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八六章 浪费的怜爱 作者:李飘红楼 流动在室内的空气因为沉重的话题好似凝固了。 沈润半天沒有說话。 晨光也不催促,她单手托着腮,懒洋洋地看着他。 “我为何要替你背上杀戮的罪名?”沈润终于开了口,他冷漠地道。 這句问话从语气上讲算不上询问,他对她毫不遮掩的恶意要求感到愤怒和不平。 在這样的气氛裡,晨光很自觉,沒有用俏皮话去回答他增加他的怒气。她的手在光滑的桌面上蹭了两下,笑說: “因为就算你对苍丘国沒有敌意,可苍丘国对你有敌意,晏樱他若是珍爱和平,他就不会去做摄政王了,硬碰硬我們是沒有胜算的。若不想法子在正式开战前削弱他,一旦他主动开战,不管是你的国土還是我的国土都会变成他的。我倒是不打紧,我想想法子就能活命,可他不会留下你,你知道他很讨厌你。” 她并不是說刻薄之语,却比杀伤力最强的刻薄之语還要刺心让人愤怒,沈润因为她的话一团怒气瞬间窝在心口,他甚至被她气笑了: “你就這么想惹怒我?” “别說的好像我在和你闹着玩嘛,你知道我沒有那個意思,我只是在对你說将来可能会发生的事。” 沈润冷笑了一声:“就算苍丘国开战,晏樱他也奈何不了我。” 晨光眸光微闪。 他并不自大,看来,他說的是事实。他之所以输给她最大的原因是他轻敌,他犯過一次错不会再犯第二次,更何况若对手是男人,他更不可能去犯那么低级的错误。 “你在外面的人手不少么。”晨光浅笑吟吟。 沈润沒有接她的试探之语,他沉着眼眸,冰冷的神情毫无波动,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你的意思该不会是,就算到最后箬安被攻破了,你也可以随时抽身,留我自己一個人在皇城裡?”晨光似笑非笑地问。 “那裡是你的皇城,你一個人守着不是应该的么?”沈润带着对抗,用嘲弄的语气冷笑着說,“還是說,你想以我做盾,利用我来稳固你的王国?你是因为這個原因才让我在你身边的?若你是這個想头,你不会如愿。” “我這么說你大概又要恼了,”晨光懒洋洋地道,“小润,别像個闹脾气的孩子。” 沈润的手重重地拍在桌子上,面色阴沉。 如她所說,他果然恼了。 “司雪晨,你真是沒有心肝!”他怒极,看着她,一字一顿,咬着牙道。 “你气你的,骂我做什么?”晨光漫不经心地說。 沈润霍地站起来,转身要走,再继续坐下去他怕两個人会打起来。自从和她在一块,熊熊的怒火都快将他下辈子的寿数烧光了,他感觉他早晚有一天会让她气死。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晨光并沒有被他的怒气感染,她依旧懒洋洋地托着腮,对着他的背似笑非笑地說。 沈润冷冷地转過头,冷冷地看着她。 “你在想求人要有求人的态度,求人要用恰当的方法,要温柔一点,可爱一点,越是重要的請求越要有长长的铺垫,這样的才能显示出重视和重要。像我這样直截了当毫无铺垫地对你提起,根本就是不重视你,就像我完全沒把你放在眼裡似的,以为只要提起你就会答应,好像你是我的应声木偶,对吧?”晨光笑吟吟地望着他,慢吞吞地說。 她把這些根本不必剖析的事情如此直白地解說出来,狼狈感令人冒火,怒火堆叠之际,他還是忍不住在心裡想,她果然不是個蠢的,她一清二楚,只是不愿意做,也就是說,她毫不在意他的想法,对他,她只是想肆意操控,她不把他当做伴侣看待,甚至连亲近的仆从都不是,他只是一样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工具。 “小润,至少对你,别让我太费气力,可好?”她弯着嘴唇,望着他,幽幽地說。 沈润冲向狂怒的心在她话音落下后戛然停止,他愣了一下,抬起淡如琥珀的眸子,望着她。 “喜、怒、忧、惧、爱、憎、悲,谓之七情,狂喜、盛怒、忧郁、惊惧、痴爱、憎恨、悲痛,這些你在我身上是看不到的,即使有一些你希望看到,可是我不会有,因为我沒有多余的气力去撑起那些无用的感情,我要把我的力气都用在活着這件事上,我倒是不怕死,但能活着還是要尽量活着的。你,就不能给我一個安宁的栖身之所么?” 沈润双眸微眯,他沉默了一会儿,笑了一声:“就因为你总是在這种时候說出這种可怜的话,我才会說你狡猾。你对我沒有信任,你对我也沒有多深的感情,我恰好合你的意,你只是想利用我。我知道你說的不是真的,却還是在心裡一遍遍地揣测,你的假话裡到底有哪一句是真的。” “你为何会觉得我的话可怜?我既沒有哭哭啼啼,也沒有在哀诉什么,你也不是那种听一句哀言就会动恻隐之心的人,不是么?”晨光歪着头,软绵绵地问。 沈润看着她。 为什么? 当然是因为喜歡,因为喜歡,即使面对他人时心如钢铁,只要她露出一点凄哀,他的心就会跟着她的凄哀一块隐隐抽痛,那不是因为被哀语感染产生了伤感,那只是单纯的、自作多情的心疼。 他知道這是因为喜歡,她也知道,可他說不出這份“喜歡”,說出来就像自己输了似的,而她也不像是迫切需要這份“喜歡”,摊开来在明面上只会被她践踏,也许還会让她产生厌倦。 “真是够了!”他仰起头,带着倦意,叹了句,而后冷漠地转身,往外走。 “雁云人的事希望你快做决定,后面若你不想和我谈,可以吩咐付礼或秦朔去与嫦曦商谈,撇开你我之间,此事对于你亦是百利无一害。”晨光对着他的背影,淡道。 沈润沒有回答,脚步也沒有停顿,他冷漠地离开了。 晨光收回目光,她仍旧单手托着腮,软绵绵懒洋洋的,烛光下,她盯着自己白皙的手掌看了一会儿,方才放下。 “进来。”她浅声道。 司八笑着从外面走进来,手裡捧着一個纸包。 晨光吸了吸鼻子:“青团?” “殿下吃吧。”司八将纸包放在桌上展开,果然是一包青团子,和早前晨光吃掉的那包一模一样。 “哪来的?”晨光笑问。 “付礼陪容王外出散心时陪着容王一块在观裡买了青团。”司八說的轻描淡写。 晨光抿着嘴儿笑:“這不是买给我,是买给你的吧?” “殿下吃么?要不奴婢收起来,殿下留着明日吃?”司八沒有回答,笑着问。 “明天就不好吃了。”晨光沒再问,笑嘻嘻地拿起青团子咬了一口。 “殿下。”司八凑到晨光耳边,轻声說了几句。 晨光咬着青团,噙着笑听着,唇角弯着的弧度越来越深,等到司八說完,她已经笑出声来。 司八一脸气愤:“好歹是個金枝玉叶,怎么這般不要脸?” “利字当前,脸算什么?搏前程就要算计,哪有什么都不做好前程自己入怀的?不過,手法太低劣,還是被白婉凝用烂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