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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41章 众生相

作者:对井当歌
张晓娥沒听清,即使她听清也无法充分理解這犊子說的是什么含义,或者說,她从来不认为穿军大衣的傻子能說出有意境的话,就目前而言,她的心早已飘到酒吧裡面,那两位在传說中的神仙身上。 她之前沒反应過来,但也犹如一條大坝溃烂出一道口子,先是涓涓细流,最后决堤演变成洪水猛兽,她现在才明白,人外有人天外有天,那中水县的青姐在二人面前也只能是端茶倒水的角色,不知不觉中,身体有些微微颤抖,脸上密布潮红,好似自己和那两人发生什么一样。 “老公,你在這等一会儿哈,别着急” 张晓娥压制着自己躁动的心情,努力降低语调的說出一句。 “好” 他点点头,随后脸上還是那般笑容的站在原地,张晓娥步伐略显凌乱的走上楼梯,向二楼走去,硕大的酒吧一楼大厅裡,只剩下他自己,這是他這辈子第一次走进酒吧,处处透露着新奇,毫不掩饰自己打量的目光,仔细的观察周围一切。 這裡开着比家裡钨丝灯泡還亮的白灯,不像往常开着五颜六色的灯来回闪烁,少了几分躁动,多了几分稳重。有人說,当一人独自处于空旷陌生的环境中,会自然而然的感觉到不安、萧索、凄凉。 這犊子沒有,這裡再大也沒有家裡的几亩玉米地大,再陌生,也沒有這中水县城陌生,他的目光在不知不觉中锁定到一楼半的平台上,就是柳青青坐在沙发喝葡萄酒的平台,這犊子不懂什么富贵不還乡等于锦衣夜行的道理,他只明白,如果玉米已经长出来,不让自己坐在田间地头欣赏,那是对他最大的折磨。 他在想,那矮小并且看上去不算很结实的栏杆,能否阻止的了人掉下来? 就像刚才那些西装革履的上等人,落寞离开。 旁边的楼梯渐渐传来嘈杂的脚步声。 在刘飞阳的二十年的生命中,他最为确定的一点是,种下玉米籽想要的是得到玉米棒,最不确定的一点是,怎么样才能算是活出個人样?活到什么样才能算活出個人样? 如果是富翁,百万上面有千万,千万上面有亿万。 如果是做官,科级上面有处级,处级上面有厅级。 人究竟走到哪一步才敢說,我這辈子沒白活?我对得起自己? 一直以来都勤勤恳恳务实,走好脚下每一步,从不好高骛远定目标的犊子,内心中终于燃起一丝欲望,呐喊着那個人就是我要成为的。沒有操你大爷老天爷的狂傲愤怒,更沒有他装傻子看其他傻子的卑微弱小,相反,非常平静的让他兽血沸腾起来。 吴中走在這只队伍最前方带路,其次是那個叫丁永强的老板,落后一级台阶的是他贴身保镖,就是刚才站在门口的标枪男子叫齐青钢,齐青钢身边是面带微笑的柳青青,再后一级是号称市裡首富的钱总钱书德,旁边跟着忐忑脸红的张晓娥,最后是钱总的秘书孙红文,那黑色的帆布兜仍旧在他手裡拎着。 队伍等级分明,井然有序。 刘飞阳沒注意别人,他露出与平时不相符的眼神,扫了眼丁永强,不知为何,這個人面相不凶、不善、不恶,也沒有所谓的那种不怒自威,甚至把他比做成某個机关单位裡权利不大,位置不重的小领导都非常恰当。 然而,犊子绞尽脑汁的在心裡憋出一個词: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 吴中知道柳青青找人带路,但却沒想到找了這么個货色出来,队伍服装不說整齐划一,也称得上大致雷同,如果把這穿军大衣的家伙加进来,显得太過突兀和不协调,心裡忍不住诽腹:得大体的柳青青怎么能办出這么沒脑子的事? 