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5章 水下有钱 作者:非戒 方小亮今年十五岁,读初二,人老实又听话。 這不是重点,重点是他家有两條船,他還会开船。 船和开船的人,是方远挣钱计划中至关重要的一环,如果沒有這一环,别說方远像一條鱼,就算他是一头鲸也沒用。 方远坐在洗菜石板上,远远看见方小亮撑着铁皮船過来,站起招手:“小亮,来,快点来。” “小远叔,有事?” 方小亮竹篙轻轻一点,铁皮船滑向石板,“扑哧!”竹篙顺着船头钉进河底,牢牢的稳住了小船。 方远跳上船,小船剧烈的左右摆动,慌得方小亮赶紧喊:“当心,小远叔!” “当什么心,你還怕我掉水裡?”方远把鸡蛋糕递给方小亮,“拿去,给你吃的。” 就怕你掉水裡,方小亮心裡嘀咕一句。 旱鸭子怕水怕上船,他记得有一次,方远搭乘他家五吨的机帆船上街,這么大的船,方远也只敢蹲在船舱裡,船稍微一晃就大喊大叫的,把一船人的肚皮都给笑痛了。 鸡蛋糕油汪汪的发亮,甜香味似乎能透過袋子传出来,方小亮咽了一大口口水,手却迟迟疑疑不敢接。 “拿去吧!”方远把鸡蛋糕硬往方小亮手裡一塞。 鸡蛋糕可是难得的美味,农村人家除了看望病人、走亲戚会买上几袋,平时是舍不得买来给小孩吃的。 方小亮终于抵制不住肚裡馋虫的躁动,撕开袋口,掏出一块往嘴裡塞,還沒等吃完又掏出一块来。 “慢点吃,沒人跟你抢……你瞧,噎着了吧。” 看到方小亮噎得脸通红,眼睛直翻,方远开心的大笑,一边拍他的背,一边把他的头往下按,“快点喝几口水。” 方小亮趴在船头,咕咚咕咚喝了一会水,站起来,打了個满意的饱嗝。 “小远叔,你是不是找我有事?” 一袋子鸡蛋糕下肚,方小亮眼睛裡的方远比以前顺眼多了,可鸡蛋糕不是一毛钱一把的硬糖果,他总感觉吃的不踏实。 “要借你家的船用用。” “用船你吱一声好了,嘿嘿,還送鸡蛋糕给我吃。” “你這條船太小。” “大船?你家要运猪啊,大船我是会开,可我爸回来看到柴油桶裡的油少了,不要揭我的皮?” “不运猪,我带你去挣钱,一天给你十块,油费另算,怎么样?” “十块?”方小亮的呼吸急促起来,十块可是了不得的大数目,過年他到处去拜年,头皮磕破了,才有十几块压岁钱,其中大部分還得上缴给老妈保管。 “小亮,你大舅家造房子,你爸妈去帮忙,要几天回来?” “大概還要半個月吧。” “那我們准备干他個十天。” “小远叔,那我、我就可以挣上一百块了?” “兴许不止一百块,兴许不用干十天。”方远朝方小亮神秘的挤挤眼,搂過他的脖子对着耳朵說了几句。 “啊,小远叔,你要去白莽河捞铁屑,你有大磁铁?” 白莽河往西八裡多是杨度镇,镇上有一家铁厂。每天通過白莽河运送废铁的船只不下十几只,长年累月,沿河边掉落了许多铁屑、铁块。每到夏天,就有许多半大小子拿了系着绳子的磁铁去河边吸铁。 “我有病啊,给你十块钱、给你油费,就去碰运气捞一点铁屑、小铁块?” “那小远叔准备下河槽去捞?不行、不行。”方小亮把头摇成了拨浪鼓。 大一点的铁块或是铁條,時間一长就会被水流冲进河槽裡,可白莽河河槽多深呀,他手裡九米长的竹篙,一篙沒顶還到不了底。 “河槽裡的几块铁早给水性好的摸去了。我要去龙王潭!” 前几年,有條运废铁的船队经過龙王潭,发生了翻船事故,好几万斤铁都沉在了龙王潭底。 “开啥玩笑!”方小亮吓了一大跳,险些摔河裡去,“龙王潭可是通了大湖的,听我爷爷說,他小时候大旱,顺着白莽河能走到县城,沿路河都干了,只有龙王潭裡還有水。