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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杜恩主

作者:舞小文
智心懵了,看贺卓武那样子又不像开玩笑! “施主少年英雄,何故要遁入空门,莫非已看破红尘?” 贺卓武嘟了嘟嘴。 “红尘看沒看破我也不知,我便是想做万木寺的和尚了,大师你就当我与佛有缘吧,以前你不是也跟我說過的嗎?” 這事儿智心倒是记得,当时只是有感而发,沒想到竟一语成真。 他一時間不知如何答复,只得转移话题。 “即便如此,施主也不必如此急切,以至于伤人闯寺吧!” “本想以我与大师的交情,便有寺规,也不妨为我破個例,至于伤人,大师可问问你身后那位师兄,是谁先动的手?若不是我身板還算结实,恐怕腰杆早就给他一杖打折了吧!” 智心看了看身后的千道,那熊猫脸忙低了头去,也不吱声。 他大概也猜得出,该是千道拦不住贺卓武,情急之下出手袭击! 不過這倒也不能全怪罪千道,毕竟守寺责任重大! 智心正打算为千道做一番开脱,贺卓武却态度急转,充满歉意地說道:“当然,說到底還是我的不是,今日确有些事致心中烦闷,脾气浑了些,得罪四位师兄了!抱歉、抱歉!” 他說着便朝着千德走去,伸手去拿千德脱臼的右臂。 千德大惊,往后急退,可贺卓武身高腿长,一個跨步,左手已抓着千德右上臂! 千過、千悔、千道三和尚见了,齐齐抢上,直攻贺卓武后背。 忽地三人眼前黄影一闪,一股大力将他们生生拦住,再定睛看,师父智心飘然落地。 贺卓武也不管他们,抓着千德胳膊往身前轻轻一拉,右手顺势抵着千德手腕往前一顶。 但听得“格哒”一声,伴着千德一声想忍沒忍住的痛叫,那脱臼的右臂已然接上。 贺卓武又朝着四僧各作一揖。 “四位师兄,适才多有得罪,還望莫要记恨于心,今后卓武与诸位系属同门,尚须仰仗师兄们的照顾。” 那四個和尚面面相觑,不知如何应答。 智心干咳两声。 “落饰出家非同儿戏,贺施主今日還是暂且先回,思量清楚再作决定不迟。” “不必了!我已经考虑好了,大师你不是要拒我于门外吧?” “阿弥陀佛!”智心打個佛号道:“佛门广大,岂有拒人向佛的道理?施主你若真心在我寺出家,无论何时也自当有此机缘!” “這便是了!卓武今日出家之愿迫切,想必是机缘已到!” 贺卓武說着竟一屁股在地上的蒲团坐下:“大师,今日我便在這儿将机缘坐定,你虽不应我我也是绝不会走的!” 贺卓武近乎无赖的出家請求让智心既好气又好笑! 他估计贺卓武此举十有八九跟之前所說的烦心事有关,具体是什么则不得而知,于是试探道:“适才施主說今日因事心中烦闷,莫如找個清静所在說与贫僧听,贫僧或能为施主开解开解。” 贺卓武却不买账:“這倒也不必!出家以后那些個事自成過往红尘,也无需开解了。” 你這是吃了秤砣铁了心地要做和尚么? 智心不禁纠结:应了他吧,心裡沒底,谁知道他葫芦裡卖的什么药?不应他吧,這小爷往這儿一赖也不是個事儿。 用强?碍着交情也抹不开面儿呀!看来只能施個缓兵计了。 智心抚了抚长须,微笑道:“施主出家之心既坚,贫僧也不再劝,只是剃度之前尚须斋戒沐浴,为期三日,施主意下如何?” “這個自当要照着规矩来!”贺卓武满口答应。 “這便行了,施主這几日且在敝寺客舍住下。” 智心又回头对四個徒弟吩咐道,“千過、千悔,你二人今日去山门值守。千德、千道,你二人领贺施主去客舍,顺带把客舍收拾干净,再看看贺施主需要什么用度,忙完就早些休息去吧!” 千過、千悔领命去了,千德、千道两個看上去好不情愿! 千道蠕了蠕那肿胖的嘴唇,想要說什么又好像不知道该怎么說,朝千德看了一眼。 千德开口了:“师父,這岂不破了本寺不留客宿的寺规?” “嗯…這位施主几日以后便要在我寺皈依,故而也不算是坏了规矩,你们速去便是!” 师父都這么說了,二人再不情愿也沒办法! 千德跟贺卓武打個稽首:“施主請随我来!” 贺卓武忙還礼:“时常上山,這寺裡還真沒怎么来過,便有劳二位师兄了!” 