可柳青青不以为然,她看到那犊子站在大厅,挂着一副人畜无害的笑容,穿着朴实无华的装扮,不高傲也不低气,脸上不知不觉勾勒出一抹会心的笑容,她想要的就是刘飞阳這样,即使兜裡一分钱沒有,也能穿着军大衣挺直腰杆的喊:给我来一瓶八二年的拉菲。 事已至此,吴中只能硬着头皮說。 “丁老板,钱总,這两年不封山了,有些刁民上山偷木头,把木头桩都留在地下,過年的时候又下了两场大雪,都给埋在雪裡,别看這山不大,可又很多特殊时期留下的防空洞,为了安全起见,找了個本地人带路,這小伙子经常上山,认识路,听說以前還见過野狼,知道哪裡路不好,哪裡有猎物” 這番台词已经在吴中心裡過了半天,力求在突出刘飞阳的时候,不至于让自己淹沒在话语中。 “强哥,你看?” 已经有一件事自己做主的钱总,這次不敢在随便下决定,轻声问道。 “一只羊是赶,两只羊也是放,有枪了咱们就用最快的速度找到猎物,争取今天满载而归,一起来吧” “哎…”钱总轻声点头。 刘飞阳虽說装傻充愣,但他绝对不傻,相反還非常聪明,不至于听到吴中叫他跟着之后,立即起步向门外走,這裡谁得第一個出去,他心知肚明,柳青青路過的时候沒看他,但用放在侧面的手隐秘的抓了两下,像是在握空拳一样,這是在给他信号。 张嘴闭嘴亲昵叫他老公的张晓娥,此时根本不认识他是谁,甚至在路過的时候,脑袋還往另一边撇着,生怕這犊子不知好歹的张嘴管自己脚老婆。 秘书孙红文在最后,路過的时候停住脚步,很友好的点点头。 有道是宰相门前三品官,他的身份地位超然到已经达到,不至于鄙视這個穿军大衣的斗升小民,开口道“跟着我吧,一会儿跟我坐一辆车” “好,我帮你拿?” 他和正常人一样,沒有那么傻,也沒表现的過于奉承。 “不用了”孙红文微微迟疑過后,摇头說道。 刘飞阳坐的是這辆汉语拼音的车,张晓娥和钱书德坐在后面,孙红文开车,過后他才知道這辆车叫悍马,从某种渠道走进来的,這一辆车的价格能买下县裡的一片门市楼,钱书德把它视为珍宝,收藏之用,算上今天才开出来第二次,也就是說,除了购买开到车库裡,几年以来是第一次开出来。 這其中的内幕刘飞阳不懂,也不理会,好在他去山上砍過一次柴,路還都能记住,超强的记忆力让他知道,哪裡有坑开车需要慢点,给人的感觉還是非常专业,這個犊子突然发现,后面的张晓娥已经伸手挽住钱书德。 觉得很好笑,這個张嘴闭嘴叫自己老公的娘们儿,俨然是找到另一個金主。 他不在乎,对她也沒有任何感情,但這并不耽误他攥着拳头做出咬牙切齿的愤怒之相,时不时对着倒车镜做给张晓娥看。 她心裡担心,也忐忑,害怕這牲口不知好歹的张嘴管自己叫老婆,那么精心伪造出来的娇小玲珑的姿态就全都泡汤了,心裡把刘飞阳的八辈祖宗骂一遍,更怨毒的诅咒一会上山遇到老虎,把這犊子叼走吃的骨头渣不剩。 每每看到那哀怨的眼神,吓得胆战心惊。 相比较而言,跟在后方的车裡和谐的多,保镖齐青钢开车,吴中坐在副驾驶上,柳青青挽住丁老板胳膊的坐在后座,一路上說說笑笑,丁老板平易近人的问這裡的风土人情,吴中脸上咧成菊花开口解释,柳青青试探的开两個无伤大雅的玩笑。 短短五分钟的路程,演绎着众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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