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水深 作者:远照 为安全起见,夏洛克仍然坐在车厢裡沒有出来,手中還握着另一把弩弓,直到洛明来了,轻声发问,他才放下弩弓,跨過车门出来。 犹豫了片刻之后,他便踩着血泊,接近了那骑士的尸体。缓缓拔出防身的细剑,将他头盔上的面罩挑开。 虽然听见声音的时候就有些心理准备了,但亲眼见到這张脸,還是让他咬牙切齿。 “這個该死的扈从,原本還想着栽培他一下,谁知道居然這么丧心病狂!” 区区一個扈从,离最低的贵族都還差着一级,在夏洛克的眼裡只是一個有点才能的奴仆而已。对一個背叛自己期待,甚至掀起反旗的奴仆,他当然沒有什么好脸色,甚至踢了這尸体一脚,也不顾自己的小腿溅上了血滴。 “……当然,我得感谢您,洛明先生。就算他是個正牌骑士,我也要說您的出手再好不過了。 铠甲与战马都理所应当地归您所有,而這忘恩负义、背叛主君的贼子,让他光着屁股暴尸荒野吧!“ 夏洛克很快就平复了心情,对洛明道谢,然后走向了那群垂头丧气的俘虏。 单纯的狠话当然沒用,但加上身边這两位了不起的保镖,夏洛克的威慑力便直线上升,沒有人敢不竖起耳朵来,认真地听他的话语,甚至露出讨好的谄笑。 俘虏们早已经被迫把武器扔在一边,双手抱头蹲在地上,失去了威胁。虽說如此,洛明還是跟在夏洛克身侧保护,這更多的是一种态度。 “士兵!知道我是谁嗎?米亚那未来的继承人,夏洛克·瓦伦丁! 是谁给了你们袭击你们未来的主人的勇气?!“ …… 這边夏洛克在教训人不提,那边格兰蒂从身后贴近洛明,踮起脚尖,低声细语。 虽然被女孩子几乎贴在身上是不错的享受,但听了她的话语,洛明不禁皱起了眉头。 “不仅有些危险感,而且還沒能抓住对方的踪迹,让他消失了?……总感觉這水有些深。“ 为了争夺男爵的继承权,派出好手杀掉竞争对手這种事,无论在哪個世界的哪個时代都并不奇怪。但這能派出的所谓好手,强得也该有限,否则就算男爵本人都养不起,一個继承人是怎么找到這样的好手的呢? 刚才那個扈从骑士,說实话可不能算弱者,能够达到高级剑士就說明他的天赋和努力都不欠缺。配合上几個杂兵辅助的话,他发起一次冲锋就可能干掉一個普通的高级剑士。 如果硬顶這家伙的冲锋,让剑师位阶的格兰蒂都有些危险感也不奇怪,毕竟一不小心也会受伤。 但不仅是危险感,甚至最后還沒能捕捉到对方的身影,让他从格兰蒂的眼皮子底下溜掉,而不知道往哪裡去追……這就差距很大了。 洛明虽然還沒有亲身体会,但无论是格兰蒂自己的說法還是阿雅的知识储备都告诉他,剑师的感知力量比起高级剑士来說,完全高出了一個层次。寻常人的隐藏手段在剑师的面前大半都是无用功。 如果是武者的话,除非是另一位剑师,或者潜心钻研了多年潜行匿迹的高级剑士才能做到——且不提剑师,就算第二种人也属于精英刺客、大杀器,绝对是凤毛麟角,哪有那么好找到。 当然,也不排除是法师、术士之流,可以用法术瞒過感知,隐蔽自身。 但法系职业者真的会不带别的护卫,就独自一人出现在一位剑师的附近么?他们中的绝大多数可不像甘度老头那样武力超群,若是被格兰蒂近身,不死也要丢半條命。 而且话又說回来了,雇佣這样一位施法者的身价也不比一位剑师便宜呢。 作为米亚那男爵本人暗中钦定的继承人,属于夏洛克自身的私产全部加起来也只够一位剑师出手一次,他的那几個表兄弟平时都不怎么得宠,更是不可能拿出那么多钱才对。 