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夜间漫谈(中) 作者:幽夜荆棘 “一個關於女孩的传說?再沒有比這更好的睡前故事了。”老威尔欢快的语气从朦胧的黑暗中传来,“如果我再年轻一百五十岁,不,哪怕一百岁,也许我会因为這個传說而兴奋的失眠。” 巴裡特不知道這個中年模样的老法师为什么不坐在篝火旁,而是坐在了离众人稍远些的冷杉树边。但他沒有对此表示出半点疑问,我們的诺德蛮子横很好的管住自己的好奇心。 “猪湾从来不缺各种稀奇古怪的传說和谣言,而‘无眼的诺拉’只是其中之一。”巴裡特說,“在传說中,诺拉是猪湾内荆棘帐篷裡的一位可人儿。” “你们为什么要管***叫做‘可人儿’?”半精灵有些不解,“出于礼貌?” “礼貌?哈,我得說這個笑话很好笑!”巴裡特真的笑出了声,是不由自主的。他還第一次听人說猪湾裡的人会有‘礼貌’這种东西。 “卑劣的骗子也许会有礼貌,肮脏的乞丐可能也会有礼貌,哪怕是低贱的地精,說不定也会用半生不熟的通用语說個‘請’字,但猪湾的冒险者从来不会。他们和你聊天时,不把你亲族的女性挂在嘴边就算是对你的尊敬了。”巴裡特說道,“当然,他们会在一位法师的面前管好自己的嘴巴,但不要奢望他们能对一個***彬彬有礼。” 這其中不包括我,蛮子心裡想道。他认为自己還算是個有礼貌的人,对任何人都是這样。 “冒险者么,這很正常。”半精灵并不对此感到吃惊。“那你们为什么会用這种称呼?” “把***說成‘可人儿’是猪湾内的一個传统,關於這個传统的由来,還有一個颇为有意思的故事。是真实的故事,而非传說。你们确定要先听......”巴裡特突然顿了一下,然后继续說道,“先听這個?” 他突然发现自己比以前似乎更健谈了些,以前的他,在冒险途中是不会有心情說這些于冒险无关的、不着边际的事情,甚至不会像這样的闲聊。 他会将精力放在周围的环境中,還要和其他冒险者沟通接下来的路线、计划,教导初来者一些技巧和经验,哪怕收获丰盛也不会让他有丝毫分心,因为回去的路更加危险。 但是‘下流小說’中的众人不是普通的冒险者,巴裡特看的出来。侏儒的感知力甚至比自己還要强上半筹,食人魔像座移动的要塞一般坚不可摧,更何况還有一位法师在队伍中坐镇,這不由得让巴裡特在冒险时一直绷紧的神经有些放松。 虽然老威尔是位游荡法师,法袍上并沒有像协会的法师一样标识出自身的等级,但他也是曾在魔法协会进修過的,实力应该毋庸置疑。 人各有志,并非所有法师都喜歡留在魔法协会的條條框框之下。 “先听‘无眼的诺拉’。”半精灵說。“夜色還长,我們可以每個人都讲一個。” 巴裡特看着篝火,将传說娓娓道来,“關於诺拉,在传說中,這個女孩很小的时候因为一次意外而双眼失明,她的父亲是個酒鬼,喝醉后经常打骂诺拉和她的母亲。最终,诺拉的母亲因为不堪忍受而独自离开,将诺拉独自留给了她的酒鬼父亲。但這并沒有让女孩怨天尤人,那是一個乐观善良的姑娘。”巴裡特慢慢的诉說着,“但生活并不会更青睐善良之人” “尤其是還有個酒鬼父亲的情况下。”半精灵插嘴說道。“故事中出现的酒鬼总是一副反派的样子,从沒有例外,从沒有!抱歉,你继续......” 巴裡特沒好气的看了艾斯特尔一眼,“一個商人,一個买进卖出赚取差价的商人,用一桶黑麦啤酒便将诺拉从她父亲的手裡买了下来,那桶酒的价格甚至還不值半枚金币。如果商人想让诺拉当他的妻子,那這個传說也不会在冒险者中流传下来。不出意外的,商人虽然对诺拉還很不错,但只将把她当做了一件货物。