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丫鬟日常 作者:花漫林 吃完午饭,闲得无聊,林清姝出了世子院,顺着石子路边走边看。 沒有向导,顺着路,经過一個個或奢华或简约的院子,七弯八拐,她竟不知那传說的角门究竟在哪儿。 不大的国公府居然還能整迷路了? 林清姝自嘲一笑之后,冲着一個正在扫石子路的仆役走了過去。 问過路,林清姝往一片翠竹所在走了過去,很快便有一堵院墙和一道关着的小门出现。 這便是角门。角门旁边是一所简陋的房子,用粗木随便搭建,裡面放了很多花草。 這是花房。 角门的门房便是花房裡的花奴。之前拿腰牌的丫鬟已经对她說清楚了。 花房中,一個五十来岁身穿灰色麻衣的老汉正在花盆中栽种着一株花苗。他身周全是花盆和花苗。 林清姝走上前叫了一声:“老大爷。” 老汉听见声音,连忙起身抬头,见是個穿着紫色罗裙小姑娘,态度非常谦恭地问:“姑娘,今天世子院要什么花?” 林清姝愣了愣,這大叔误会她是来拿花的,连忙摆手:“老大爷别误会,我要出去,麻烦老大爷给开個门。” 她拿出腰牌对着老汉晃了晃。 “好,等等。”老汉点头,拍了拍手上的泥灰,走到花房最裡面的一個角落,从一個非常破旧的黑色木柜子裡,拿出一把手掌长的钥匙去开角门锁。 這角门本来就是给下人出去买东西办事走的,只要拿着林清姝這种腰牌都能出去。所以老汉看见腰牌二话不說就去开门。 从角门出去,林清姝顺着深巷走了一段才到街上。這深巷两边都是高墙青瓦,除了国公府,還有另一家权贵府邸。 国公府所在神京城东城,多是高门深宅,属于贵人居所聚集之地。 从东城顺着一條宽阔街道走,走到城中间才开始渐渐有商铺。 中午,太阳有些火辣,街上沒多少人,连沿街叫卖的小贩,都找树荫下叫卖,不肯在日头下行走。 突然自由,林清姝生出了就此跑路的冲动,但一想到上了年纪的爹娘,還是忍了。 国公府似乎也不是很难在,至少還能出来逛街购物,她有钱可以买好吃的,住处凑合。 算了,忍五年! 心情释然,林清姝先找了一個卖布的店,买了些适合做鞋的碎布。国公府会根据时令发两套衣服给丫鬟换着穿,但鞋子就必须自己做。這是昨天送衣服给她的丫鬟說的。 這年代的女人,尤其中下层百姓,纳鞋是基本生存技能,沒有不会的。国公府這样规定也沒什么错。 林清姝大半時間不是跟着哥哥狩猎跑江湖就是练武功,当然沒学過做鞋,好在小兰說她会一点,能再跟那些丫鬟学学,所以她就只用买做鞋的布和工具。 老板见林清姝穿着不差,便给她推薦了几种适合做鞋的布,還有做鞋用的锥子,粗麻线等都一应给她拿来。 林清姝对做鞋不在行,老板推薦什么就要什么,林林总总花了二十多個铜子。 二十几個铜子在她眼中,根本不是钱,自然也沒讲什么价。老板见她给钱爽快,非常高兴,在她出门前還送了两個鞋面花样,让她下次再来。 买了布,林清姝又去杂货铺买了平日生活所需的一些东西,例如洗衣服用的皂角,洗澡用的澡豆,针线…… 然后去脂粉铺,买了上好的脂粉。其他东西将就用,涂脸上的东西可不能将就。 她买的是上好的,花了好几两银子。 站在街边,东张西望了一会儿,仔细清点,用的东西似乎齐了,她又进了吃食铺子买了不少零食。 很快,林清姝满手都拎着东西,再多就拿不了了,于是她决定回去。 从角门出来的,自然要从角门回。 林清姝穿過巷子,回到了国公府的角门。 角门是上锁的,她敲了敲门,沒人应声。 她用力再敲了敲,還是沒人来。 有些生气,她踹了两脚,那耳聋的老大爷依然沒听见。 林清姝想爆粗口。 然而骂人不能解决大叔耳聋的問題,林清姝打量了一下角门的围墙,发现不是很高。 一咬牙,她提气而上,蹬上了墙头,然后又从墙头上飞身而下。 “刺啦”的一声,林清姝的裙摆被一块破瓦拉开。 一万头草泥马从眼前飞奔而過。 林清姝双手提着东西,窝着一肚子气回了世子院。 世子院中很安静,這时候只有做针线的丫鬟坐在廊下静静地干活。 小兰在旁边跟着学。 林清姝回房,小兰连忙過来,见她将手中大包小包放下,颇有些惊讶,待看到她罗裙撕裂的大口,差点失声大叫。 這好好的罗裙穿了不到一天就整出這么大口子,小兰心疼死了。 小兰从小被人贩子卖来卖去,都沒穿過绸缎的衣服。 现在粗使丫鬟的棉布衣服已经算是她穿過的最好的衣服。 林清姝对于衣服坏了這件事并不在意,她从小学武狩猎,不知弄坏多少衣服,从来沒有心疼過。 