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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刨根问底

作者:布衣廷尉
第二天的大早。 研究所的小院突然之间变得非常热闹,彻底打破原有的平静。 孟标的家人坚持要驱车過来亲自看看现场,听說他们的亲属裡還有一位在职的刑侦人员,如此一来,事情从刚开始认为的简单溺亡案件变得复杂起来,不過這正合北亭侦探们的本意。 他们同样认为,事情远远沒有表面上這么简单,不能让一個生命就這样莫名逝去,而离真相越来越远。 亲属们聚在鱼塘周围,多数只是悲伤和抽泣,只有一名三十来岁的干练汉子忙前忙后,看样子他在勘察现场,此人便是孟标的远房亲戚孟庄全,他另外一個身份是刑警队的小领导。 他正和市局的几位同行分析案情,沒有显现出過多的悲伤,柳艺今天沒有出现,仍旧是安排研究所保卫办齐主任陪同,主要考虑亲属的情绪现在很不稳定,为了避免激化矛盾,所裡一致认为柳总应当推迟露面,事已至此,只有走正规法律途径才能解决問題。 既然亲属要求自行调查,而且仅仅是怀疑,那么等他们有什么结论再谈也不迟。 陈天宇一行沒有参与他们的勘察,包括许荆南,他一個小学警,也沒有资格插手這类案子,众人只是远远地站在一边观察现场的调查进度。 他们也在等待合适的时机,现在是市局办案人员的主场,其中有许多专业人员和技术专家在场,不需要他们的帮忙;但孟庄全似乎对他们几個人的身份有些警惕,不知道他们来现场是何用意。最后還是许荆南走過去简单做了說明,這回他沒有再提李一亭的处长身份,毕竟眼前這些人才是国家正式的办案人员,孟庄全沒有說话,冰冷的面孔微微露出一丝鄙夷之色,這一闪而過的神色却逃不過李一亭的眼睛。 所以,北亭侦探们始终保持旁观。 這场细致還带些情绪化的现场勘察整整持续了六七個小时,市局的同志并沒有发现太多超過李一亭掌握的线索,但是也已经发现平房对面的杂草有倒伏状的形态和些许白色划痕,痕迹检验的相关技术人员经過仔细分析判断,最后认为這些倒伏的杂草形成時間至少已经超過三個月,划痕就可能更长,两三年也說不定。 也就是說,這些痕迹不可能是這几天形成的,但這也不能完全作为孟标并非失足落水的证据,還需要进行周边调查,有其它直接证据支撑。 目击证人的口供自然是重要的一個环节,但是对两名厨师证人的隔离笔录并沒有得到更多的有价值信息,两人的供词也较为吻合,显然他们确实只是报案人而已,现在警方把目光逐渐转向平房内的住客。 平房内的人很快被召集到中间那栋小楼的客厅裡,客厅摆设比较普通,就是日常农家小院的布局,两张硬木沙发,一個茶几,上面摆放着普通茶具和简易茶叶盒子充当烟灰缸,人数共四人,三男一女,当时在场的另外一個工人今天去上班了。 在进行笔录之前,办案人员简单地询问情况,四人均表示毫不知情,只是快天亮时听到较大的动静才出门凑热闹,谁都沒有提供任何關於目击或听到异常声响的线索。 侦查一时有些陷入僵局。 孟庄全与市局带队负责人马涛简单探讨,觉得有必要对平房内的情况进行勘察,這位副队长有些犹豫,虽說這也算正常,但是私自搜查民宅在法律上還是有些顾忌的,即便只是勘察不需正式搜查令,但目前還沒有任何证据支持這起事件与平房内的住客有关。 孟庄全有些恼火,他怒斥了這位曾经的下属几句,大概是批评他的過于谨慎胆小,在案情不明朗的情况下,任何人都应该有嫌疑,何况這些人事发当晚就住在鱼塘边上,绝不可能一点异常都感觉不到。 马涛沒敢再反对,只是說尽量不要扰民,孟庄全冷冷地应了声。 屋裡的三個男子其中两名都是6914厂的临时工,分别叫许河和朱亦明,年龄大概都在五十岁上下,另外一名年纪较轻的是建筑装潢公司的会计潘春喜,那名漂亮女子名叫江茹,自称是来当地跑亲戚临时到表哥這裡暂住的。 還有一個今天去上班的工人名叫胡忠,大约中午时分就会回来吃饭。 几名工人都神色如常,江茹的表情却引起了办案人员的注意,特别是江茹的外形條件让他们也有些惊讶,所以马涛首先问江茹在這裡居住多久了,江茹一开始說不到一個月,后来又說快三個月了,不知为何显得有些紧张。 马涛嘴裡說,你不要紧张,想好再回答,但心裡還是有些疑问,一名美丽的女子在這么偏僻的地方和四名男子居住,难免让人心生疑惑,甚至想入非非。 他随口问道:“你的亲戚是做什么的,叫什么名字?” 江茹顿时有些慌张,竟然半天沒有回答上来。 一旁的潘春喜见状连忙接话道:“她是我們老板的表妹,這几天正打算回老家去,有些事情耽误了。” 表妹這個词不小心触动了马涛的神经,立即追问道:“你们老板是谁?你们不是6914厂的工人嗎,怎么会住在這裡。” 