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往生林 作者:舞小文 贺千山虽听說過這场浩劫,却想不到如此惨烈,心中不由唏嘘,突然想起千绝跟智心說的那番话,急问道:“师兄說那晚我爹娘也在寺中?” “那时听寺中师兄說,有户富贵人家要在寺裡做连日法事,在寺裡住下了。至于是否是你父母,原先我也只是猜测,不過看师叔的反应,该是沒差!我還记得有個小孩,应是你兄长!” 虽然时過境迁,听到父母及大哥当时皆身陷险境,贺千山心中還是莫名的担心,不由问道:“他们遭遇了什么?又是如何躲過這场杀戮的?” “师弟還沒进過寺裡的罗汉堂吧?” “……倒是想进去看的,只是那殿门终日锁着,却不得进!”贺千山不明白千绝为何突然有此一问。 “嗯,除了祭典那几日开门清扫外,罗汉堂长年锁闭。” “为何?” “因为那罗汉堂通向一处不可去的去处——往生林!” “往生林?是片树林么?” “沒错!就是這木栖山山顶的那片树林!那林子诡异透顶,常人去了有进无出,生死不明!故曰‘往生’!若我估计沒错,你的家人当时就是躲进了往生林才保住了性命,而你娘亲又恰恰在那林子裡生下了你!” 贺千山有些不解。 “师兄不是說往生林有进无出嗎?那我爹他们又是如何进出的?” “只有一种可能,就是师伯祖弘叶上人带的路!” “弘叶上人?” “师弟殊有不知,听闻当初度海祖师途经木栖山,登山苦行,误入了這往生林,被困其中十数载,九死一生才摸清了林中的路径,脱困而出,于是建寺于此镇守那往生林,防人擅入、枉送性命!并设了一個特殊职司——‘守林人’! 守林人守林一生,直至圆寂,下一代守林人则由上一代守林人选任,而往生林的进出路线也只在两代守林人之间口口相传。 弘叶上人就是上一代的守林人,因此沒有他带路,你的家人不可能进出這往生林!” “怎不将這林中路线绘制成图,广而告之,也省得费這份心力去守着?” “问得好!我当初也是這般问弘叶师伯祖,师伯祖說度海祖师在林中发现了一個足以撼天动地的大秘密,担心這秘密为歹人所知,引发大祸,故而不准将林中路径公开。” “哦!”贺千山点点头,忽然想起了什么:“师兄之所以认为我是在林中出生的,是否也是因为這個秘密?” “正是!你内力奇异、禀赋奇高、愈伤奇快,還有……总之皆非凡象,除了出生时受了往生林中的际遇,我想不出别的理由!” 贺千山凝目沉思,想想从小到大自己与别人的种种不同,以及自己做的种种在别人眼中稀奇古怪的事情,确是不太正常。 千绝接着說道:“我所知也就是這些了,智心师叔知道的也未必比我多。” “或许我该问问父亲和大哥。” “你觉得他们瞒了你二十年,现在却会告诉你嗎?……你若想知道更多,除非……” “除非进去這往生林!” 千绝似乎微惊,看了看贺千山,点了点头。 “师兄,你适才說上一代守林人是弘叶上人,那现在是谁?” “唉!”千绝叹口气道:“說来惭愧,我本是被选中的本代守林人,只是跟随弘叶师伯祖修行了一年,师伯祖竟說我本性暴戾,杀气過重,将我遣回寺中,为此师叔至今也不肯传我全本太阴离元诀……哼哼,弘叶上人一代神僧,却也不脱以貌取人!” 說到這裡,千绝嘴角一阵颤抖,不知是笑是怒。 贺千山表情也是遗憾,接着问道:“那弘叶上人现在何处?” “上人也在那一役中,重伤身亡!” “……是嗎?” 贺千山心地仁义,虽然与弘叶未曾谋面,但经千绝一說,弘叶无疑是贺家的大恩人,此刻听說他早已身亡,心中不由难過,半晌才继续问道:“如此……這往生林的进出路线岂不失传,再无人能入出其中?” “路线失传是真,不過却未必无人能进出!” “谁?” “你!” “我?” “如果這世上還有一個人能进出往生林,那便是在林中降生的你!這是因果定数!” 贺千山虽对千绝的說法半信半疑,但求索真相之心迫切! “千山但求一试!” “你千万想好,可是会丢了性命的!” 贺千山一声苦笑道:“如不一探究竟,我必终日寝食难安,那才是生不如死!” 