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节 南路辅国大元帅 作者:狂人阿Q 清军本以为红毛海寇至少需要三到五天時間,才能赶到凤山县城的,谁想他们只用了两天時間。 可对于科林来說,這個速度已经让他抓狂了。 歷史上,拿破仑的大兵团一日就能行进二三十公裡,左营距离凤山县县城不過十五裡,折合不到九公裡,结果却跑了一天一夜時間。 英军的速度可能比不上拿破仑的軍队,可一天時間行进十公裡還是可以做到的,但科林只带了三百多人,而且也不是大兵团,却用了一天一夜,這让他无法接受。 事实上這已经是個奇迹了,有多种巧合的因素,否则根本就做不到這一点。 要知道凤山县以山为名,此地之山极多,龟山、蛇山、半屏山、打鼓山、观音山、凤山、凤弹山、凤鼻山等等,几乎是山连着山,一路都是山路,当然就很难行军,就算是英国正规军,甚至是拿破仑的軍队,恐怕也不容易通過。 可科林的部队這段時間士气高昂,一方面是在科林的带领下,他们接连打败清军两次,另一方面则是得知凤山县城都被天地会占领了,感觉清军大势已去,心中无惧。 而且科林发现士兵的组织更加的严密了,他将此归功于严格的训练成效,却不知道他不用的士兵正在快速的天地会化。当然他也发现這些士兵经常私下聚在一起活动,他将此归于特殊的风俗习惯,在印度的各种族群士兵也都有类似的宗教活动,而且他也不太在乎,英军中都不禁止這种类似的活动。 可中国不是印度,更不是英国,這裡的人在跟大一统的强权官府几千年的互动博弈中,诞生出了独有的文化,但凡是人聚集在一起,一般都是进行隐秘的活动,因为历朝历代都禁止集会,明朝朱棣时候,甚至因为某個县的老百姓办社火,而屠杀了几千人。 天地会的集会本就隐秘,科林也沒发现過几回,加上双方目前依然无法沟通,虽說经過這段時間的接触,他们用手语交流的能力都大有提高,可依然无法进行复杂的沟通,沒有沟通能力,又让科林更不愿意管這些当地士兵,因此天地会的活动十分频繁。 由于軍队的天地会化,科林以为自己管理着軍队,实际上是那些天地会成员替代科林任命的那些无法交流的雇佣兵军官,承担了组织管理责任。這些天地会成员,沒有正式官职,却基本上成了有实无名的底层军官。 而這次军事行动,是去跟凤山天地会联合打击清军的,這些天地会成员当然十分乐意,所以在他们的约束下,其实士兵们普遍任劳任怨,比之前训练时候更加有效率。 這才用了一日夜,只在凌晨最黑暗的四個小时休息了一下后,连续行军,赶到了凤山县城附近。 但让科林失望的是,期待中的跟清军进行正式决战的情况沒有发生,因为就在他们赶到之前,发现清军撤退了。 不但撤退,而且是匆忙的撤退,连他们在凤山县外的老营,凤弹汛的营地都放弃掉了,连军营中一些储备的粮食和兵器都沒来得及销毁。 其实就在两個小时之前,清军的军官们還在考虑进攻凤山县城呢。 前一天作战失利的把总,给自己的士兵做动员,许下各种承诺,诸如死了的给抚恤金,家人会得到赡养,爬上城墙给重赏,攻占县城会发财之类的。 但是他们還沒开始进攻,哨探就匆匆来报說红毛海寇来了,听到這個消息,参将拍案而起,大骂红毛欺人太甚,当我大清无人,大有一副要出马跟红毛大战三百回合的气势。 但是在手下一顿红毛凶悍,目前又腹背受敌的苦劝之下,参将大人很勉强的从了大众,又开始询问那個把总可以先去拖住红毛,等他打下凤山县,然后杀個回马枪,一举荡平红毛海寇,让夷人知道咱大清男儿的威风。 手下一個個把总低着头不应声,门外却又有一個把总哭着爬了进来,正是去组织进攻的一個把总,进来就抱着参将的腿大哭,說是他让士兵冲锋,逼的急了,结果士兵哗变了,一百多人一哄而散,就剩下十几個老弱了。 前后夹击,腹背受敌,阵前哗变,這些消息真的让参将大人上头了,大骂手下军官,却一個個沒有站出来請命的,参将长叹一声,抽刀就要自刎,被千总眼疾手快的拦住,接着千总跟一大群把总,纷纷苦劝参将,說现在内外交困,死战无益,希望马上撤退。 最终参将强忍一副为国捐躯的情怀,答应保有有用之身,好为皇上鞠躬尽瘁,先撤离凤山县城,撤往东北方向的石井汛,守着官道等待府城的援军,然后一起杀回凤山,把贼寇赶尽杀绝。 于是他们连凤弹汛的老营都不要了,马上匆忙撤离這裡。 