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迷雾重重 作者:布衣廷尉 午餐安排在公园路的昌盛酒家。 温九霖倒是說到做到,大概也是平时接待惯了吧,第一次請李一亭居然安排在“达官贵人”喜歡光顾的昌盛酒家,不知道他是好面子還是有其他的用意。 徐景元事先已经通知他们,参加中午饭局的除了柳艺、侯越军(侯主任)、温九霖外還有两人,一位是6914工厂副厂长的柳尚荣,另外一位是一车间主任张怀志,加上徐景元和李一亭两人,共计8人。 等李一亭推门走进這個名叫“龙湾”的大包厢时,却着实吃了一惊,第一是因为饭菜的丰盛,只见屋裡有张硕大的玻璃转桌,桌子中央還摆了一大束花花草草,或许還有几個雕塑,桌上一圈摆着十道大菜两道素菜一道甜品一個瓦罐汤:主菜是一只张牙舞爪至少两斤来重的大龙虾,接着是爆炒恩游螺,红烧膏蟹,盐焗大麻虾,清蒸石斑鱼,冰镇象牙蚌刺身,干锅小黄牛,白切东山羊,椒盐小乳鸽,脆皮酱鸭;唯一两個素菜是高汤黄瓜花和清炒四角豆;一個甜点榴莲酥;一個汤是山龟龙凤汤。 第二是他进门就发现柳艺身边坐着的居然是那個不算陌生的漂亮女子——美女唐青,不知为何這么快就去而复返了。 李一亭是略为惊讶,万永坤是难免局促,徐景元却高兴得五官挤到了一起,能够大块朵颐還有美人作陪,今天可不白来。 中国的饭局是排座次的,不能随便坐,此时桌子面对包厢大门的地方空着两把椅子,不知道留给什么大人物;柳艺坐在空椅子的右边,唐青坐在空椅子的左边,柳艺后面是侯主任,又空两把椅子,接着是温九霖,唐青后面是柳尚荣,张怀志,后面坐着三個年轻人,不用想是三個单位的司机,這么满满一屋子人,根本不是什么8個人的局。 看到李一亭走进来,屋裡的人立即站起身来,温九霖更是热情地小跑几步,引着他坐到柳艺的左边,這下李一亭有些意外赶紧推辞,說实话他很少应对饭局,况且布恩游這么一個小村子居然如此大排场也丝毫沒有心理准备。 柳艺伸手将他拉到椅子上坐下,笑道:“李处长,咱们入乡随俗,唐书记听說李处长大驾光临,一会還要過来亲自陪你喝两盅。” 李一亭一愣马上就明白過来,显然徐景元并沒有帮他保守那個虚假的处长身份,极有可能還故意夸大了一番,他心裡刚刚对他产生的那么一点好感瞬间又被扑灭了。 這样也好,既来之则安之吧。 李一亭沒有再推辞,他需要重新思考此次的整体行动计划,一時間沒有再接话,其他人倒是都以为他表示默认,便在边上猛客气起来。 看到李一亭坐下,众人也纷纷落座,侯主任边上的两個空椅子自然是留给徐景元和万永坤,徐景元還积极地把万永坤让到上座,弄得万永坤很不好意思,還好师父都坐在主位,他才稍稍定下些心神。 服务员很快就把酒倒上了,晶莹透亮的高脚杯各倒了一杯白酒一杯红酒,顿时酒香四溢起来,包厢内陌生的情绪似乎一刹那便被美酒所驱散,這就是饭局的魅力所在,无论是否第一次见面,到了饭局裡多数人就很快如同推心置腹的多年好友一般。 唐东洲书记在最合适的時間走进包厢。 既不让大家久等又一定是最后一個到,時間拿捏到刚刚好,這绝对是一门领导艺术。 唯一不同的是他进门以后沒有說客气话,看到屋裡众人站起只是做了一個让大家坐下的手势,足显其平日的威严。 唐书记在主位落座后,包厢裡瞬间安静许多,最后還是柳艺开口道:“唐书记,你看我們是不是先开始?” 唐东洲沒有回答他,却转头问唐青:“小孟怎么沒有来?” 唐青撇撇嘴:“好像你不知道他這個人不喜歡应酬似的,他哪次来過。” 唐东洲怒视她一眼,半天才叹了一口气。 他此时才转头对李一亭道:“這位想必就是李处长。” 李一亭笑道:“正是小可。” 唐东洲微微一笑:“久仰久仰,非常欢迎李处长光临我們小小的布恩游村,真是令我們蓬荜生辉啊。” 李一亭自然知道這是客气话,他也知道此时只能不卑不亢:“唐书记客气,我一個小小的处长,怎敢让唐书记亲自出面款待,真是汗颜了。” 唐东洲淡淡道:“应该的。” 