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梦境(上) 作者:幽夜荆棘 梦中,暗红色的天空中布满了浓墨般的云朵,明亮的紫金闪电带着轰隆的巨响在灰暗的云层中穿梭。一颗苍白的彗星托着长长的彗尾,一圈又一圈在空中奔跑着,永不知疲倦。 巴裡特赤脚走在漫无边际的沙漠之中,脚下的黄沙犹如冰水一般刺痛着他的脚心。蛮子低下头,看着自己青筋突起的脚掌,心裡有些疑惑。 我的龙皮靴子呢?那双用我屠掉的伪龙皮做的靴子,它原本应该好端端的呆在我的脚下,可是现在,這双合脚的靴子却不见了。 還沒有等巴裡特想明白他的靴子到底丢在了哪裡,他便听到身后传来了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蛮子回头望去,发现一個脸上满是络腮胡子、看不清模样的矮人正亦步亦趋的朝他走来。矮人和食人魔莫格洛克一样,也穿着一身淡蓝色全身铠,身后還背着一個和巴裡特身高差不太多的鸢形巨盾。 “我父亲对我說,如果我能在战斗时举着個大盾牌,准叫所有的敌人都头疼死。”矮人一边說着,一边走到了巴裡特的身边。 “快下雨了。”矮人继续說着,“我們得找一個避雨的地方。”他将右手放在额头处朝远方眺望了着,那动作配合他的個头和他背后横着的鸢形巨盾,显得格外滑稽。 他叫什么来的?巴裡特低头看着這個自来熟的矮人,在心裡思索着。一個名字突兀的从他脑海中显现了出来——戈恩·燃炉。 “戈恩?”巴裡特皱着眉头叫了一声。他发现自己的声音模糊而飘渺,似乎并不是从喉咙裡发出的,而是是从遥远的天边飘来。 “什么事?”矮人费力的抬起头,“如果你能蹲下来,我想我們的交谈会更愉快些。当然,你要是能趴在地上就更好了,那样对你我都有好处。” 与巴裡特相比,矮人的声音既清晰又响亮,将天空中闪电的轰鸣声都掩盖了過去。 “你是戈恩?”巴裡特又疑惑的问道,“你不是失踪了么?” “失踪?”矮人哈哈大笑,仿佛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事情。但笑完之后,他却又煞有介事的点了点头,“你說的不错,我是失踪了,但這只是一件无足轻重的小事而已。”他一脸的无所谓,“但在讨论這件事之前,我們得先找到一处避雨的地方,我可不想浑身湿漉漉的赶路。虽然燃炉家的人从不会因为淋雨而生病,但是那终归不是一件让人舒服的事情。” 矮人說完之后,便越過巴裡特,继续向前走着。他的脚步坚定而有力,钢铁的靴子在黄沙上留下了一個又一個的脚印。 “赶路?”巴裡特朝前方大喊着,“我們去哪?” 矮人回头,模糊的脸上看不清表情,但巴裡特依然从那茂密的胡须中感受到了迷惑,“你忘了么?我們不是要帮你找一個女人么?” 帮我找女人?巴裡特的心裡愈加的迷茫,“为什么要帮我找女人?那個女人是谁?和我什么关系?”他一连串的问出了许多的問題。 矮人耸了下肩,“這就要问你自己了。”他回過头,继续向前走着,离巴裡特越来越远,但声音却仿佛仍在耳边,“问你自己。”矮人用响亮的声音重复着。 该死,我要知道的话還用问你?巴裡特的心裡沒来由的有些烦躁。心裡的疑问让他忽略了脚下的寒冷,他大跨步的跑了几下,身体上的优势让他轻松追上了矮人。 “一個什么样的女人?”巴裡特又问。嘴裡吐出的怪异声音让他很不适应,他用力的咳了几下,却发现喉咙和嘴裡干的像眼前這片漫无边际的黄沙一般。 他朝天边望去,红色的天空和黄色的砂砾相交于一线,线上似乎還有些奇怪的黑点在不住的跳跃。巴裡特揉了揉眼,却又发现那些黑点消失不见。 “我哪知道那是個什么样的女人。”矮人挠了挠自己乱糟糟的头发,响亮的声音打断了巴裡特的思索。“不過,你倒是经常对我提起過她,嘿嘿。” 矮個子朝蛮子猥琐的笑了笑,巴裡特并沒有从那模糊的、分辨不清五官的脸庞上真正看到笑容,但是他感觉那应该是一种很猥琐的笑。 “我都說過些什么?”他问道。 “你一会儿說她是一位有着酒红色头发的年轻姑娘,一会儿又說她是一位住在沙漠王国的中年妇女;你一会儿說她的脸颊处长满了青春的雀斑,一会儿又說她的眼角布满了岁月的皱纹。但是她无论是正当年华的妙龄少女,還是风韵犹存的半老徐娘,她都是一個充满個性的女人。個性的女人!”矮人又重复了一遍,“不需要你也能過得很好的女人。反正你是這么对我說道。” 這些是都我說出来的话?巴裡特深感怀疑。不可能,我可沒长了一张如百灵一般的吟游诗人的嘴。 他用一种看疯子的眼神看着這個叫“戈恩”的矮人,不由得怀疑這個全副武装的小铁罐的脑子有些不正常。 “别聊這些了,快点走吧,前面那棵树应该能让我們避避雨。”矮人指着远方說道。 巴裡特顺着矮人指的方向望了過去,发现远方的一处沙丘上,孤零零的耸立着一棵茂密的冷杉树。 那棵冷杉树是如此的高大,粗壮的树干直直的插入了云霄之中,繁茂的树冠甚至穿過了那些浓墨般的云朵。 這么大的一颗树难道我之前沒发现?巴裡特再一次陷入深深的疑惑之中,但脚步却依然沒停的跟着矮人朝前走着。 那棵冷杉树看似离的很远,仿佛在天边一般,但是巴裡特二人并沒有走多久就来到了這棵树的脚下。 走到近处巴裡特才发现,冷杉树那粗壮的树干犹如迷雾堡的城墙一般,如果想要完整的绕上一周,估计至少得花上一顿饭的功夫才行。冷杉树深灰褐色的树皮上布满了金色的纹路,那些闪耀着光泽的纹路中似乎還印着一些图案。 巴裡特走进一看,发现那些金色的纹路居然是由一枚枚纯金的金币排列而成的。每枚金币都印着国王的头像,他粗略的辨认了一下: 光头带着红泪石王冠,额头满是刺青,周围還围绕着一圈欧石楠花朵的,是诺德的开国国王,拉格纳一世;头戴狮鹫宝冠,头像左右两侧各有一日一月标志的,是狮鹫王国最著名的国王,只登基了一天却深受人民爱戴的‘月日之王’,奥格斯格四世;头戴紫金王冠,头像周围带有云朵和光芒,表情不可一世,是神圣阿拉索王国的开国国王,托奥一世。這個开国国王规定,神圣阿拉索王国的金币只允许使用他的头像,而他的后代均沒有在金币上印头像的权利。 金币的种类很多,国王的头像也不少,巴裡特只能分辨得出其中的一小部分。他伸手沿着纹路抚摸着那些闪耀光泽的金币,思考着是不是能稍微抠一点下来。 “想做就去做,不用在意我的看法。”矮人站在巴裡特脚边,仰着头看着他。 “谁他妈在意你的看法。”巴裡特有些恼怒的說道。“如果不是這棵树太大,我甚至能把這整棵树都砍掉带走!” 他說完之后,便双手用力的从這些金币上一枚一枚的抠了過去。但是這些金币仿佛熔铸在了树上一般,无论他怎么用力,都无法撼动分毫。 “该死的!”蛮子愤怒的喊了一句,右手握拳猛的砸在了冷杉树上。树纹丝未动,却从顶端掉落下一個光点。 光点翻着個掉在了巴裡特面前,他皱着眉弯腰将光点拾起。 躺在巴裡特手掌中的光点是一枚普通的金币,但是金币正面印着的头像却让他感觉有些眼熟——那是一個长满雀斑的女性,她身着低胸长裙,头戴荆棘花围成的王冠。在其头像旁边還屹立着一個挂满吊索的绞架,显然這并不是一個以仁慈著称的国王。 “有哪個国家曾经出女国王么?”巴裡特看着手中的金币,不明所以的想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