在確認凤弹汛军营中确实沒有清军之后,科林命令士兵开进了军营中,然后找到周琅,让他派人马上跟城裡的天地会联络,尽快按照约定将该分给自己的沿海港口和土地拿到手。 在這些土地拿到手之前,科林表示,一定不能撤军,他說英国人在印度多次遇到這种情况,說东方人根本不重视契约信用,有很多次他们跟印度的土邦领主签订了协议,然后撤军之后对方反悔不肯交出割让的土地,非得要他们再打回来对方才认账。 還告诉周琅說,凤弹汛這個地方,地理條件非常好,如果对方要翻脸的话,他一定能守住這個地方。 因为這個汛地就在一座山上,名叫凤弹山,所以汛地叫做凤弹汛。凤弹山形似凤卵,所以得名,基本上這就是一处高地,坡度较为平缓,這算不上险地,可是方便筑城,所以凤弹汛的军营修建的极为稳固。 事实上凤弹汛军营比附近的凤山县城出现的要早,凤山县城是几年前才从左营搬来的,搬来之前這裡叫做陂头街,是一個发展起来的商业市镇。凤山县搬到這裡之后,就跟凤弹汛比邻而居,凤弹汛成了距离县城最近的汛地。 在县城搬来之前,凤弹汛就是一個要地,营盘坚固不說,還在营盘外环绕种了一圈刺竹,跟旧县城是一個待遇;另外還建造了烟墩、望高楼等防御设施。如果不是对方轻易放弃,真的进攻這裡,并不容易。 现在有科林带领的士兵防守,对城裡的天地会武装确实是一個威胁,前提是城裡的天地会不会跟科林手下的天地会成员勾结。 一瞬间周琅脑子裡灵光一闪,他甚至想鼓励科林跟天地会对抗,操作起来太容易了,就說对方不肯交出土地,而天地会肯定会要求科林从凤弹汛撤走,周琅则告诉天地会他们不愿意撤走,双方肯定打起来,到时候科林沒准会被自己雇佣的当地士兵打黑枪。 但這個念头也只是一闪而逝,原因很简单,一旦出现這种情况,科林手下的天地会成员哗变,一场混乱的内斗之后,科林也许被杀了,但周琅也未必能够幸免,同时這些天地会成员之后会投靠城裡的陈周全,跟周琅就半毛钱关系沒有了,毕竟陈周全可是整個台湾的天地会头目,又占领了凤山县,现在估计名气正盛,全凤山有野心的天地会小头目恐怕都想投靠他。 因此挑动科林跟天地会的冲突,确实能帮周琅解决科林這個心腹大患,但也让周琅瞬间失去所有的力量,他可是想将科林手下那些天地会士兵收归己用的。 科林确实很麻烦,可他背后的东印度公司势力毕竟远在千裡之外,而陈周全的天地会势力却近在咫尺,先紧急后重要的管理原则周郎還是清楚的。所以他马上就明白自己该怎么做了,那就是派人去联系天地会。 不過這個事情不用他做了,因为天地会比他更着急,对方主动找上门来了,陈光辉随同五十多個壮丁赶来军营,带来了五百多两金银,還有若干丝绸锦缎,十头猪羊,他是代表陈周全来劳军的。 周琅及时感到真的太让他感动了,清军虽然沒打下凤山县城,可确实是把陈周全和陈光辉吓的不轻,清军相比科林训练的士兵,尤其是跟黑森雇佣兵相比确实烂透了,但天地会现在的水平比清军更烂,清军昨天发动了一次进攻之后,清军沒死几個人,但天地会武装却死了不少,很多都是因为应对失当白白死的,甚至好几個人因为恐慌从城头掉下去摔死了。 陈周全需要時間对他的手下进行训练,如果不是周琅及时赶到,恐怕他都沒机会把手下训练好,就会被清军夺回城池,自己得再一次落荒而逃了。 所以他在確認清军撤退,而周琅带的人进入了凤弹汛军营之后,马上派陈光辉来劳军,有真心表达感激之情的原因,其实也是一种示好,他担心這只击败了清军的軍队,会对他刚刚到手的县城感兴趣。 所以送来了不少礼物,金银周琅拿去赏赐手下了,猪羊也命令全部屠宰,让大家吃一顿好的,全军上下一片欢腾。 但周琅更感兴趣的是,陈光辉送来的另一间礼物,一面旗帜。 上面写着“南路辅国大元帅”七個大字! 之后周琅跟陈光辉提出了分割土地的要求,陈光辉满口答应,他巴不得周琅赶快走呢,但打鼓港等地现在也不在他们手裡,他表示周琅想要那些地方,就得自己去取,但满口保证取之如探囊取物,因为那些地方的守军也大都被抽调到這裡了,防守十分空虚,一副生怕周琅不敢去的样子。 送走陈光辉后,周琅几個手下纷纷涌了进来,魏连理等人见到周琅桌子上的旗帜,马上面带兴奋的红光,连连恭贺周琅。 周琅一问才知道,原来這面旗帜還是有来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