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秦之律令 作者:七月新番 請按"CRTLD"将"格格党"加入收藏夹!或分享到: 得知黑夫的身份后,阎诤不再将他当做普通公士看待,变得热络起来,让竖人将兄弟俩迎进书房,给他们一人一個蒲垫。然后便在奴婢的搀扶下,起身在三面墙壁上的書架,眯着眼找了起来。 沒多会,他就将六卷用布套着的竹卷摆到了矮脚案几上,捋着胡须道: “秦律虽然繁多,但身为亭长,其职责主要是维护道路安全,缉捕盗贼,故而必熟悉《盗律》《贼律》《捕律》《囚律》《杂律》《具律》六篇,便是這六卷了。” 黑夫按着他的话,一一拿起来一看,的确是這六篇律令。 阎诤的语速变得慢了起来:“這六篇中,王者之政,莫急于盗贼,故其律始于《盗》、《贼》。盗贼须劾捕,故著《囚》、《捕》二篇。其轻狡、越城、博戏、借假、不廉、淫侈、逾制以为《杂律》一篇,又以《具律》具其加减。” 一通解释下来,黑夫大概也明白了,這六篇律令,就是秦律的基础,囊括了作为一切常见的犯罪及其惩罚方式,也是亭长必须背熟的东西。 “阎丈真是对律令烂熟于心啊……” 黑夫恭维了阎诤一句,又问道:“不知這六篇律令,可是最新的?” 阎诤摸着胡须笑道:“這是自然,皆是去年正月(十月)时新抄的。” 原来,在秦国,律法可不是百年不变的,商鞅当年就明确說了:治世不一道,便国不必法古!所以秦律每隔几年都会进行损益填补。 但這样的话,問題又来了,法律经常更易,却沒有现代化的传播手段,只能依靠人工传抄律條。偏偏這些律條用语极为简洁,有时候只要抄错一個字,意思就会大不一样。再者,若是律令已变,下面的人却不知道,還在沿用旧律,产生了冲突,岂不糟了? 为了避免這种情况,从商鞅变法伊始,就专门設置了“法官”,来保管和核对法律,以及提供法律咨询。咸阳設置三名法官,朝堂,御史府、丞相府各一。郡县也各设一名,喜曾经就做過一段時間的县法官。当然,眼前這位阎诤的资格更老。 每年咸阳更改的律令,都要在“禁室”存放,平时大门紧锁,严禁任何人出入。所有律令都被封存起来,若是有人擅自进入或者删改一個字,就会被以死罪论处。 禁室只在每年十月份开启一次,届时御史府会传唤各地法官,让他们来核对法律條文,并带着更改的新律令返回地方,向各级政府传达中央精神…… 阎诤虽然老迈退休,却依然能得到每年最新的律令,是因为他也曾做過学室的老师,他的学生会将最新的情况告知他。 這些,搞了一辈子的法,到头来,法就成了他们生命中的一部分。即便是退下来了,乡裡也会经常有人来向其咨询,這也是阎诤在当地声望很高的原因。 說到這,阎诤似乎又想起了什么来,他也懒得起身了,指点着黑夫去到書架边,将摆在最高处的两卷竹简也取了下来。 黑夫拿在手裡一看,上面写着“传食”和“行书”,這跟亭长有什么关系? 阎诤解释道:“身为亭长,可不单单要缉捕盗贼,亭中常设有客舍、驿邮,故不可不学《传食律》与《行书律》。” 所谓《传食律》,就是针对客舍,应依据過往官员身份爵位供给饭食的法律规定,黑夫曾经在客舍借宿過,所以明白。 至于《行书律》,主要是秦国關於传送文书的规定。 要知道,秦的邮政体系已经相当强大。除了政府公文必须准时送达外,远在千裡外的普通士兵,劳烦刀笔吏帮忙写信,竟然能准确地寄到家裡!家裡也能将衣服、钱物交给秦国邮递员,沿着相同的路线送到前线,這可是公元前200多年啊,真是细思恐极。 而黑夫要去的湖阳亭,刚好就是一個即有客舍,又有邮驿的大亭,說不准主吏掾也会考校他這些。 “還是阎丈替我想得周全……” 黑夫连忙朝阎诤作揖,接着,什么诲人不倦、德高望重、春风化雨,就从他口中說出,听得阎诤十分高兴。顿时觉得,這個年轻人能18岁就被征召做亭长,不是沒有原因的,恭维话都骚到了他痒处。 他乐呵呵地摆手道:“你說你识字,還会写,如此甚好,且将這八卷律令,在我這抄录下来罢,然后拿回去背诵熟练,若有什么不解之处,尽管来匾裡问我。” “我若能通過考核,成为亭长,绝不会忘记阎丈,我定会告知县中诸人,匾裡阎君,便是吾之恩师……”說着,黑夫便朝阎诤行了一個大礼,而阎诤也笑呵呵地应了下来。 秦国的师生关系,远沒有后世那么重要,但他们都是明白人,既然大家各有所求,可以在此事裡都得到好处,何乐而不为呢? 黑夫奉上束脩拜完师后,阎诤便有些倦了,打着哈欠說要小憩一会,让竖人带黑夫兄弟到了隔壁的一间客房。 那竖人在见到主人和黑夫谈笑风生后,竟然认下了這個学生,顿时对他们态度大变,不仅全程堆着笑脸,還主动为黑夫找来笔、墨、削,還问黑夫,需不需要竹简? “這怎么使得……“黑夫推辞道:”竹简我自己准备好了,岂敢污了阎丈家的好简牍。 那竖人這才退下,虚掩着门。 這时候,全程默然的惊這才捂着肚子笑出声来:“仲兄,你看那竖人的嘴脸,真是個小人!” “你记住了么?”黑夫从带着的竹筐裡拿出来姊丈帮他削的木牍,在案几上摊开。 “记住什么?”惊一脸茫然。 “记住此人的前倨后恭,记住阎丈对我的态度变化,然后想想,這是为什么?”黑夫将這個問題抛出惊后,拿起了一旁的毛笔。 有人說毛笔是蒙恬发明的,但事实证明,這只是個谣传。早在春秋时候,孔子就已经“笔则笔,削则削”了,到了這时代,毛笔使用得更加普遍。 至于墨,這时代還沒有那种蘸水就能化掉的墨,而是一些有相当硬度的天然矿物,需要用研石在蚌壳、瓦片或石块做的砚板上捣碎,再加点水,方能书写。 黑夫让惊過来帮自己研墨,而后就在削得不粗糙也不完全光滑的木牍上,开始从《盗律》开始,一笔一划地抄录起来……每一卷其实只有二三十枚竹简,简明扼要,字数并不多,但写字速度实在快不起来,有时候碰上不会写的字,就更慢了,万一抄错了,還得用刀削将其刮去,按這速度,今天他抄到太阳落山,顶多能抄完四卷。 在兄长摘抄律令的时候,惊就一边研墨,一边歪着头,思索兄长刚才的問題,還不等他想多会,外面却传来了小声的說话声。 “我就是想看看,阿翁新收的弟子,是何人也。” 接下来,虚掩着的门,突然打开了一條缝…… 一個结着发鬟的少女,将头探了进来,好奇地打量着屋内的二人,却见她虽然容貌說不上多漂亮,却皮肤白皙,头发干净,牙齿也整齐,穿着一身两色襦裙,与惊平日裡所见荆钗布裙的村姑大不相同。 黑夫正埋头专心抄着枯燥简牍,沒有在意,惊却抬起头,瞧着那少女,愣愣地看呆了…… 上一页←→下一页更新太慢 ,,,,,內容来源于互联網或由網友上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