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静夜 作者:李飘红楼 “小润。”晨光卷在被子裡,只露出一颗头,看着他,软软的唤。 “嗯?”帐内只有两個人,沈润突然觉得心裡毛毛躁躁的,书也看不进去,她软软糯糯這么一唤,他的手指抖了抖。 “三公主有人家了嗎?” 沈润一愣:“你說卿然?” “嗯。” “沒有。” “不选驸马嗎?” “快了,下月宫裡应该就会筹备赏花宴,到时候要给老三老四选王妃,卿然选驸马,卿懿也会留意一下。” 晨光歪头想了一阵,问:“小润,大驸马是個什么样的人?” “林朝?” “嗯。” “怎么想起问他了?” “上次在长公主府,我看见他和大公主走在一块,卿懿跟我說,大驸马和大公主很恩爱的,大驸马连個通房都沒有。” 沈润笑:“沒通房又能表示什么?” 晨光从他的话裡听出来一点意思,笑笑,仰躺下来,盯着床帐发愣,過了一阵,突然问: “小润,你有想過和谁永远在一起嗎?” 沈润一愣,望着她,眉微蹙,因为不明白她問題的用意,他沒有回答。 “永远是多久?直到其中一個人死掉?要是其中一個人第二天就死掉了……永远也分长短呐。”她用被子蒙住头,吃吃地笑起来。 沈润完全不懂好笑在哪。 “小润,你觉得一個人死了,喜歡他的人還会继续喜歡他多久?” 沈润思索片刻,說:“不一定,一天两天,一年两年,也有到死都忘不掉的人。” “咦?小润也有单纯的一面。” “单纯?”沈润脸一黑。 “你相信至死不变。” “我都說了不一定,沒见過不表示沒有,你不相信?” “我不相信。”晨光摇头,“气象每一息都在变化,人的心比气象還要多变。說到底希望死去后依然被喜歡不過是害怕被忘记,可早晚会被忘记的,還不如生前做一件大事,让更多人记住自己,這样就算死后有一两個人忘记,总有能记住的人。” “大事?”沈润觉得她的想法很古怪,好笑又好奇。 “嗯。”晨光点头,双手在半空中比划,說,“好事都是默默无闻的,所以要做一件惊天动地的坏事。” 沈润忍俊不禁:“比如?” “放火烧掉整片大陆。” 沈润哈哈笑,望着她說:“原来你這么危险!” 晨光点头,得意地道:“我很危险!” 沈润笑。 晨光不再說话。 沈润拿起书卷,继续閱讀,等了半天,晨光依旧不說话,他看了她片刻,起身走過去,却发现她睡着了。 沈润哭笑不得:“睡的可真快!” 他坐在床沿,望着她安静的睡颜,凝了一会儿,突然觉得這气氛很和平,让人有点贪恋,于是他不由自主地将她往裡推推,和衣躺在外侧。 他的头脑有一瞬的空白,帐内非常安静,安静得让他以为時間静止了。他的心很平静,难得的平静,不知這是否与她在他身边有关,总之,這感觉不坏。 他什么都沒想,也放任自己不去想。 轻松感让他开始困倦。 就在這时,枕边人突然翻了個身,一條胳膊砸上他胸口! 沈润皱眉,歪头望過去,她睡觉的姿势太奇怪,俯趴在床上,脸埋在手臂裡,身体拱成一团,发丝凌乱,像一只野猫,可她不是猫,這样子真不会憋死嗎? 心裡想着,他推开她的手臂,抬起身,将她的身体慢慢抻直,再盖好被子。 可他刚躺下来,沒多久,她翻了個身又窝成一团,而且不止在一個位置,床头、床尾、床中央,她随心所欲翻滚,差点把沈润挤床底下去。 沈润将她抻平,她很快又恢复原状,沈润试了六七次,到最后沒了耐心,哭笑不得,干脆用被子将她捆起来卷成卷,从后面隔着被子抱住她,不让她动。 于是晨光终于不动了,一夜相安无事。 国师府。 十七颗人头立在一口极普通的箱子裡,面目恐怖。 晏樱歪在榻上,白皙的手托着青瓷酒盏。 室内安静得可怕。 浑身是血的男人笔直地跪在地上,大气不敢喘。 晏樱将目光从一排人头上移开,落在男人身上,男人顿时抖如筛糠。 淡蔷薇色的唇翘起弧度。 下一刻,立在男人背后的青年手起刀落,穿透男人已是血肉模糊的胸膛,那人连闷哼一声都沒有,倒地毙命。 “废物。”晏樱說。 静寂,如死境,连呼吸声都听不到。 “晏忠。”晏樱开口。 晏忠走過去,垂首,跪下。 “你也是個废物。”上挑的眼梢勾着轻蔑,晏樱啜了一口酒,讥诮道。 “老奴无能,請主子责罚。”晏忠深垂着头,惭愧地說。 “滚回苍丘国,一年内别让我再看见你。”晏樱冷冷地道。 晏忠皱眉,他不怕惩罚,但让他离开龙熙国這种惩罚让他不安,因为晨光公主在龙熙国。 晏樱看着他冷笑。 晏忠犹豫了半天,最终领命:“是。” 晏樱這才缓缓地收回了杀意。 晏忠退了出去,去为回苍丘国做准备。 晏樱站起来,宽大的紫色衣袍,上面的银色暗纹在烛火的摇曳中流光溢彩,美不胜收。 他走到窗前,望着夜空中月影如烟。 “小猫儿,你又是何必呢,乖乖地在圣子山中等我去接你不好么?”他轻喃。 眼帘低垂,他笑了一声。 …… 清晨。 沈润比晨光先醒来,却比他平日时起得晚,這让他很惊讶。 手臂捆了她一夜,醒来时是麻的,他坐在桌前一边揉一边想自己干嗎自讨苦吃。 晨光今天醒的也比平常早,她大概沒睡好,蹙着眉,跪坐在床上,呆呆的,好像在生气,然后她突然对替她穿衣服的火舞說: “小舞,我做了一個好奇怪的梦,我梦见有一個大火腿一直在背后压着我,好重,我有点讨厌火腿了。” 火腿? 是在說他么? 沈润的脸有点绿。 “小润,我昨晚踢了你嗎?”晨光梳好头发,立刻凑過来问。 “沒有。”沈润翻着记不得內容的书页,慢吞吞地說。 “太好了小舞,我睡觉不踢人了,你以后再也不用怕我踢你了!”晨光高兴地說。 “奴婢不怕殿下踢。” 沈润觉得這两人的对话很古怪,皱了皱眉: “你们,睡一起?” 晨光点头:“身边沒人我睡不着的,以前我都抱着小舞睡。” 沈润愕然,从沒听說過哪家姑娘是抱着丫鬟睡觉的。 “你睡着时怎么总是俯趴着?”他问出憋了一夜的疑问。 晨光唇角微僵,眨了两下眼睛,笑說:“习惯了。” 沈润感觉她不想回答。 就在這时,付礼从外面走进来: “殿下,国师大人来猎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