潘春喜点点头:“除了我,他们都是公司的老员工,我們老板是负责工厂外包工程的,姓温,其实也是给工厂和研究所做事的。” 马涛沒有放過:“做事,做什么事?” 潘春喜道:“我主要做财务,他们几個主要搞室内装潢,還有一些肮脏的体力活,虽然都是打零工,但跟着老板做事好多年了,研究所领导照顾我們,所以就让我們集中住在這個院子裡。” 马涛点点头,他问了一個更重要的問題:“你们老板住不住在這裡?” 潘春喜连忙摇头道:“我們老板怎么会住在這裡,條件太差了。”想了想又急忙补充道:“偶尔也会来住個一两天,主要是给我們布置工作。” “他现在人在哪裡?”马涛问。 自己的家门口发生命案,這個温老板似乎不应该沒有听闻。 潘春喜道:“他說中午会過来看看。” -------------------------------------------------------------------- 李一亭和陈天宇两人站在鱼塘边上,发现鱼塘内平静清澈的海水现在已经有些浑浊,看来几個厨师所言不虚,闸门关上后不用几日,塘内的海水果然已经受到污染,能见度大大降低,早已看不到塘底。 两人背着手站在一起,仅仅留意着這群人乱纷纷地忙忙碌碌,一直未动声色,但這個地方不大,每個地方的任何细小动静都逃不過两人的耳朵。 当那個会计提到温老板的时候,李一亭突然低声对陈天宇道:“這裡就是温九霖的后院。” 陈天宇自然意会,他默默地思考片刻,然后道:“這是個何许人?” 李一亭想了想,半天才道:“典型的生意人。精明,擅长交际,为人大方豪爽,這块地界他绝对是吃得开的人物;村子裡几乎所有大领导都与他有交情。”他刚刚与這個温九霖吃過饭,至少不陌生,何况他還特意留心過最近接触的几個人。 陈天宇居然玩笑道:“看样子你沒来几天,這裡有头有脸的人物你已经掌握得八九不离十。這段時間收了這個温老板不少好处吧?” 李一亭怒笑道:“吃了顿满汉全席。怎么,有想法?” 陈天宇叹道:“沒什么想法,只是有些羡慕罢了。” 李一亭笑骂道:“鬼扯!饭局虽高档,但食不知味,有什么好羡慕,不過這顿酒喝得倒也值当,至少村子裡的各路尊神都露面了。只是难为永坤,彻底被他们放倒了,醉了一天一夜。” 陈天宇点点头,道:“入乡随俗,不失为好方法。”他话音未落,不知为何,塘边的那群人似乎有些骚动起来。 保卫办齐主任脸色有些微红,他不明白這個孟庄全为何突然有這样的要求,這人怎么想一出是一出呢?自己虽然是配合调查,但他也知道孟庄全其实并非本市的警务人员。 事情出在研究所,他毕竟需要看人脸色,心裡沒底气,但是孟庄全不知为何突然提出要把鱼塘的水抽干时,他也有股莫名的怒火涌上心头。 所以他冷冷地道:“孟警官,這一塘子水难道說抽干就能抽干嗎?且不說刚刚投下十几万元钱的鱼苗,抽干這些水究竟目的何在呢?” 孟庄全面色阴冷地道:“不能放過任何一种可能性,究竟孟标是如何遇害,塘底肯定会有痕迹的,或许還有直接证据也說不定。” 齐主任并非完全的外行,他反问道:“孟警官你作为办案人员,怎么能這么早下结论断定孟标一定就是遇害的呢。何况這样劳民伤财的做法,仅仅是简单的怀疑而已,到时候造成的损失由谁赔偿?” 孟庄全平时显然也是個极为固执的人,他语气生硬地道:“齐主任,你這是要阻碍我們办案嗎?谁都能想到,一個身强体壮的大活人绝不可能平白无故掉到水裡淹死。” 齐志选這回是真的怒了,他吼道:“放你的狗屁,想抽水你们自己想办法,不要问我。至于损失也与我无关,你们爱咋咋地!” 他此时再无顾忌,一针见血地嘲讽道:“你不要忘了,我們配合调查是给足你面子。按照法律规定,你是要避嫌的,根本沒有资格参与办案。” 屋裡的马涛大概是听到了外面的喧哗,连忙走出来劝解,毕竟這個齐主任說得并沒有错,他只能客气地道:“齐主任,你看這样行不行,你跟你们的领导請示一下,就說在尽量避免损失的情况下,我們警方不能放過任何一個疑点,倘若真沒有任何发现,我們警局承担部分抽水费用,好不好?”他也算给足了双方足够的台阶下。 孟庄全沒有再說话,只是脸色很难看。 齐主任也强忍住怒火,毕竟事情发生在研究所,他作为研究所的现场代表多少得克制,他只能点点头。 然后不太情愿地走到鱼塘边沿蹲下,拿出手机给柳艺打电话。 电话那头安静了片刻后,柳总的声音不大却很坚决。 “他们要查就查吧,我們全力配合。” 齐主任犹豫地提醒:“水要是真抽干了,我看鱼苗可能一只也活不了。” 柳总這时回答得很快:“现在這点损失算個啥,你照他们的要求去安排人手吧,還是那句话,全力配合。” 齐主任无奈地挂断了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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