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逃兵 作者:林小军 第十六章:逃兵 第二天一早,林小军就悄然离开了野战医院,连苏小曼都沒有打招呼,可以說,他离开的时候心情并不好,昨天晚上的那一幕老是出现在他的眼前,梁少校用语言和行动,几乎摧毁了林小军所有的自信和自尊,他甚至有点自卑,他真觉得自己是心裡很空。 他告诫自己,赶快把那個让他第一次心动的女军医忘掉,是的,彻彻底底的忘掉。 而连队正是医疗心灵创伤的一個最好去处,這裡有熟悉和豪爽的战友,有人陪着你吹牛打屁,有人和你扯皮抬杠,回到這裡,就像鱼儿回到水中,鸟儿飞入了深林。 因为林小军的勇于掩护战友,并为之负伤的這個经历,让他受到了连队战友的热情欢迎。 刚回来,连长和指导员就找他谈了话,并且,连长還說会打报告为他請功。 林小军心裡明白,自己是不可能立功的,但他還是表示自己很感谢连队领导的鼓励。 “林小军同志,我和指导员合计了一下,你還是回你的三班,班长是嘎子,另外在给你们安排几個班员,你沒意见吧?” 林小军心情有点沉重,這次演习,自己班裡损失了五個人,半個班都被干掉了,想起来都让他伤心。 “我执行领导的决定。” “那好,就這样定了。” 嘎子带着几個战士帮林小军铺好了床铺。 “沒吃早餐吧?饿嗎?”嘎子问他。 “饿!” 嘎子闷声不响的拿起了一包方便面,‘斯啦’的一下,撕开袋子,‘嘎嘣’一声,对折成两半,丢进了牙缸裡,到上水,拿出一根牙刷,递给了林小军。 林小军也沒客气,就着牙缸,用牙刷把大口的吃了起来。 這样的吃饭他很喜歡,觉得這是一种纯爷们的举动。 班裡還有两個和他同年的新兵,一個叫张苗,一個叫李涵,都是城市兵,不過他们一直都特佩服林小军的,觉得他很有男子汉的气概。 张苗递给了林小军和班长嘎子一支白沙。 “小军,你這次真牛,给我們讲讲你的负伤经历吧!” 林小军叼着烟,等李涵给他点上后說:“哪有什么讲的,老子還沒看到毒贩,就被人一枪打晕了。” “哎,可惜啊,多好的立功机会,小军,你的枪法在新兵连那可是最好的,乍就沒用上。” 班长嘎子闷声說:“你们懂個屁,我們手裡都是教练弹,能和人家真刀真枪干嗎?” “奥,也是啊。” 等张苗和李涵离开了,嘎子說:“小军,我总觉得你這次隐藏了什么。” “不会吧?你怎么有這样的感觉?” “虽然你来我們3班的時間不长,但我還是了解你的性格,這次受伤后,你变了很多,比過去沉闷,也比過去深沉,是不是遇到什么不开心的事,给我說說,我是你的班长,有权利了解你的思想状态。” 林小军沉默了一会,說:“我想早点离开部队。” “什么?你想离开部队?你是看到芋头和班长被害,你胆怯了?懦夫!胆小鬼!” 嘎子火了,真的发火了,這也是林小军到三班的這段時間第一次看到嘎子发火,這個湖南伢子一直都具有南方人的细腻和温雅,但此刻他的眼中冒出了火。 “我不是懦夫!” “那你为什么要离开部队?当初你留下掩护我和班长的时候,是那样的勇敢,我到现在都时时能想到你强悍,狂野的样子,可是受了一点点伤,你就胆怯了,早知道当时我留下,让你和班长走,我這两天一直都在后悔。” “我不想留在部队和胆量一点关系都沒有!” “放屁!胆小鬼就是胆小鬼,你走吧,這裡不适合你,部队是一個大熔炉,练就的是具有钢铁意志的人,你不配。你可以走,但走与走的方法不一样。你可以很爷们的走,也可以很懦夫的走,如果你想一辈子在心裡看不起自己的话你现在就走。” 林小军刚要张嘴要說话,再次被嘎子抢去话语权:“只要你這时候离开了部队,你就是彻彻底底失败的失败者,不管用什么理由都掩盖不了你成为失败者的事实。你得记住,一個男人只要退缩一次,就会永远失去男人的尊严,失去所有的骄傲。” 林小军也一下火了,站起来一把扭住了嘎子的衣领。 “我艹,不要以为你当了班长老子就怕你,你再敢說一声胆小鬼?老子揍你!” 嘎子涨红了脸,喘着粗气:“胆小鬼,懦夫!” “砰!” 林小军一拳砸在了嘎子的脸上,嘎子的鼻血哗啦啦的流了下来。 