鉴于是国公府的丫鬟制服,自然不能扔掉,口子不算大,缝一缝应该能穿。 于是她问小兰:“你会缝补衣服嗎?” “会!”小兰点头。缝衣服比纳鞋简单多了,小兰五岁就已经会了。 林清姝把罗裙脱了,另换了一套,然后开始清点刚买的东西。 吃的,用的堆了一桌子。 小兰惊讶:“姑娘竟买了這许多东西,花了不少银钱吧?” 林清姝算了算:“脂粉贵些,其他东西不值钱,总共五两不到。” 小兰惊得嘴巴都合不拢。 五两银子够买她了,這祖宗居然很是漫不经心。 零嘴吃食分给了那些院子裡的下人们,包括管家和厨房的那几個厨娘。只有世子房裡的那些有头脸的大丫鬟们婉言谢绝。 原因是她们当值,不敢吃东西。林清姝留下一些,让小兰晚上送去。 要在這裡過五年,林清姝决定把院子裡的人际关系弄好。 因为吃了林清姝的东西,下午拿過来的菜饭居然加了一碗鸡肉。 厨娘们知道她身份特殊,又见她会做人,自然也想和她打好关系。 晚上,管家让一個小丫鬟又送了套衣服過来,并带了句话說:“下次出去,就让小兰守门口,不用翻墙。” 林清姝心中一凉。知道她翻墙进来說明国公府对她不是放任不管,肯定有人一直跟着她,她竟沒察觉。 看样子跟踪的人武功很高。 如果她今天出去就不回来会怎样? 林清姝根本不敢想。 当了下人,生活诸多不便,特别是像她這种刚从豪舍生活中出来的人,除了吃不好住不好,還有各种生活细节的不便。 要熬過五年這种生活,林清姝开始盘算要如何办。 天天无所事事会无聊死,但她肯定不可能天天出去逛街,身份如此,天天出去人家会怎么想? 于是第二天一大清早,她就开始在院子裡转悠。 世子院一等丫鬟沒几個,屈指可数,除了她,都是在世子房间裡照顾世子生活起居的近侍,干其他杂事就是二等三等。 二等丫鬟多是有手艺的,例如针线好的、做菜好的、识字的。三等即粗使下人,干的是些洒扫院子和做饭食打下手的粗活。 林清姝名义上是一等丫鬟,却根本不可能近身服侍世子,原因很简单,她太小了。那些一等丫鬟都是十七八岁的,做事相当妥帖的姑娘。 一等丫鬟的活计干不了,林清姝把眼光放到了二等上面。刺绣缝衣服她肯定不会,打扫整理房间這种事情因为她是初来乍到,什么情况沒清楚之前不能贸然去做,做饭不用說,虽然她会弄点小点心,但是要她去做一大個院子的菜饭,她也不乐意做。 只剩粗使的活计了,然而一個名义上一等丫鬟,却去干粗使的活计,這脸要往哪儿搁? 林清姝发现自己的处境還真是尴尬。 咬了咬牙,她决定去跟着绣娘学点刺绣,這种活计正适合她這种年纪不大的丫头干。 第一天,林清姝勾着头,坐了一天,把一朵花绣成了一個很有抽象意味的花石头。 晚饭之后,林清姝眼睛都是花的。她觉得這样一直干下去,她可能会瞎。 第二天一大早,林清姝洗漱好,从窗户看到厨房裡,几個粗使婆子正在忙着劈柴、担水、烧火。 林清妹觉得這几件事她都能做,便過去问:“刘婶子有沒有需要我帮忙的事情?” 刘婶子一看是她,吓得连忙道:“哎哟,姑娘,這样的粗活哪是你能干的?” 厨房不敢收她,林清姝悻悻然只得作罢。 转头,看见院中有几個丫鬟在洒扫各处房间。 林清姝随便摸进一個房间中。那房间布置很简单,一個书桌,两個書架,還有一個靠窗的罗汉床。 書架上放着许多书。這时代的书已经装订成册。一排排码着,非常整齐。 一個丫鬟用掸子轻轻扫着灰尘。 很明显,這裡是书房。 林清姝看了一会儿說:“姐姐,我来帮你。” 掸灰扫地擦桌子,這事情简单,她就当打发時間。 那丫鬟转头看到是她,知道她是新来的一等丫鬟,笑道:“這些粗活哪用你做?” 這丫鬟长得十分清丽,和院子裡二等三等丫鬟都不同,气质有些类似世子房间裡面的那几個一等丫鬟。 仔细观察似乎比那几個气质還要好些。有大家闺秀的气质,真不像下人。 气质好,但她的确是丫鬟。 因为一等丫鬟都在世子房间裡面,穿的都是紫色罗裙,而她穿的是翠绿色的裙子,在世子院,這是二等丫鬟的衣服。 气质与身份严重不符,林清姝想起一句话——小姐身子丫鬟命。 林清姝见人家连打扫卫生的活都不给她干,只觉得无聊又无奈,沒事情做,她這五年岂不是要无聊死。 别人干活是为了糊口,她却只是为了打发時間。 沒办法,她只得厚着脸皮說:“我才新来這裡,想熟悉熟悉。” 說完不管别人同不同意,接過那丫鬟手中的掸子开始掸灰。 因为林清姝的等级在那裡摆着,那丫鬟沒有办法只能由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