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无间道 作者:舞小文 贺千山這才反应過来,呆了一呆,一個跟头从马车上栽下来,脸刚好侧着,朝向架锅烧饭的地方。 四下裡一时变得十分安静,偶有风吹树叶和马蹄踢蹭地面的声音。 等了足有一刻,贺千山似乎听见有人起身的动静,眯开半只眼睛一瞧,果然有個人爬了起来。 那是個三四十岁的汉子,中等身材,相貌普通,属于外形上全无特点、绝不起眼的那种人,平日裡也不多言行,沒有什么存在感。 贺千山也是這会儿看到他,才回忆起他就是负责做汤的人,听别人喊他叫作孙老九! 孙老九先是转了一圈,逐個检查,扇扇這個的嘴巴,踹踹那個的屁股。 他对贺千山则是又扇嘴巴,又踹屁股,幸好对两位姑娘只是掀开帘子看了看、喊了两声就作罢,否则要是也想去碰姑娘们的身子,不被贺千山立马跳起来暴捶才怪! 确定了所有人都已被药倒,孙老九朝来路方向吹了长、短、长三声口哨,不一会儿,那厢有两骑飞赶了過来。 马上两人下了马,走到孙老九面前,三人齐齐一拱手,孙老九指了指邵雷,又指了指马车。 “把邵雷,還有马车裡穿粉衣服的女的,绑了带回去,不可有所闪失!” 那两人却呆若木鸡,眼神裡充满了吃惊、尴尬和不知所措! 见两人动也不动,孙老九急道:“快啊,愣着干什么?” 两人朝他一努嘴,他才发现两人盯着的是他身后,忙调头一看,吓了大大一跳! 那相貌丑陋、身材高大的赵家下人“赵五”,不知什么时候紧站在了他背后! 孙老九忙不迭地往后急让了两步,大叫:“你要干嘛?” 贺千山道:“這话应该我问你才对!” 孙老九定了定神。 “赵五,我看到你喝了汤的,怎么会沒事?” 這個問題贺千山刚才自己也在想,想来想去只有一個可能,那就是自己怀裡,那取自過山风眼睛的珠子,因为雄枫說過那是辟邪防毒的宝贝! 不過贺千山当然沒必要去跟他解释這些,只是朝他一伸手道:“我不知道你想干什么,也不想知道!解药拿来!” 孙老九“嗖”一声从腰间抽出把匕首,“嘿嘿”冷笑。 “我本不想害你性命的,你乖乖躺着不好嗎?事到如今,我不得不宰了你灭口!你别怪我,要怪就怪你自己多事!” 他說完便朝贺千山冲了過去。 两個同伙见了,也将腰刀出鞘,正欲上前合围,眼前却突然一花,率先冲過去的孙老九一瞬间消失了…… 他们再定睛找时,发现孙老九竟是被那“赵五”倒提起双脚,整张脸却是全被杵进了泥地裡,匕首已远远丢到一边…… 孙老九两只手拼命撑在地上往下使劲儿,想将脸挣扎出来,但在贺千山神力之下显得是那么无力! 两個同伙面面相觑,不敢上前,倒不是怕自己上前,“赵五”会对孙老九不利,而是对眼前的形势已经进行了准确的判断:打不過! 這时贺千山开口了:“孙老九,若是肯交出解药,便拍拍手!” 话音未落,孙老九便似看戏看到精彩处鼓掌一般,将两只手“啪啪啪啪”拍個沒停! 贺千山稍抬双臂,让孙老九的脸离了地面。 孙老九咳吐出口鼻中啃吸进去的碎泥,呛得泪流满面,泪水混着脸上的泥土,变得污浊不堪,還不如他屁股干净! 可這孙老九偏偏還不识相,刚能开口說话,就大叫道:“你们两個還站着看戏?快来救我呀!” 两個同伙再次互相对视一眼,并再次形成了三個字的共识:我們撤! 于是两人飞身上马,抖缰夹腿,头也不回地去了…… 为了让孙老九看得更清楚,贺千山還特意扭转了孙老九身体的朝向,让他能够直面同伙远去的背影。 被贺千山如死鱼一般拎着的孙老九,又流下泪来,只不過這次不是被呛出来的,而是发自肺腑的伤心泪! 但他還是果断的,一抹眼泪,右手从左袖口掏出只鼻烟壶交给贺千山。 “给他们闻上一闻,不消半刻就会醒了!” 贺千山打开壶盖闻了闻,气味辛辣刺鼻,入肺却清凉醒神,不像有假。 他又从内裡挑了些杂色粉末出来叫孙老九含到口中,也未见有什么异常。 心想原来這家伙虽也同吃了饭汤,却及时将解药藏在袖口一直闻着,才沒有受药性影响。 “若是骗我,定不饶你!” 贺千山一脚踢到孙老九腰间穴道上,把他丢在一边,然后自然先去马车上救醒两位姑娘。 