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文武斗 作者:舞小文 段山岳還算机智,定了定神,顶着裘太师如炬的目光走到大厅中央,朝裘太师作一個抱拳揖。 “下官段山岳,此次蒙圣上庇佑,侥幸武考折桂,现又得太师赐宴犒赏,感恩之心不能自已!山岳愿一展所练蝎子刀法为太师及各位大人助兴,望太师允准!” 裘太师行伍出身,也是一身绝高的武艺,段山岳的武考他是看了的。 不過由于对手实力悬殊,段山岳赢得過于轻松,他也就只能看個大概其,知道段山岳真材实料,但功夫到底到了什么程度则难予评断。 既然段山岳此刻有表现之心,看看也好! 想到這裡,裘太师道:“蝎子刀法?闻所未闻。尽管耍来!” “谢太师,且容下官去坐骑处取来大刀。” 說到這裡,段山岳看了看左右下首的十来個座位,又道,“蝎子刀法威力巨大,未免误伤,還烦請太师先将這些個桌椅后撤,为下官腾些地方。” 裘太师应允,着人后撤桌椅,段山岳自去取刀。 不一刻,他取来大刀,众人一瞧,這刀還真是奇特! 看那刀:刀长六尺,刀身刀杆各三尺;刀身寒光逼人,必是百炼精钢,刀杆紫中透红,应为上选熟铜;虎头刀盘,杆尾处蟒首刀鐏又咬丈余指粗铁链,挂一只拳大的八棱金瓜流星锤。 众人還在为這把刀感到稀奇,段山岳又开口了:“禀太师,這些個桌椅尚须再后撤三尺。” 這下那些座位上的客人不愉快了,尤其那些被波及的四品大员。 “都這么大地方了,還不够你耍?” “耍刀還是耍我們啊?” “到底是给我們助兴還是折腾我們?” …… 倒也难怪,刚刚腾出的地儿少說也有五丈见方,搭台子唱戏都绰绰有余了。 不過裘太师倒沒有不耐烦,依旧允了。 场地腾好,段山岳走到场中站定,闭目凝神,右手持刀斜指地面,左手持链直挂金锤。 蓦地双眼一睁,眼中精光尽现,右手大刀抡起,左手金锤舞动,挽成一大一小两朵花儿。 只见這两朵花儿随着段山岳逐渐展开的步法在场中闪转腾挪,交相辉映! 众人正喝彩中,刀停锤止,似鲜花凋谢,众人正要为之惆怅,刀锤复动,却是另一番气象! 大刀翻腾如猛虎下山,金锤疾驰似巨蟒出洞! 众人掌声再起! 又见段山岳猛将金锤向后上抛起仿佛蝎尾,大刀向前下挥砍恍若蝎钳,真如一只巨大的蝎子在场中鏖战! 众人看得连声叫好! 段山岳忽又一声大喝,松开持刀的右手,改为双手握链,把那六尺大刀挥舞成半個光球笼罩全身! 一時間刀风激荡,众人须发冠帽齐飞,衣衫猎猎作响! 那光球越来越大,是段山岳将手中铁链渐放渐长,直至尾部金锤。 一层层气浪从偌大的光球中不断涌出,直如惊涛拍岸,打得桌椅震颤不止,桌上杯碟乱跳! 适才为挪桌子发牢骚的人此刻脸被刮得生疼不說,口鼻也被压得难以呼吸,身子不由自主地往后仰去,恨不得刚刚再多移几尺才好! 段山岳再喝一声,左手疾收,刀回右手,光球戛然而逝,只留段状元如铁塔般立于场中,气定神闲! 瞬间掌声雷动,久久不息。 “段状元刀法精妙,老夫叹为观止!来,老夫敬你一杯!” 裘太师這一敬不要紧,段山岳立刻成了众人争相敬酒的对象。 “段状元少年英雄啊!” “段状元刀法如神哪!” “段状元之武功深不可测呀!” 当然,也有不会說话的:“段状元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 不過這都不是事儿,段山岳总算也是守得云开见月明了,终于也有了笑脸了,看上去似乎還有些小激动! 按理說這下你总该愉快地用餐了吧,可偏偏他就不是個见好就收的主儿。 论官阶,段山岳理应先敬贺卓文的酒,当然他是不会去敬的。 贺卓文却是個不失礼的人,趁着段状元這会正春风得意也過来敬酒了。 段山岳先开口了。 “贺大人,段某刀法如何?” 贺卓文道:“段兄刀法神奇,卓文深感钦佩!” 贺卓文這话出自肺腑,沒有特意恭维的意思,段山岳听得却是极其舒坦! 他眼角一瞄贺卓文腰间佩剑,故作惊讶道:“贺大人会剑?” 话音未落,右手快如闪电朝贺卓文佩剑抓去。 其时文人佩剑也算种时尚,今日与贺卓文同来的进士们也有不少腰悬宝剑。 剑于他们就是個装饰,增些英气罢了! 