商人带她坐着马车去往猪湾,诺拉在车上,摸索着将头伸出窗外,任凭金色的长发在风中舞动,她轻声哼着歌谣,语气温柔而忧伤: ‘我想编织一副美丽的羊毛地毯; 那颜色应该比晴朗的天空還要湛蓝; 温顺的小羊,請快快成长, 地毯织好我才能去倾诉衷肠; 人应该有戒心懂得世间的卑劣, 但我的眼前,只有浓浓的黑夜; 玫瑰花丛割伤了我的心房, 有一点悲伤却也有一点欢畅; 如果,真的有来生, 我只想去做一只虫萤, 在无光的黑暗, 给自己带去少许光明......’” “伴随着歌谣,商人让诺拉进入了猪湾的荆棘帐篷中。”巴裡特继续說道,“弱小的事物有时会引起人的保护欲望,而有的的时候,却会激起人内心深处的暴虐。商人很有头脑,他把诺拉的失明作为新奇的卖点,让冒险者们肆意的释放着心中的魔鬼......” 他說到這,又犹豫了下,“传說到這裡出现了好几個版本,每個人在讲诉诺拉被蹂躏时的情节均有不同。事实上正是因为這些情节,才让传說得以流传。” “如果你不知道怎么去讲,我們可以略過這一段。”老威尔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 巴裡特咳了一下,缓解了下尴尬的气氛,继续說道,“随着時間的推移,诺拉为商人赚取了数百倍于自身被卖时的价钱,而她自身却因为长時間被蹂躏,已经奄奄一息。商人的投资得到了丰厚的回报,便带着满载的金币离开,将诺拉独自留在了那個深灰色的帐篷裡,让其他可人儿代为照顾......” “死亡有时不失为一种解脱。弥留之际,诺拉突然独自从荆棘帐篷裡走了出来。荆棘割伤了她苍白的皮肤,鲜红的血液不住的流淌。她在猪湾踉跄的前行,所有人都惊讶的看着她,却沒有人想要上前去搀扶。或是心虚、或是内疚,沒有人能說的清楚。” “直到,诺拉遇上了一位偶然来到猪湾的高阶法师。”巴裡特說到這,又停了一下,似乎是在回忆,“传說最初的版本說的是诺拉碰到了一位传奇法师,但是后来人们认为尊贵且强大的传奇法师不可能来到猪湾,就改成了高阶法师。总之,她遇到了一位法师。” “法师问诺拉,‘你想要什么?报复你的父亲、那位商人、還是那些曾经蹂躏伤害過你的人?’......” “等等,他怎么知道那些事的,我是說那位法师,他提前打听過?”半精灵问道。 “我怎么知道,传說就是這么說的。”巴裡特摊开手,一副爱听不听的样子。他很不喜歡這种在讲故事时被人屡次打断的感觉。 半精灵耸了下肩膀,给了個抱歉的表情。 “法师的话语让猪湾的冒险者们惊诧莫名,但沒人敢上前分辨半句。”巴裡特继续讲诉,“诺拉的目光望向虚无,声音虚弱而平静,她对法师轻声說着,‘那些人,有时会对我說一些他们身边的事情,似乎有個叫迷雾森林的地方,它吞噬了那些人的朋友、亲人、甚至他们自己。那些失去灵魂的人会一边宣泄,一边哭泣,即悲伤,又彷徨。那时我就在想,要是沒有迷雾森林,该有多好啊......’。” 蛮子摸了一下自己头上刚长出的硬头茬,叹了口气,“从那以后,迷雾森林便多了一种头是金色,身上带着深灰色甲壳,却沒有眼睛的虫子......” 故事讲完,随之而来的是沉默。 半晌后,艾斯特尔很优雅的撇了下嘴,“如果不是在冒险者中流传的话,想必它应该還有另外一种结局。” 复仇的结局?巴裡特在心裡补充着,但沒有說出口。 他看到侏儒将甲虫放回了地面,任由她摸索着消失在了黑暗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