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老人 作者：远照 洛明是真的有些惊愕了，虽說法师中也有不少人会稍微锻炼身体，但练得浑身都是肌肉块，活像前世的健美先生那样的应该還是异类吧。 若說是牧师，那可就更奇怪了，哪有牧师会天天放着传教不做而去练武啊？ 唯有一种比较稀有的职业，叫做术士，似乎是发掘自身血脉中的一些非凡特质，获得一些类似于魔兽天赋法术的能力……但洛明刚說出這個猜想，亨德裡克便失笑一声。 “不是，真的不是那样啦……甘度老爷子是很罕见的‘烙印战士’来着，身上那些花纹基本都是特殊的符文，通過符文可以方便地往自己的身上施放加持魔法，各方面的身体素质都大增，像個人形魔兽……啊！” 不知什么时候，甘度本人已经站在了一旁，身上還有些血滴，虽然不是他自己的，但這样反倒更加恐怖。 “抱歉……”亨德裡克刚想道歉，就被甘度打断了。 “沒事，小鬼……成为人形魔兽一样强，這就是我的追求，說出来也沒什么好羞愧的。 不過，总還是欠缺了一些啊……” 說着，甘度将半只魔兽扔在了地上。沒错，就是半只，看起来一部分伤口是被剑硬砍开，另一部分却是被撕裂……结合他被染红的双手就可以看出，那是靠蛮力用手撕的。 “抱歉，刚才和這家伙玩耍了会儿，耽误大家的時間了，不好意思。” 說完這句话，他便走到一旁，抓了把残雪开始清理手上的血迹。 洛明自忖，哪怕是用上全力，徒手撕开魔兽的肉也绝对要满头大汗，或许自己的大师父才能轻松做到吧……這样想着，他对這仍然未满足的老人倒是生出了敬意。 “了不起的老人家呢。”他感叹了一句。 “唔，老甘度是很厉害啦，不過我爷爷和他的老伙计们比這還要强呢……” 格兰蒂突然叹了口气:“如果爷爷還在就好了……” 洛明突然察觉，与她相识這些天内，她已经好几次提起了爷爷。 就像他自己一样，虽然很少真的提起远在异界的两位师父，但心中经常想到他们。 “格兰蒂，经常听你說起你的爷爷，他是個怎样的人呢？” 闲着也是闲着，洛明突然鬼使神差地问了這么一句。 话刚出口，就有些后悔，突然冒昧地打探别人已经死去的亲人，這实在是不太合适吧。 不過，格兰蒂并沒有生气，她想了想，露出了稍微有些寂寞的微笑。 “到一边去說吧，這种事让大家听见，对谁都沒有好处。” 洛明意识到，恐怕面前的這個女孩子，也不是真的天衣无缝，一直都积极乐观到不可思议的境地。 她也有想对人倾诉的时候吧。 二人坐在一旁，远离其他人，格兰蒂想了想，便开口說道:“洛明，你也看出我的武技不是野路子吧，不過我倒不是小說裡常說的落难贵族呢。 說起来可能会吓一跳，抚养我长大的爷爷，是一位出色的光辉之刃。” 光辉之刃…恐怕对這個世界的人来說几乎是常识吧，洛明不太清楚，但阿雅立刻告诉了他答案。 光辉之刃——既代表着《黎明圣典》中的一個故事，又是黎明教会所属最精锐的骑士团的名称。 而黎明教会在如今的大陆上，基本可以說是第一大的宗教势力，他们所敬拜的神灵“黎明之主”也是诸神中最为辉煌的一柱。 就算光辉之刃骑士团的一名扈从，在外边都算是精锐。 他们曾经讨伐怪物、抵御死灵，甚至其中的精锐曾经在十几年前那场圣战中发挥了关键作用——那场战争中就连传奇怪物甚至邪神都亲自出手。 “……我的父母在上次的圣战中牺牲，我父亲曾经救過他的上司一命，一直独身的上司就在他们死后收养了我——那就是我的爷爷了。 爷爷教会我许多东西，也告诉我在正义与善良的道路上不可以头脑僵化、死板办事。当我对剑感兴趣的时候，他下决心要把我培养成一名光辉之刃。” 她的脸上充满了怀念的色彩，洛明很熟悉那感觉——那正是自己想起师父时的模样。 他只是默默地听着，并沒有作声。有的时候倾听比什么都重要。 說着，格兰蒂解下长剑，放在腿上。被黑色长袜包裹的双腿纤细而矫健，洛明的目光被吸引了片刻，她白了洛明一眼，大概是早就习惯了吧，毕竟天生丽质呢。 将剑柄上缠着的一圈绷带解开，便露出了底下刻着的一行小字，旁边還刻着黎明之主的圣徽。 “善人、义士与光辉同在……” 作为送给格兰蒂的箴言，可以說是再合适不過了，但她此刻却并非在光辉之刃骑士团中发光发热，而是到了公国的边境小镇上做着被许多人瞧不起的佣兵，偶尔還因为把钱施舍出去的缘故连饭都吃不起。 “虽然规矩挺严，但做個光辉之刃骑士，原本觉得也不错……可当爷爷去世后，虽然沒有人赶我走，但我不是那种一板一眼的人，有一次不小心出了错，就被一個混蛋找茬了。 那個老古板一直看我不顺眼，找了很多理由想整我，最后我留了封信，远离了那裡，除了做骑士攒下的那点补贴之外，我只带了這一把爷爷留给我的剑。” 将绷带重新缠回剑柄上，格兰蒂接着开口了:“我也知道那老古板是想把我训练成一個模范骑士，并不是真的坏人，可我真的不喜歡那样。 爷爷收养我的时候，已经卸任了，每天在城乡裡转悠。有时救助乞丐和穷人，有一次又向教会反映了贪污問題，追回了医院的一笔资金。還有一次，他带着我一起去村庄外的森林裡，找到了走失的小孩。” “并不是每时每刻都有邪恶可以打击的，而单纯打击邪恶，也不一定就能让大家過得更好。爷爷不做骑士的时候，反倒帮到了许多人……我有些迷茫，也就正好趁這個机会，到世俗裡来寻找答案。” “那你现在觉得如何呢？”洛明问道。 “虽然生活有点艰难，不過能确确实实看到我帮到了一些人，改变了他们的生活，我也挺开心。就算现在還不清楚，但一定有一天，可以找到答案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