千道悻悻地白了他一眼,头前走了,贺卓武也不尴尬,陪着笑跟千德去了。 天王殿裡,留下智心只身一人。 老方丈走到翻倒的香案前,弯腰小心扶起,用袍袖轻轻掸拂着案面,却忽然开口道:“哪位高人驾临敝寺,何不现身一见?” 话音未落,殿外匾额上飘下一人。 来人身形矫健,脸上一道伤疤在月光的映照下尤为可怖! 只见他双手抱拳道:“大师莫惊!杜冲拜见!” “杜恩主?!” 智心的语气既意外又激动,他三步并作两步将杜冲迎了进来:“二十余年不见,恩主一切可好?” “大师,恩主二字实不能当,唤我杜冲便是!” “当年若非恩主,贫僧及這万木寺早已不复存在,有何当不得?” 智心顿了一顿,似乎在平复心情,接着问道:“恩主這些年来身在何处?今夜又为何到访?” “不瞒大师,我一直留在龙游,便栖身在贺府。” 智心讶道:“是贺敬亭贺公处嗎?” “正是!今日前来也是因追寻我家二公子而来。” 接着杜冲便将贺卓武被父亲逼婚出走的事說与智心听了。 智心恍然点头,望着殿外县城所在的方向。 “想想贺公也是二十多年未见了,给敝寺的香油钱倒从来不曾停過……” “伤心之地,不堪重游,這也是人之常情!” 杜冲仰望着殿裡的弥勒佛像,似乎开始回忆起什么,却又瞬间打断自己,說道:“武儿年幼时,老爷也是不准他上山的,只不過武儿渐渐大了,想拦也是拦不住的。” 智心又是点点头:“为此事贺公曾专门捎书信与贫僧,嘱咐贫僧切莫将那旧事跟贺小施主提及……看样子贺小施主至今也是不知道的吧?” “是啊!老爷還是担心武儿知道以后会做出什么事来,怕他以身涉险。只是纸包不住火,他终究是要知道的……” “贫僧适才也疑心小施主突然来出家是与此事有关,现在看确是为逃婚而来。那恩主的意思,這会儿就要带小施主走么?” 杜冲摇摇头。 “不,以武儿的脾气,必不会乖乖跟我走,何况我也认为逼婚之事终有不妥。就劳烦大师留公子在寺裡住上几日,只是……千万莫真给他落了发出了家才是!” “這個贫僧自理会得!”智心笑道,似乎又想起什么,问道:“贺小施主以前曾跟贫僧提及,說家中有位教习授艺,莫非就是恩主?” “正是!” “哦……這就难怪了,道他小小年纪竟身怀如此武功,原来是有恩主這般的大宗师指点!” 杜冲却苦笑道:“大师如此說,实在令杜冲汗颜!便不在大师面前,杜冲也不敢自诩为宗师。” 他背负双手踱步近殿门,望着门外,眼神裡满是歉意! “大师所知是我擅剑法,所不知是我這剑法乃家传,只传子嗣,不可外教!故而我在贺府名为教习,对贺家两位公子所授实在很少,都是些基本的拳脚和内功,两位公子敬我如师,我却从不敢以师父自居。” 智心奇道:“贺小施主的武功可不像只会普通拳脚!虽說我万木寺现在的实力名强实弱,贫僧也教不出像样的徒弟,但能以一敌三打赢我三個徒弟也绝非易事,這身功夫却是从何而来?” 杜冲欣慰地一笑。 “或可說之为天赋吧!贺家两位公子的资质均为极上之选,往往我說其一,他们便可知其二,得其三,悟性之高令人乍舌。 后来我有意在他们面前练剑,他们未得心法却能自窥门径,所演剑法深得精髓! 二公子的资质尤胜于其兄长,练功常有自创,是万中无一的练武奇才,更且天生神力,若能有其兄长一半的专注勤奋,武功又何止现在這种程度?” 智心听得惊叹不已,却又忽然想起什么,问道:“小施主如此禀赋,是否与那件事有关?” 杜冲低头一阵沉吟。 “我也曾有此推测。不過若真是這样,也算是因祸得福吧!” 智心凝眉不语。 杜冲看了看外面道:“夜色已深,杜冲這便告辞了!” “恩主,久别重逢,今日何不就在寺裡留宿,与贫僧秉烛夜谈?” “老爷夫人還在等我消息,今日就不叨扰了,改日必再来拜见!武儿在此還拜托大师照料,杜冲告辞!” “恩主放心,待贫僧送恩主下山!” “大师留步,我自走便是。” 杜冲說完便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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