千绝点点头:“嗯,這是于你,于寺裡来說,你若能重新寻得林中路径,也是莫大的功劳!” 千绝說着从怀裡掏出件物事给贺千山看,說道:“這就是我這個所谓罗汉堂首座的一点权力了!” 贺千山见是把铜匙。 “這是罗汉堂殿门的钥匙?” “嗯,只不過,单有它也去不了往生林,還有個难处——罗汉堂的后门钥匙在师叔那裡!需你自己寻来。” “便向师父去讨来么?” 千绝一摆手:“万万不可!师叔是断然不会允你去的,若你与他明說了,再想拿到钥匙将千难万难!” “不過是一把锁头,索性砸开便是!” “不可,那是巧匠所制六合锁,内设机关,若为外力破坏,门将无法开启!” “如此……师兄可知师父将钥匙放在何处?若是像师兄這般随身带着,我却如何能得手?” “依我看,师叔不太可能将钥匙随身保管,因为之前师叔還曾提醒于我,叫我不要将钥匙放在身上,說人外有人,放在身上也难免被高手所夺,应藏于隐秘之处。 故而,我猜测师叔将钥匙藏在其禅室之内。等下你用過晚膳,還到這园子呆着,待师叔领我們做晚课,就去他禅室搜寻,若寻得便在罗汉堂前候着,我自找机会過来放你进去!” 贺千山虽觉得這么做多有不妥,然事关己则乱心,也顾不得那许多,点头应了。 晚膳過后,贺千山依言进了智心的禅房。 禅房内布置得本就极为简单,更沒多少箱柜,很快贺千山就把房内的犄角旮旯翻了個遍。 可是他连钥匙的影子也沒见着,只是在墙上挂着的一幅度海祖师的画像后,发现了一些蹊跷! 那画像后的墙壁有一处凹穴,悬着两枚小小的铜铃铛,连着铃铛的丝线通向墙壁中,不知那一头系在何处? 贺千山搜寻无果,便退出禅房,就在院子裡等千绝。 沒一会儿,千绝果依约而来,轻声问道:“找到了嗎?” 贺千山摇摇头。 “确定找仔细了?” “就差挖地三尺了!” 千绝皱眉自语道:“到底藏在哪儿了?难不成真埋地底下去了?” 贺千山却忽然說道:“师兄,你明日還是這個时候過来,钥匙的事我自有办法!” 千绝颇是不信。 “什么办法?” “這会儿不及多讲,总之包在我身上!” …… 翌日,贺千山照旧找智心弈棋。 与前日不同,此局贺千山气势如虹,只半炷香的功夫便杀得智心投子认输。 智心却输得笑起,打趣道:“莫非是昨日输了,心中不服,今日才下得如此盛气凌人,不留一点情面?” 贺千山笑而不语。 智心忽把神色一凛:“功夫练得怎样了,可有懈怠?” 贺千山却不回答,拈起一枚黑子,置于掌心,提气运功,那棋子竟弹立起来,继而如陀螺般开始旋转,越转越快,最后只剩团淡黑色的球影。 這黑色球影又逐渐腾空而起,离了贺千山的手掌,越升越高,升到足有六尺高时才逐渐减了转速,回落下来…… “现在只能做到這個程度了,师父认为如何?” 智心此时已然看得呆了,徒弟這一手他不是做不到,却也沒把握做得更好,問題是他浸淫此功一生,而贺千山满打满算不過月余,他越来越确信之前的猜测。 智心回過神来,却不知如何应答,只得苦笑道:“为师怕是教不了你什么了!以后你自去隔壁藏经楼,但你所见武学典籍,皆可参照练习,如有不明处再来问我吧!” 他說完便取出把铜匙交与贺千山,想必就是藏经楼的钥匙了。 贺千山喜笑颜开,边收拾棋盘边說道:“如此也好!话說這藏经楼我還沒去過呢!還有那罗汉堂……” 从贺千山嘴裡听到罗汉堂這三個字,智心一惊,眼角不由自主向左上瞄了一下,瞬间转回看贺千山时,贺千山仍在收拾棋盘,似是并未抬头。 他悄悄舒了口气。 “罗汉堂只在祀日前后才开殿,也无甚好看的,你還是专心练功吧!” “是!师父!” …… 晚课時間,贺千山再次进了智心的禅房,想起师父眼光瞄向的位置在门的上方,便踮起脚,伸手在门梁处一阵摸索,竟无所获,不由感到奇怪。 忽地他一拍脑门,哑然失笑。 出得门来,他一纵身,左手扒住檐木,右手往那“禅室”的门匾探去,摸出一卷满是灰尘的黄绢。 展将开来,内裡果然是把黑铁钥匙,长有三寸,匙身为六角棱柱状,棱柱上排列着不规则的缺口,必是罗汉堂后门的钥匙无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