小远叔,我沒這個本事下龙王潭!” “我也沒指望你!” 方远纵身一跃跳进了河中。 “小远叔,你你你……” 方小亮慌了手脚,還沒等他想好是跳河救還是用竹篙捞,方远就已经笑嘻嘻的露出水面了。 踩水、扎猛子、水上漂,方远尽情的表演。 “小远叔,你啥时会水的?”方小亮又惊又喜。 “会水有啥稀奇,還要架起高音喇叭全村广播呀。”方远游到船边,一手搭着船舷,“我最厉害的是憋气,瞧好了!” 方远把头闷进水裡,一连串均匀的水泡顺着他的脸往上冒。 小远叔水性這么好,怎么从沒见過他下河?方小亮蹲在船舷,呆呆看着方远漂浮在水面的头发。 等了好几分钟還不见方远冒头,方小亮又害怕起来,会不会憋晕了?赶忙探手去摸。 “干啥,你摸河蚌呀。” 方远一甩头溅了方小亮一身水,炫耀般的抹着脸,“我正憋的开心呢,捣什么乱!快回去开船。” 方小亮想了想,摇摇头:“小远叔,我們還是别去吧。龙王潭水深,下面冷,万一抽筋了,水性最好也白搭。” “废话,你见過鱼会抽筋不?”方远白了一眼,“不去行,把吃我的鸡蛋糕還来!” 鱼会不会抽筋,方小亮不知道,可他知道他拿不出還鸡蛋糕的钱。 看着方小亮垂头丧气的离开,方远嘿溜嘿溜笑了,他有些奇怪,自己怎么会动小脑筋了,用一袋鸡蛋糕套牢方小亮,這主意以前打死他也想不出的。 …… …… 灶台上,有老爸留的纸條:小远,今天要杀两头猪,估计赶不回烧饭了,给你焖了個猪头,你对付吃吧。 刚才去河边走得匆忙,方远也沒留意纸條,他拿起看了看,鼻子嗅嗅,嗯,真香! 掀开裡锅的锅盖,一個劈成两半的大猪头正嘟嘟的冒着热气,用筷子一戳,酥烂! 方远找来一把剔骨刀,割下一只猪耳朵,蘸了点盐花,嘎巴嘎巴嚼了起来,等啃完小半個猪头,他才感觉有了饱意。 “老爸,我今天去同学家做作业,回家可能有些晚,别等我。”方远写了個纸條,用碗压在饭桌上,然后跑进柴草屋,搬开草垛,掏出墙上一块松动的砖,从墙洞裡小心的取出一只铁盒子。 铁盒裡是一块、两块的纸币和一堆凌乱的毛票,数了数,大概二十块不到,這是老爸的私房钱。 老爸有两大爱好,抽烟、看书,抽烟的钱老妈会给,买书老妈绝对不支持,用老妈的话說,你买什么书,你還能考大学呀。 老爸的私房钱永远对方远开放,偶尔拿個一两块,只要悄悄吱一声就行。 老爸真是可怜呀,這么大的人全部家当才有二十块!方远心裡同情,下手可不留情,他一下就拿走了家当的一半——十块钱。 …… …… 机帆船出了村口的闸口,进了白莽河。 這是條百米宽的大河,浩浩荡荡,一眼望不到头。在公路交通不发达的从前,它是平亭最重要的水上通道。 继续向前开,大约半個小时后,河道突然加宽到了几百米,船在河中央,就像是在湖中一样。 龙王潭到了! “小远叔,我們在哪停船?” 方小亮牢牢抓住船舵把手,看着远处水面,避开一個個漩涡,想到马上要进行的冒险,他的嗓子越来越干,声音也有点变调。 “找個浅一点的地方下锚。” “哎哎。” 方小亮向南推动把手,机帆船慢慢朝北岸开去。 “扑通!” 铁锚下河。 “噗嗤!” 方小亮又在船背风的一侧,钉了一支长长的竹篙,船身晃动了几下,最终稳了下来。 找方小亮来,真是找对了,這家伙天生就是行船的好手。 方远把船绳的一头穿进船头三脚铁架上的滑轮,叫方小亮拿好,然后把另一头系在自己腰上,抱起船头的一块压舱石,冲他一笑:“放心,水淹不死我的,你等着拿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