不知为何他话题马上又转移到别处:“小女唐青自小娇生惯养,眼看快奔三十了,至今婚事都還沒有個着落,帮她物色個乘龙快婿竟然還不满意,现在的年轻人啊,尽是瞎折腾。” 李一亭暗暗奇怪,看样子這位唐书记并不清楚孟标這次的失踪事件,既然如此,那么吃饭的时候自己看来也不合适提,后面的调查可能也得万分慎重才行。 众人在旁陪笑,唐青却有些不耐烦:“吃饭就吃饭,每次都要說這些扫兴的事,要不我先走了,你们慢慢吃?” 温九霖赶忙道:“我說唐大小姐,這還沒开始呢,怎么要走,稍安勿躁,稍安勿躁。” 唐青突然怒道:“关你什么事!别惹我。”温九霖立即一缩头,不敢說话了。 唐东洲清喝道:“真是沒有一点礼貌。行啦,吃饭吃饭。”他终于和善地笑笑,并先举起了筷子,却先给唐青夹了一片龙虾肉,唐青扒拉着筷子,似乎老大不乐意。 “大家不要闲着,都动筷子吧。”柳艺连忙招呼道,想是见怪不怪了。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唐东洲這才缓缓道:“听我們柳总讲,李处长這次亲自登门竟然是为了小婿的事情?”他指的显然是孟标,唐青却又撇撇嘴,显得不以为然。 李一亭此时也下肚了几杯白酒,脑袋也有些晕乎乎的,居然一时有些不知如何作答,這位唐书记究竟是知道還是不知道呢? 他還沒說话,柳艺先开口了:“唐书记的意思是,小孟這边其实也沒什么事,年轻人,爱折腾。” 李一亭灵机一动,点头道:“我想大概是這位孟公子事先沒给所裡打招呼,就不辞而别了吧,這也算不上什么事,我們例行公事罢了。” 唐青终于忍不住道:“這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你们怎么都這么闲呢?我真的很佩服你们,有空能不能做点正事。” 李一亭暗暗吃惊。 唐东洲又叹了一口气,道:“李处长你有所不知,這個小孟是我故人的孩子,人是很不错,只可惜個性倔强些,有时难免情绪化,刚开始我還以为他们俩闹闹别扭,不曾想還惊动到你這么高级别的领导亲自出马。” 他继续自說自话:“這样也好,给他们這些年轻人一点教训,让他们知道轻重,别再胡闹了。” 唐青哼道:“我聲明啊,這裡說的他们可不包括我。” 一直沒有开口的侯主任总是那么一针见血:“你们這点家事,总能让我們混顿饭吃,就是不知道下回還来什么样的领导,接待规格会怎样,很让人期待啊。唐书记,我看這婚事就慢慢来吧,免得我們以后沒处蹭饭去。”沒想到他居然开了個玩笑。 唐东洲摇摇头:“唉,你可沒有混我的饭,就是难为小温了,每次都要破费,回头你找我個人报销一些费用吧。”他說的自然是温九霖。 温九霖立马来了兴头:“唐书记哪裡话,平时請也請不来,我這点小生意還不全仰仗各位帮衬嘛,纯属自愿啊各位。” 众人哈哈大笑,便很快又回归饭桌上的奇闻趣事。 剩下来的時間无非继续推杯换盏,众人也是其乐融融,气氛很是热烈,就仿佛不是李一亭来调查案情,而是到這裡寻亲访友。 這顿饭,让素来冷静的李一亭吃得也有些云裡雾裡。 -------------------------------------------------------------------- 這顿饭吃到下午三点多,李一亭与众领导道别后,才和万永坤醉醺醺地回到牛屎街38号。 說实话,李一亭确实沒有想到自己未经周密计划的“轻举妄动”竟然引来這么多重要岗位的领导,不過這样也好,迟早要见面,早见不如晚见,也能让自己认清形势,這件案子远比表面上看起来复杂许多。 万永坤却是真的醉了,這個年青人始终還是嫩点,到了城裡别人热情客气一番還以为是在山村时候,左邻右舍一起大碗喝酒大块吃肉,所以最后总是先把自己放倒。李一亭虽然胃部有些不舒服,脸色也微微发红,但头脑反而越发清醒,這正是他過人之处,作为一名刑侦专业人员,任何时候都要保持清醒,即便是喝了酒。 所以他回到旅馆后只是简单用冷水洗了把脸,随即便拿着孟标的個人档案看起来。 