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90 第791章 终章,相逢在寻常百姓家 作者:源子夫 不管拓跋嗣說得再严厉,熙宝還是拒绝。站在沒有拓跋珪的未来面前,她变得胆小脆弱;沒有拓跋珪,她就做不了女侠。 何了走上前去,对着熙宝一字一字清晰道,“娘娘,您答应過陛下的,会听他的话。” 熙宝赫然一愣,拓跋珪最后的话语顿时徘徊于耳边——“不要任性,要听话……” “陛下……” 不可一世,耀武耀威的,霸道任性的熙宝,彻底败给了拓跋珪。 他太了解她了,比她想象中還了解;也太爱她了,比他想象中都爱。 熙宝的光明,注定也离不开拓跋珪的指引。 何了突然跪下,叩首,“請皇后娘娘快些启程。” 拓跋嗣陡然回神,再跪,“儿臣,送母后。” 杜婉儿撩裙跪地,“婉儿,送母后。” “晓精,送皇后娘娘。” “恭送皇后娘娘……” 屋裡的众人纷纷跪下,他们都遵从先帝的遗旨,将皇后逐出皇宫。 凝望着幽深的隧道,熙宝好像听到了拓跋珪的声音,他說——莫怕,莫怕,冥府河畔等十年,与伊共进黄河泉。 银色象征权贵的后冠被熙宝亲手摘下,繁重飞花的后服也被脱下,一同褪下的還有无尽荣耀与過往。 她一身简朴白衫,握着火把,独自走进了隧道。 隧道跪着的有她的儿子,她的亲人,她的朋友……還有她二十年的過往,都被留到了隧道的那段。 前面通向的是一個全新的地方,看上去很远,远到走出去都会变成另一個人。 那裡,不会有人知道她的過去,不会有人认得她,也不会有人知道她的名字。 她被赋予新的身份,新的過去,开始未知却崭新的過往。 那個名唤熙宝的九公主,终于關於她的最后一丝记忆,也随着拓跋珪的离去而消失。 走了许久许久,用了好像一個新生儿出生那么长的時間,终于有一束光从黑暗中照射出来。 此刻,就连从那边带来的火把都熄灭了。 天锦、紫琦、拓跋珪……那些至关重要的人,走出這個隧道,此次就正的永别了…… 当光芒从天而降洒满熙宝的周身时,她看到一排山茶花的花海。這裡就像梦中的世外桃源,宁静、芬芳。 不知在隧道口等候多久的小丫头纷纷屈膝跪拜—— “恭迎茶花山庄宝夫人!” 茶花山庄……夫人…… 這名字也很好听啊…… 熙宝迎着阳光抬起头,遥望着白云飘摇的苍穹,她甚至能感受到拓跋珪,正躲在某一朵白云的后面偷偷看她。 熙宝含笑起,轻声着,“你放心……” 不久,茶花山庄收到消息。 魏王归天后,皇后殉葬。 太子拓跋嗣继位,谥先帝为宣武皇帝,庙号烈祖, 六年后! 又到了茶花开发的季节。 六年前突然兴起的茶花山庄,因出售的茶花品质极好,一时帝都平城裡供不应求。 往回几年随着茶花山庄的生意渐渐做大,茶花山庄的名声也是响彻魏国。 至于是何人突然开辟的茶花山庄,又是何人壮大了它? 帝都裡都传,是位气质不凡的宝夫人! 她虽有一定年纪,却是为气度凌厉的贵夫人,拼一人之力撑起了整個山庄。就算有贼人奸商想明裡暗裡打压她、算计她,可不知为何,這些人的下场往往都很惨。 众人纷纷猜测,若不是茶花山庄有妖精,就是宝夫人与权贵相扯。 久而久之,大家也都规规矩矩的做起生意,不敢再打茶花山庄的主意了。 岁月如梭,青丝渐白;苍穹茫茫,花海烂漫。 “夫人,让奴婢来吧。”粉衣女子捧着一束红色山茶花,小碎步的走下台阶,轻盈如蝶。她将花儿放在正确的位置,又连忙赶到宝夫人身边,想要抢過她手中修剪花枝的剪刀。 “沒事,快好了。”宝夫人已两鬓霜白,精神却是极好,一边将残花剪掉,一边问道,“今年的茶花开得比往年都盛,光靠平城是不行了,還得卖到周边城市去。让你办的事都办好了嗎?” “办好了,我們又多找了十個买家,今年的茶花肯定销得出去。還雇了一百辆马车,确保将茶花平安送到。”女子是個机敏的年轻女子,小家碧玉的装扮,办事勤恳。被宝夫人从小巷子裡买来后,就被收在左右使唤。也许是因为她原本的名字太难听,也许是因为她长得和某個人神似,宝夫人還给她换了個名字,叫默默。 “那花价如何呢?” “往年我們茶花山庄的茶花就是供不应求的,今年那些买家都提前来定,价格還抬了一层了。” 