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再现玄机 作者:布衣廷尉 众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总算把這個百来斤重,周边缠满海草的蛇皮袋弄上岸,沒有人知道裡面会是什么。 只是佩服许荆南這個年轻人的眼力;实际上,這是任何一名刑侦人员梦寐以求的技能,只是此时年轻的许荆南還沒有意识到。 齐志选這回也沒有了怨言,毕竟辛苦這么几天总算有所斩获,那点劳累就不值一提吧,抽水的花费跟自己其实更沒有关系。 几個人望着這個蛇皮袋,心裡有不同的预期:齐志选首先想到這是不是一袋贵重财物,說不定孟标就是为了图财去打捞沉物,力竭而溺亡,這样說得通;许荆南想這或许就是些重要物证,有人故意将其沉入鱼塘深处,正是怕别人发现,而孟标也是因此而丧命的;李一亭却有种不祥的预感,初判物体的重量和形状,恐怕会有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发现。 当然,要知道结果打开看看即可,但人总有一些瞎猜测的癖好。 万永坤麻利地除去厚重的海草,蛇皮袋的表面就显露出来,有些奇怪的是,這個袋子似乎千疮百孔,到处是小洞,不知道原因何在,从几個较大的不规则洞口望进去,裡面似乎有些青绿色的块状和筒状物体。 万永坤正想解开粗绳捆扎的袋口,李一亭出声道:“等一等。”他让万永坤稍稍离开些,蹲下来伸手摸了摸這些似乎表面带着青苔的发绿物体,這显然是块石头;他随即又摸了摸石头边上的筒状物体,入手有些湿滑,感觉很怪异。 蓦地—— 一股惊悚的寒意从他的内心漾起,他的手居然颤抖了一下。 陈天宇发现了他的异常,看李一亭冰冷却犹豫的面部表情,他隐约意识到有事发生,于是他也蹲下来探了探另外几件物体。 他缓缓地站起来,望向许荆南。 “许警官,该换你上班了。” 许荆南疑惑地望向地上的蛇皮袋,沒有领会他的意图。 李一亭也站了起来,他从兜裡掏出一张手纸将手擦了擦,冷冷道:“如果沒有猜错的话,這裡面装的是一块大石头和一具人的尸骨,但時間很长已经失去外部细节特征,需要进一步確認。” 他的话很平静,但是其他的人顿时惊呆、浑身发冷。 陈天宇望着发愣的许荆南,叹道:“发什么呆呢,你是法医,按正规程序处理吧。” 许荆南好不容易缓過神来,此时他才知道自己学的专业实在太過皮毛,不過他现在已经沒空后悔大学时的虚度光阴,事情說来就来了,自己還未从几天前的惊魂未定中清醒過来,又突然出现第二具尸骨,這真是赶鸭子上架的活。 李一亭见状帮他解围道:“我看還是抓紧時間送市局鉴定科吧,你目前還沒有這個能力处理。” 许荆南如释重负地点点头,到旁边跟所裡汇报发现的情况。 齐志选也迅速跑开,他有点惊慌失措,只能求助领导了;他掏出手机正想拨出,陈天宇拍拍他的肩膀,提醒道:“先别乱汇报,等鉴定结果出来吧。” 齐志选会意地点点头。 -------------------------------------------------------------------- 牛屎街38号聚友客栈。 两位北亭侦探已经回到住所,现场的处理暂时交给许荆南和他的同事,陈天宇特意安排万永坤留下协助,而他和一亭的当务之急是商讨下一步的行动。 此时已是中午时分,但大家都沒有任何就餐的意愿。 刘紫辰只好给他们冲了杯咖啡,她在的时候,這两個人向来是不吸烟的。 李一亭已经恢复平静,陈天宇更是面无表情。 刘紫辰笑起来:“两個老顽童今天怎么啦,一脸严肃,完全不像平时的做派。” 李一亭叹道:“应该說,這么多年搞刑侦,什么事我都经历過,但今天這件事真是颇为蹊跷。” 他把最近這几天的事简要与刘紫辰說了一遍,刘紫辰沒有說话,只是道:“当局者迷,喝杯咖啡提提神,很快就想通了。” 她轻轻地撩了撩耳边的刘海,继续道:“第一次出门就碰到這样的连环怪事,难怪李大哥会有些沉不住气。我沒有在现场,所以心情沒有你们這么复杂,但我想,凡是人为的事情,一定会有合理的答案。” 陈天宇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有些苦,但温度刚刚好,他开口道:“紫辰說的沒错,或许越是怪异离奇的事情,答案越是简单。看现在的情况,其实我們并沒有阻止任何事,一切事情的发生都是照着本来的轨迹发展。一亭,你不觉得其中另有玄机嗎?” 李一亭点点头:“這几天正是這個問題困扰我。不知道为什么,我有种奇怪的感觉,仿佛有一双看不见的手始终在我眼前晃动。” 刘紫辰也坐了下来,她用一支小小的汤勺舀起褐色的液体轻轻吹了吹,浓郁的香气随着轻烟缓缓地飘過。 陈天宇提议道:“一亭,我看不如這样,這次由你来提问,让紫辰作答——她就以一個正常人的思维理解,說不定对你反而有启发。” 