解药果然是药到病除,赵暮雪、傅明月闻了之后果然很快就醒了。 贺千山并不急着去把其他人救醒,将自己刚才所见先与两位姑娘說了一遍,而两位姑娘的第一反应都是:“你怎么沒事?” 他从怀中拿出那两颗蛇珠,說应是此物之功! 赵暮雪、傅明月二人都出身富贵,金珠、夜明珠什么的也见過不少,却从未见過如此神奇的宝珠,啧啧称奇,便问从何而来? 贺千山怕惊吓了她们,只說是在魀山偶得,并将两颗珠子一人一颗分给她们。 不料赵暮雪、傅明月拿了珠子,几乎又同时塞還给贺千山,连說出来的话都一模一样:“我用不着,這颗你自己留着!” 說完互相对视一眼,又各转回头去,气氛颇有些尴尬! 贺千山不明所以,只坚持将珠子给了她们便了,又对傅明月道:“下手的是混进流云堡的细作,這件事必是冲着流云堡而来,因此绑邵雷并不奇怪,却为何又要连你也一块儿绑去?” 傅明月一时也想不出個所以然来,贺千山提议盘问孙老九,赵暮雪却认为不妥,說等邵雷醒来,知道明月不去救他却先行讯问,心中必生芥蒂!既然是他邵家的事,還是由他邵家自己来问的好! 贺千山想想也是,却又慨叹道:“想不到這流云堡也是個多事的所在?” 他說這话的意思是,且不论他邵家品风如何,能出這么档子事儿,就說明流云堡也并不安定,明月嫁過去他不放心! 只是苦于不知明月是否真的意属邵雷,沒好把话說得那么明! 傅明月年纪虽小,却是十分机灵,她听得出贺千山的话外之意,却不答话,只用行动表明自己的意思。 她拿了那装解药的鼻烟壶,去将邵雷及流云堡众人一一救醒! 众人醒来后听說是被孙老九下的药,群情激愤,便都要冲過去揍他,幸亏被邵雷喝住了,否则這许多人一拥而上,孙老九不被捶成肉泥才怪! 邵雷尽管是栽了面子,礼数上還是先表达了谢意,却不谢“赵五”,而是向“赵五”的主子赵暮雪致了谢,同时也质疑“赵五”为何沒被药倒? 赵暮雪好一番解释。 “我們家這個下人,从小就是個药罐子,又日日钻在药材堆裡,這点药性奈何不了他!” 邵雷又问:“他還会功夫?” “会一点,所以家裡才让他陪我出门。不過武功是粗浅的很,只力气大罢了!” 這些都是赵暮雪三人事先想好的說辞,勉强說得通,加上出自美人之口,邵雷竟深信不疑! 孙老九被提到邵雷面前时,已经是鼻青脸肿,口角流血,看来還是有人为了解气偷摸给了他几下! “你叫孙九是吧?”邵雷问被踢跪在地上的孙老九。 “正是!” 孙老九腰杆挺得笔直,头昂得高高的,面对流云堡少堡主,神色一点也不慌张,甚至眼神中還流露出不屑! “到流云堡多长時間了?” “老子不记得了!” “啪!”邵雷一個手下上去就抽了他一耳光,回来向邵雷禀道:“少堡主,這人进堡两年半有多了!” “都潜伏這么长時間了嗎?”邵雷有些吃惊,低声道:“当时是怎么招揽人的?底细都不查的嗎?” 那手下附耳道:“少爷您不记得了嗎?当时老爷觉得堡裡紧缺人手,便急招了一批人,只要是功夫底子過得去的,就都让进来了!” 邵雷想起有這么回事,又接着问孙老九:“谁派你来的?东边儿還是西边儿?” 孙老九居然扯着嗓子,高亢地喊出八個字来:“正气当道,如日中天!” “哦!”邵雷貌似恍然大悟,“原来你是中天盟的人!中天盟哪门哪派的?” “這你就别问了,识相的赶紧把老子放了,否则我同门杀到,要你流云堡鸡犬不留!” 邵雷眉头皱了皱,对孙老九的出言不逊该是很反感,气笑道:“现在做贼的都這么嚣张嗎?” 刚才那手下又上去给了孙老九一個大耳刮子! 邵雷再问:“你在流云堡可還有其他同伙?” “有啊!他、他、他,還有他!” 包括刚才扇他耳光的人,孙老九竟当场就指认了几個“同伙”!可不必說,這几個应该就是刚才偷摸揍他的人! 邵雷见暂时问不出什么,也不想耽搁了行程,便叫人将孙老九绑了缚上马,吩咐收拾上路,說是回堡再仔细讯问。 贺千山与赵暮雪对视了一眼,贺千山低声道:“姐,好像有些不对劲!” 赵暮雪点了点头。 “是的啊,他都沒问为什么人家要绑他和明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