无论宝夫人问什么,默默都能对答如流,确实是個惹人喜歡的丫头。 “那就好。”剪好花枝的宝夫人将剪刀交给默默,思绪了片刻道,“不過雇的一百辆马车来回开销太大,我們最后自己养马。有用的时候用着,不用的时候就雇给别人用。” “呀,這個办法好。”默默瞬间惊喜,直拍手道,“去年盘账的时就觉得這笔开销大,又苦于沒办法节俭。還是夫人聪慧,想到自己养马,還能赚外快。今年又得大赚一笔了。” 這点小事,怎么会难得的茶花山庄的女主人。 宝夫人走出花丛,叮嘱道,“這事你去找丁管家商量一下吧,市集裡的马要趁早挑。” “哎,我這就去。”默默应声点头,一想着有商机,连忙快跑着找人去了。 宝夫人走到一座亭子裡坐下歇息,看着漫山遍野的山茶花,不由得欣慰笑起。 ——拓跋珪,我沒有辜负的期望你吧。 “奶奶。” 就在宝夫人出神时,身后突然响起一個稚嫩了童声。 “奶奶。” 孩童又叫了一声,宝夫人转身看去,原来是一位六、七岁的男孩,站在花丛中有些害羞的唤她。 宝夫人心头一暖,冲他招了招手。 男孩儿一笑,立马小跑過去,未說话就跪下行了大礼,“给奶奶請安。” 宝夫人微愣,随即将他拉起“你是谁家的孩子啊?” 孩子還小,衣着显贵,她猜测可以是一家人在山上游玩,不甚走失了。 這座种满山茶花的绵延小山,每当花开成海时,都有无数才子佳人慕名而来。 小男孩抓了抓头,有些为难道,“我是……父亲母亲让我在外面不能乱說话。” “那你父亲母亲了?” 男孩指了指不远处的山,“在旁边的山上狩猎。” 宝夫人微微敛眉——那座山可是皇家的山啊。 “那你怎么跑到這裡来呢?”宝夫人目光闪动,声音有些颤抖。 “是父亲让我来的。”男孩天真一笑,从实招出,“父亲让我来给茶花山庄的女主人請安,见了就要叫奶奶。” 宝夫人凝望着六岁左右的男孩,有些急切又小心的问道,“那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拓跋……”男童犹豫了一下,好像又碰到了什么禁忌,然而他灵光一动,笑道,“我叫佛狸。” “佛狸……”宝夫人低喃一声,眼眶瞬间湿润,“都這么大了。” 小佛狸又疑惑了,“奶奶,我們见過嗎?” “当然见過,不過那时你還小。”宝夫人宠溺的将男童拉到身边,“来,到奶奶身边坐坐。” “嗯。”佛狸坐到了宝夫人身旁。他看不懂此刻宝夫人激动难耐的心情,只是左右看去,說道,“奶奶,你這裡的茶花真好看,跟皇宫裡供的一样好看。” 孩子就是孩子,不知不觉中就說漏了嘴。 宝夫人忽而一笑,轻抚着他,“当然一样好看了,這裡的山茶年年都上供到皇宫裡的。” “难怪了。”佛狸点了点头,又皱起小眉头道,“皇宫裡的山茶固然好看,但都是零星几株,哪比得上這裡的漫山遍野来得美,就像做梦一样。” “那以后,每年山茶花开的时候,你就到奶奶這来玩可好。” “好啊好啊,那我以后每年都来……” “佛狸可有什么喜歡吃的,奶奶都给你准备上。” “有,我最爱吃肉肉。” “好,茶花山庄有很多肉。” “那奶奶喜歡什么,我也给奶奶带礼物……” …… 這個叫佛狸的小男孩果然纯真,每年到了茶花开发的季节都到茶花山庄来做客,還给茶花山庄的女主人带了好些礼物。 他每每都会在茶花山庄住上几天再走,這几天也是宝夫人每年中最开心的几天。 然而很不幸,這样的约定只维持了四年。 四年后,茶花山庄的宝夫人不幸病逝。 她一直都是個迷,沒有人知道她的過去,也沒有人知道她的家人身在何处。她也沒有儿孙,死了连個披麻戴孝的人也沒有。 佛狸听闻此事后,从皇宫裡赶来,为宝夫人守孝,送她最后一程。 也就是宝夫人安葬的那几天,魏王拓跋嗣先帝以先帝托梦为理,带开了宣武帝的皇陵,进行了简单的维修。 又是很多年以后,魏国流传着一個怪谈,听說在宣武帝的皇陵附近,总能看见有白狐出沒。 那白狐极美,身轻如烟,缥缈不定;音如少女,哀婉低唱—— 少年郎,相思扣,扣一生相守同葬;公主笑,誓盟约,约一世携手种花。花又开,花又落,又见花样好年华;十年候,共来世,相逢寻常百姓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