不多的资料除了些证书复印件,其中果然有份详细的個人情况表,一看便知是自己本人填写,整张表格字迹刚劲有力、简明扼要,大致如下: 《技术员孟标個人情况表》 姓名:孟标照片:2寸红底证件照 性别:男 年龄:29岁 出生年月:2086年3月17日 籍贯:hbjz 学历:博士研究生 毕业院校:qh 进修专业:本科理论物理系,硕士人工智能系,博士生物学系 身高:183cm 体重:73kg 特长:游泳、健身、计算机 爱好:看书 性格:开朗活泼 個性签名:少年强则国强,少年独立则国独立! 家庭关系: 父亲孟起,党员,退役军人; 母亲刘秀美,党员,教师; 哥哥孟高,群众,务农; 妹妹孟清,团员,公务员; 后面是学习简历、奖惩情况等。 …… …… 李一亭知道,這应该已经是两年前填写的资料,此时他正在非常认真仔细地审视那张彩色照片,试图发现些什么。 虽然他并未见過孟标本人,但他也早已听许荆南描述過這個人,那似乎应该是一個头长疖子的大胖子。 档案上這個人就是那個行踪诡秘的大胖子? 他不知道究竟是资料出了問題還是哪裡出了問題,于是把所有资料从头到尾翻看一遍,许多大红的印章告诉他,這资料不但已经有些年头而且不太容易造假。 所以他决定立即给许荆南打個电话,他隐隐感觉到時間是宝贵的,任何人为的耽搁都可能造成无法预料的后果。 特别是這场别开生面的酒局以后。 -------------------------------------------------------------------- 许荆南看到照片时,也有些诧异,虽然說证件照可能与本人有较大的差别,但差别如此之大却也少见,照片上這個人不但面容俊朗、眉清目秀,而且眼神坚毅、炯炯有神,与自己匆匆见過一面的孟标无疑是天壤之别。 他不敢随便发表言论,毕竟上次的见面有些突然,甚至有些惊悚。 再說作为法医专业毕业的他,也知道人的脸型身材变化在两年時間后是无法预测的,但是一些脸部特征应该還有迹可循,所以许荆南大约十来分钟后才放下那张薄薄的纸。 “虽然不能确定,但照片上這個人应该是我见過的孟标。”他轻轻地道。 李一亭此刻当真颇为赞赏眼前的這個年轻人,這個自称学生的人至少沒有被简单的表象所迷惑,在這個年纪来說实属不易。 或许将来能成为自己的得力助手,当然這也只是他的闪念而已,毕竟人家還是吃公粮有正式编制的公务人员。 “你是从何得知呢?”他好奇地问,關於人体特征,他知道自己也還是学生。 许荆南拿起照片,指着上面的人道:“老师您看,一個人无论脸型如何变化,胖一些或者瘦一点,但鼻子的形状、细节特征应该改变不大,另外一個就是眼睛,眼神时时都会有变化,但是眼睛轮廓往往难以改变;我之所以還有些不确定,主要是因为我只见過這個人一次面。”他话音一顿,似乎自言自语道:“倘若让我与他本人再见一次面,半個小时左右应该就能确定。” 李一亭点点头,许久才道:“關於這件事,你怎么看?” 许荆南当然明白老师的問題,不可能单纯只问照片的事,他沉思许久才道:“如果照片上的人就是孟标,那么這两年時間裡,他一定遭受了什么重大的变故。” 两人陷入了沉默。 -------------------------------------------------------------------- 接下来的日子,李一亭還是让许荆南尽力关注孟标的一举一动,必要时通過周文港进行监视,经過上次的饭局,看样子,再到研究所进行调查已经不太合适了,似乎有些名不正言不顺,甚至显得小题大做。 另外,他安排万永坤时刻盯着唐青的动静。 虽然他自己也不确定,究竟還有些什么事需要调查。 然而,各方的反饋却让他失望,不但孟标深居简出,从来不出研究所大门,就是唐青,也是三点一线,专心于自己的工作。 倒是自己一個堂堂的“刑侦处长”,居然不知道该干些什么。 七天后—— 李一亭终于拿起电话拨给陈天宇。 他想,是时候该问问這個老瘸子究竟是他娘的居心何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