刘紫辰轻轻点头表示可以,這确实不失为一個好方法。 李一亭想了想:“那行,我們先从简单的問題开始。” “整件事有三個明显的疑点,首要一件就是我們目前接触到的這些人中必然有人說了谎,否则整件事从情理上根本說不通。” 他继续道:“仅仅就拿受害人孟标来讲,他的個人特征让人疑惑。根据档案,這個人应该是個高大英俊、技术精湛、能力突出的青年才俊;唐书记口中的孟标也是积极向上、年轻有为、可以将女儿托付的优秀技术人才;刚才的齐主任透露這個孟标担纲重任、出类拔萃、深受器重,是研究所的中流砥柱;可奇怪的是,许荆南看到的孟标却是行踪诡秘、沉默寡言;周文港口中的孟标沒有朋友,爱好不多,生活邋遢,属于典型理工男,为了晋升而煞费苦心;而我們现在看到的這個孟标,也确实是臃肿肥胖、头长疖子、毫无特点的普通人;這几個形象其实根本对不上号。紫辰你說說看,为什么会出现這么多互相矛盾的版本?” 刘紫辰认真地听着,她并沒有刻意去思索。 “假定世上根本沒有易容术,那么孟标或许经历了较大变故,因此在体态特征和性格上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档案上的记载,唐书记的印象,齐主任的赞誉应该认为是曾经的孟标;而许荆南、周文港包括我們,接触這個人不久,看到的应该是现在的孟标。那么有可能這些人都沒有說谎。” 陈天宇点点头,表示基本接受這個观点。 李一亭沒有反驳,他接着分析道:“假设沒有人說谎,那么這個变故我們现在并不知情,应该成为下一步的重点侦查方向,或许這個变故与本案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第二個疑点,就是孟标入水的动机。沒有一個人会无缘无故进入鱼塘,你们都知道,现在鱼塘的水已经很浑浊而且肮脏,可以排除心血来潮入水游泳消遣的情况。那么還存在三种可能性,意外失足落水、自己跳水自杀、死后弃尸,今天发生的事,又增加了另外一种可能性,就是入水寻物,意外身亡。根据我的现场勘察,失足落水几乎可以排除,這是很难消灭痕迹的;一個游泳高手跳水自杀,并未身系重物,那么溺亡的可能性也很小;死后弃尸和寻物過程中意外溺亡均需要通過尸检才能確認,是无法推论的。” 陈天宇赞同地点点头:“现在发现了第二具尸骨,那么尸检应该势在必行,我們安心等待结果便是。” 刘紫辰突然问:“倘若孟标是入水寻物,那么他是否应该携带打捞器材呢,我看你们几個人在塘水已抽干的情况下,打捞都那么费劲,他能徒手把這么重的物品打捞上来嗎?” 李一亭眼睛一亮,忙道:“你的意思是,孟标有可能仅仅是怀疑塘底有尸骨,而不是真去打捞?打捞不但要打捞工具,四五米的水深正常人還应该穿個潜水服之类的,溺亡的孟标显然沒有做任何准备。” 陈天宇补充道:“根据這样的判断,那么孟标不但怀疑塘底有尸骨,很显然他還知道尸骨的主人究竟是谁,而且這件陈年旧案一定還有出警记录或者当年的知情人。” “有人隐瞒了這件事!”两人几乎异口同声地道。 陈天宇冷静地道:“一亭,你的第三個疑点是什么?第二個疑点应该通過尸检就能知道结果。” 李一亭猛地喝了一口苦涩的咖啡,他感觉事情似乎开始明朗起来。 “第三個疑点其实我也不确定,那就是我潜意识中那双主导全局的隐形手。似乎有种神奇的力量让整個村子最有实力的几個集团纷纷动作,研究所、6914工厂、监管部门、派出所,甚至牛屎街,在短短的時間内完全展露在我們眼前,形形色色的各路人马粉墨登场,让人眼花缭乱、雾裡看花。” 陈天宇突然想到什么:“你觉得,他们是否知道你的真实身份?” 李一亭摇头:“除非徐景元亲自去我当年的工作单位了解情况,否则以派出所的权限,是无法通過警务系统查到上级机关人事情况的。” 陈天宇颔首道:“那也就是說,所有人都认为你就是主管刑侦的科长,若非大案要案绝不会出现在這裡。” 刘紫辰轻轻地补充道:“天宇的意思就是說,這個孟标也完全有可能掌握這個情况。” 李一亭讶道:“所以他要選擇這個時間入塘打捞尸骨,以求探明真相?那么为何他不主动找我报告情况,岂不是直截了当,何必枉送性命?” 陈天宇摇头道:“這更能確認孟标仅仅只是怀疑這具尸骨的存在,却一直沒有真凭实据,只能亲自去探寻。至于期间发生了一些突发的意外,我們无从知晓,应该也不在他本人的掌控范围,我想,任何人都不会故意去送命的。” 李一亭叹道:“但是你還是无法解释幕后這双手究竟在哪。” 刘紫辰笑道:“难道你们从来沒有怀疑過這個孟标或许有帮手,或者有内应嗎?” “除非——” 三個人的眼神交汇在一起,仿佛星辰一般闪耀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