嘎子也燥了,一拳還在了林小军的脸上,两人扭在了一起。 等班裡其他战士返回宿舍看到他们的时候,他们两人都精疲力尽的躺在地上,衣服撕的破破烂烂,两人的脸上都有鲜血。 他们几乎是同时把走进宿舍的战友赶跑了。 “嘎子,你小子就是欠揍!” “兔崽子,要不是看你胳膊有伤,老子弄死你。” “拉倒吧,就你那小胳膊小腿的,還弄死我,我都沒有用真正的功夫,不然早让你消停了。” 嘎子慢慢的爬起来,拉起了林小军:“星期天我带你到市裡,請你吃饭。” “你請客?为什么啊,你可从来沒請我吃過饭。” “小兔崽子,那次去市裡出公差,我不是請你吃了一碗混沌嗎?你小子有沒有良心!” “吃碗混沌也算是請客,真服你了,嘎子……奥,班长,星期天吃点好的?” “随便你想吃什么都可以,我准备搭进去一個月的津贴。” 林小军抹一把鼻血,擦在了班长嘎子的衣服上,呵呵的笑了。 這之后的几個小时裡,他们都不再提胆小鬼,或者离开部队的话题,他们似乎都明白,那是彼此的红线,谁都不去碰撞。 但林小军的心裡還是空落落的,他不知不觉得走到了连部的门口,他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走到這裡,也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 回到宿舍又闷声不响的抽起了香烟,连部的文书喊起了他的名字。 “林小军,电话找你。” 林小军呼的站了起来,以百米冲刺的速度跑到了门口,却又噶然而止,他知道這是谁的电话,他一直都在等着這個电话,但這一刻,他又沒有勇气去接。 文书都莫名奇妙的說:“快去接电话啊?” “你,你說我不在,說我出公差了!” “你搞什么鬼啊!” “反正就說我不在,以后有這样的电话,都說我不在!” 林小军黯然的返回了宿舍,狠命的抽起了香烟,只是拿着香烟的手有点发抖。 熄灯号吹响的时候嘎子他们都爬上床呼噜呼噜的扯起了鼾,班裡只有林小军一個人靠在床头黑暗中独坐,他睡不着,他想了很多很多,也经历了入伍以来的第一次失眠,他的心情很矛盾,很纠结,有时候他自卑,有时候他又很自恋,他在自尊和自卑中不断地彷徨。 自己难道真的要当逃兵嗎? 不!自己不能那样做! 可是……自己该怎么面对她…… 他无法决断,也实在无法入睡,他独自悄悄的起来,背上了枪,离开宿舍。 “谁!口令!”一個在营房站岗的士兵拉响了枪栓。 林!” “飘扬!奥,是小军啊,你這是干什么?”這是8班的一個老兵。 “睡不着,到操场跑两圈!” “艹,有病啊,還嫌每天折腾的不够。” 林小军寂寞的笑笑,走入了黑夜中。 一到了操场,林小军就暂时的忘记了心头的烦恼,他奔跑起来了,同时,他的心裡也发出一声狂野之极的呐喊:“林小军,你差的還很远,跑吧,冲吧,战斗吧!” 是的,战斗!战斗,這两個字象是一包威力巨大的炸药,在林小军的胸中激荡,冲撞,根本不需要去点燃它,只在這两個字呼出的一瞬间,林小军的血液便成了沸腾,燃烧的火焰!他需要发泄,需要疯狂,他像一只疯虎般在训练场奔跑起来,他把跑步当成了一场真正的战斗,他不在去考虑自己是否做逃兵的事情,他的眼前都是梁少校那蔑视的目光。 他不能被轻易的打垮,他要战胜梁少校,要比他跑的更快,比他枪法更好。 跑着,跳着,他跨越着一道道障碍,像上了发條般的狂跑着。 這两天時間的经历,超越了他過去所有的经历,這种全新的,奇异的东西,让他迷茫,让他委屈,不解,不甘,他无法完全化解這些东西,只能用巨大的体能消耗来抗拒,战胜他们。 也不知道他来来回回的跑了多少個往返了,汗水浸透了他的衣服,他干脆脱去了上衣,光着膀子跳跃,翻滚,奔跑。 他强忍着耗尽体力所带来的疲惫和难受,汗水渗入了他的眼睛,汗如雨下,必须拚命眨着眼睛,才能让渗入汗水的眼睛不是那么的痛,他的喘息在静夜裡那样的粗壮和清晰,肺部传来一阵接着一阵撕裂般的疼痛。 他只能不断告诫自己:“跑,還能在跑一会,跑,继续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