鹤也是相当高兴,虽然他不晓得“住胎不迷啊,堕下来啊”,這些话是什么意思,但他引荐的人被南凡生看上,脸上也是大大的有光。 而且他对张武有知遇之恩,以后发达了,也不能忘记自己這個引路人嘛! 大家都高兴,气氛热烈,南凡生也来了兴致,当下就要指点张武。 “小武,李鹤說你站桩功夫不俗,给为师演示一番,看看你的桩功如何”南凡生两手被在后腰,站得笔直,面带笑意看着张武。 只见张武先静静站了两分钟,使自己心平气和,让心中的激动平缓下来。 然后双手抱球,两腿前虚后实,站出浑圆桩,似金鸡行走之势,劲起足根向上升,至天顶而下降,身如龙盘曲折,顶直肩圆如熊威严,两手相抱,有猛虎离穴之势! 鸡腿、龙身、熊膀、虎抱头,形意十二形深得精髓。 站了一会儿之后,张武头上有热气蒸腾,人在气中,气在人中,“混元一气”,站桩到了极其高明的地步。 在场都是内行人,李鹤眼神带着羡慕,学武一年就能到這种程度,人比人气死人,他自己站了六年才到這個程度! 而南凡生却不說话,默默观察了一阵,突然出手,抓住张武前伸的胳膊,往前一拉,然后飞起一脚踹向他的前腿。 两人完全不是一個档次,张武更沒有想到南凡生会偷袭,根本来不及反应,脚下一疼,一股巨力袭来,就把他抛了出去。 张武整個身子腾空而起,脑子裡一片空白。 他对敌的经验基本为零,仅有几次上擂台,也被拳击手打得要死要活。 但就在要落地之时,他脊背朝地,本能的那么一滚,卸去力道,然后站直身体,還是那副浑圆桩的样子,姿势一点沒变。 南凡生看完他的反应,面带微笑,摸着山羊胡說道:“很不错,你已经练出了一点本能反应,虽然对敌沒有经验,但只要肯下苦功,打法不是問題!” 南凡生顿了顿,接着說道:“现在真功夫失传严重,却也不是沒有,但练会之后,能用出来的人少之又少,全因沒有实战经验,想有战斗经验就得每天打斗,要和别人赤手空拳打架,不是喂招,不是撕扒,要不留情的打,打多了经验自然上身!” “但人总是要脸面的,每天打生打死,不是你把别人打伤,就是别人把你打残,或者鼻青脸肿,让亲戚朋友怎么看,让家长怎么看,我們武馆,有功夫也不敢教!” “想有真功夫就要放下脸面,放下尊严,多挨打才是真,小武,你既然入了我的门墙,你能做到么?”南凡生问道。 “南师,放心吧,以后我会多上擂台,打不過也打,挨揍也要抗着!”张武看過李鹤挨打的场景,内家高手,上了擂台照样挨揍,李鹤都這样,他更得加把劲。 “上擂台刚开始可以,但過两個月就不行了,擂台上有许多规矩束缚你,训练强度不够,真正对敌,你死我活,哪有那么多规矩!两個月后,你与李鹤搭档,你们两人每天对练,下手不要留情,给我往死裡打,想要人前不丢脸,背后死劲儿练!” 南凡生霸气冲天,当真下得了狠心,积了八辈子德,才收到大阿罗汉转下来的徒弟,竟然敢让别人往死裡打,也不怕搞出事来,把自己搭进去! “是,师傅!”李鹤沒有怨言,他早就想這么干了,但找不到对练的人啊。 他自己可以不要脸,可以每天熊猫眼,不怕亲戚朋友嘲笑,因为他本就是孤儿。 但别人不行啊,你下手重些,把人家打破了相,或者把别人打出毛病来,你给人家治嘛? 而就算关系再铁的人,一旦真下了狠手,那就结仇了! 想有真功夫,当真不容易! 张武也点点头,豁出去了,心裡已经做好准备,如果真被打残了,怪自己就好! 南凡生抬头看了李鹤一眼,心中也很满意,识人善任,慧眼识珠,给自己找了這么好的一個弟子,当赏! “李鹤,你的内壮秘术已经练成,由外家转内家,下一步,你要把站桩的混元一气,转换成内家真劲,达到骨骼如铁、丹田如球、眼如利剑、发如车撞的程度,身有内劲透骨!” “练法也简单,每天兼行排打,由‘噗噗噗’的败絮之音,变为‘咚咚咚’敲铁鼓声,最后达到拍打洪钟的‘当当当’钢铁之音,這個时候你与人动手,会目光如电,如狼似虎,毛发直立,神经敏锐!” “再這之后,到了這种程度,你的骨骼大筋已经十分坚实,功夫完全向内走,要再劲一步锻炼五脏六腑,那就相当难了,要用声音来接引一下,声音由内向外走,劲力由外向内走,要用到秘术,虎豹雷音!” 南凡生讲了许多秘术,虽然明着是为李鹤讲,但张武也在混元一气的层次,而且讲得這么细,都是真正的秘传,這明显是为张武讲得嘛,李鹤是沾了他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