地契、金币、宝石……這些值钱的财产几乎都被男爵的管家收藏好,就算是继承人,在真正继承爵位之前也不可能取用多少。如果强取,家臣们說不定就要联合起来质疑了。 他们效忠的是家族,而不是具体的個人。如果他们一致认为某個继承人昏庸无能,說不定会采取兵谏,甚至把他放逐,另找一位继承人来,這也是为了保证家臣们自己的利益不会被“昏君“侵犯。 更别說男爵中意的继承人不是他们,他们自身也真的既贪婪又无能。這种情况下,除非想面对家臣造反的局面,否则他们就不可能拿的出太多钱来雇佣强者。 再說了,就算他们想尽办法搜刮出钱财来雇佣强者的话,和那些匪徒還有扈从骑士一起攻過来不是更好么?成功率会提高很多的。 情报還是太少,洛明立刻就想出了好几個可能性,阿雅那裡甚至有一打,却无法立即确定究竟是哪一种。 或许是有别的外部势力插手……如果洛明手头人手再充足点,又脸厚心黑一把,也可以采取同样的做法:杀掉其他竞争者后,把夏洛克本人变成傀儡,最后谋夺整個男爵领…… 也可能是夏洛克的某個表兄弟心有山川之险,胸有城府之深,表面上装出一副无能的废柴样,却在暗中积攒了金钱和势力…… 不過這都只是猜测罢了,现在,唯有两件事可以肯定:首先,在接下来的時間,洛明等人要更加小心。 ……以及,提高报酬已经是不容置疑的既定事项了。 在那边,夏洛克的话语也告一段落。 那個被洛明身剑合一斩杀的家伙虽然只是扈从,离最低等的贵族都還差着一截。 但他的实力其实不弱,有個机会就可以名正言顺地成为骑士,可以做左膀右臂,在他主子的心裡,恐怕要比這几個士兵重要十倍,更别說這些临时雇来的匪徒了。 這几個残兵败将就算逃回去,也不会得到什么好脸色。匪徒们的报酬也自然是不要想了。 此时,留在夏洛克身边就成为了不得不去考虑的另一個選擇。 正规士兵对一位男爵来說也是珍贵的财产,和平时整個领地上也不超過一百人。 在這种继承人的内战中,他们如果肯及时投降,是不会被清算的,因为這些士兵的一家老小都住在這领地上,最后還是会为胜出者效力,不会跟随失败者。 匪徒们又何尝不想搭上一位贵族的线呢? 因此,他们很快就做了一回墙头草,机灵点的甚至已经开始表忠心。 沒人会相信他们有多少忠心可言,夏洛克当然也一样,但他還是稍微安抚了一下他们,并许诺了一点回报。 說白了,這些家伙连当炮灰都不一定合格,回到领地上之后,他就可以召集部分家臣以及自己的士兵,還有洛明和格兰蒂這两位强力外援。比他们可靠多了。 此时,夏洛克要他们做的事也只有一件,那就是跟着马车行动。能壮壮声势就行了。 一匹拉车的马被箭矢射死,虽然洛明缴获了一匹战马,但战马和驽马可不能混为一谈,让战马拉车這种事谁都不会去考虑。 经過這么多天的赶路,马本来就很疲劳了,只靠剩下两匹马拉车的话就基本上跑不快了。 幸好剩下的路程也不算太长,夏洛克就干脆让马车慢下来,降兵和匪徒在旁边簇拥着慢慢走。 在這段路途上,夏洛克不时询问那几個士兵一些领地上的事。 当然,他也自知分寸,并不觉得自己一個人就能算无遗策。也不敢把洛明和格兰蒂当做单纯的拿钱干活的佣兵对待,而是让他们作为合作者参与讨论。 這也正是洛明在這段時間通過言行实际,潜移默化所取得的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