甚至有的书生嫌真剑太重,剑鞘内就是柄木剑。 段山岳的想法也是如此,尤其是一看贺卓文那剑: 褐黄木质剑鞘镶七色玛瑙包云纹镂金,褐黄木质剑柄嵌五彩水晶缠细编铂丝! 最明显是剑柄挂的那一缕火红穗子,更是文人装饰剑的标志! 给你贺卓文的剑拔出来,如果是真剑就让你舞剑,舞不了就奚落你一番,如果是假剑则更好,让你当场挂相! 但是,四分之一炷香之后,段山岳将会为他這一想法后悔不已。 段山岳出手极快,贺卓文几乎猝不及防,可护剑的本能让他的反应更快! 他左手轻轻一摁剑柄,段山岳那离剑只有零点零一公分的手便已然落空! 更为糟糕的是,段山岳对此一点心理准备都沒有! 本就是隔着桌子去的,身形前探,這一猛然抓空,饶他一身再高的功夫,脚下再能生根,眼看也要连人带桌扑倒了! 便在這时,心中正大叫“苦也!”的段山岳忽觉一股柔和的力道从自己右臂传来,出手的還是贺卓文! 他见段山岳重心已失,摁剑的左手手形一翻,向上轻托段山岳右臂肘前寸半处,瞬间将其身形扶正。 段山岳脚下站稳,内心却大惊! “這小子练過?!” 吃惊的远不止他段山岳一人。 今日宴上不乏高手,正所谓内行看门道。 虽然贺卓文只是电光火石间的一摁一托,但包括裘太师在内的一众高手已然看出贺卓文不仅身怀武功,而且绝不简单! 段山岳身旁的董大宝更是早就在那儿啧啧称奇了! 贺卓文双手扶杯,向段山岳微一躬身。 “愚弟那点皮毛,段兄就别见笑了!” 說完将酒一饮而尽,便欲回座。 “贺状元且勿自谦,适才段状元的刀法精彩绝伦,已让老夫大开眼界,难得贺状元竟是文武双全的奇才,不如将剑舞来,让我等饱足眼福,岂不妙哉?” 裘太师這一开口,宾客们纷纷附和。 裘太师此时是又惊又喜,他根本沒想到今科這位博古通今、文采斐然的贺状元居然也会武功,又念如此人才若真效力于己,岂止是如虎添翼! 故而他急切想一探贺卓文武功深浅。 “卓文剑艺微末,只怕辱了太师及诸位大人的眼睛!” “贺状元切勿再自谦,否则就是不给老夫面子咯!” 裘太师虽仍面带微笑,但语气甚至已有些强硬。 贺卓文见推脱不得,便放回酒盏,走到场中,抱拳躬身。 “如此,卓文献丑了!” “好!为贺状元清场!” 原来刚才为段山岳腾地儿后移的桌椅此刻已置归原位。 “不必了,卓文技拙,比不得段兄,所需地方不過丈余。” 贺卓文虽如此說,下首的客人们這会儿却又不嫌麻烦了,自觉地将桌椅后移,也许是段山岳的刀法让他们心有余悸。 待桌椅摆定,早立于场中的贺卓文才将剑缓缓拔出,霎时涌出刺眼银光。 那柄剑长三尺有二,剑刃处流光更盛,必是无比锋利;剑身镌刻芒星六颗,列如北斗,却少一星。 长剑甫一出鞘,斜刺裡突有一道冷峻的目光射来,冷得连一向镇定的贺卓文也不禁打了個寒颤! 贺卓文眼观剑尖,脑海裡却在快速搜寻。 从方向判断,這冷冽的目光应来自左侧首席那位地位异常尊崇的客人。 此人五十上下,身形瘦长,面白如玉,一身道士打扮,高束混元发髻插黄杨卯酉簪,精修八寸美须不见半点花白,着八卦道袍,抱太乙拂尘! 席间听得别人称呼,正是当朝国师“十方真人”崔修! 崔修来时,贺卓文对這位仙风道骨的贵宾就已留心关注。 只不過崔修性格似乎有些孤僻,入席后是不吐一言、不苟言笑、不赏歌舞、不享美食,基本就是垂目静坐,状若冥想。 除了跟裘太师对饮一杯以外,其他人敬酒他也就是微微颔首示意,有时甚至连眼都不抬,大家也不以为意,好像早就习以为常。 贺卓文算是幸运的,去敬崔修时,至少崔修還看了他一眼,只是眼神甚为平淡,远不如這会儿凌厉! 显然崔修对贺卓文這把剑是十分地在意,至于为何就不得而知了。 贺卓文此刻也不及多想,收回心神,左手背负身后,右手剑指前下,继而缓缓将剑从前下往上再往后下引,划出一個大半圆…… 神奇的事情发生了,剑尖過处,留下点点星痕,而這星痕竟又凝滞在空中,连接成一條宽大的星带,闪耀不息,将太师府原本辉煌的灯火映照得黯淡无光! 這看似缓慢的一划,却划出了一道银河,划出了一方夜幕! 太师府宴客厅顷刻间被夜色侵袭,四下裡寂静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