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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关键证人

作者:布衣廷尉
许荆南开始工作后的第一次追凶,這对于他而言,意义重大。 他花了整整76個小时,对所有的监控录像完整地翻看两遍,一遍是粗看,一遍是重点看,確認无误后,他决定立即采取行动。 市局那边的同事已经开始发出寻人启示,悬赏寻找知情人。而对于孟标溺水身亡案在沒有任何证据支撑的前提下只能暂时搁置,初步判断为自杀;他们也在等无名尸骨案能尽早有些眉目,市局的领导班子同样认为這两個案子多少会有关联,甚至完全可以并案侦破。 孟标的尸体解剖后已经火化,他的家人在灵堂前大哭了三天才同意签字,最后還是孟标的父亲做的决定:小孩已经這样,再不入土为安于心不忍;至于赔偿的問題,他们后续会找研究所追责。 研究所這边的态度也很明确,孟标是所裡优秀的员工,這些年为所裡科研工作立下汗马功劳,不论他是自杀還是他杀,研究所领导班子集体决定给予他家人一笔不菲的抚恤金,這才稍稍安慰了孟标亲属的悲伤情绪。 但案子始终還是沒有破,对于许荆南而言,职业生涯首案只有彻底侦破,否则对他而言就意味着失败,他早已下了破案的决心。何况此次還有老师一行在背后撑腰,倘若不能破案,就只能說明自己太无能了。 還好,第一個重要人物已经出现,而且這個人他也不算陌生。 -------------------------------------------------------------------- 周文港的特点就是瘦,他身高一米八二,体重却只有112斤,远远看過去就如同一根麻杆立在地面上,如果在太阳下拖出個身影,那么就会更加滑稽。加上从事的是技术研发工作,需要长期端坐,本人又不太喜歡运动,所以整個人显得特别有气无力,超厚的眼镜片让小眼睛眯得都看不见,肤色是白皙的,但显现出来的是略微的苍白。 不過,他内心的蓬勃热情确实是出人意表的,要不碰到這样的事绝不会兴奋得上窜下跳。 许荆南细细打量眼前這個人,从来沒有意识到這個人如此有特点,以致于即便走在大马路上自己也能一眼把他揪出来。 他心裡也犯嘀咕,如果這样的人去作案,十個有九個会被当场抓获。 许荆南沒有在派出所约谈他,怕把他吓得不轻,地点還是选在研究所附近的市场,他们第一次见面的地方。 他先给周文港发了一支烟,发觉他那别扭的抽烟姿势与监控录像裡简直沒有任何区别,他心裡暗叹一声。 周文港却有些莫名其妙,不知道许荆南为何突然主动约见他。难道柳总已经把自己的秘密透露给警方?他的心裡有些忐忑,所以两人有五分钟居然沒說话,直到烟蒂烫到周文港的手指,他才呀的一声打破沉默。 许荆南笑道:“你慌张什么?” 周文港连忙道:“研究所连续发生两起命案,我能不紧张嗎?刚开始我還觉得自己发现点端倪沾沾自喜,但现在看起来简直是自找麻烦。” 许荆南点点头:“你這话說得倒挺对,倘若你一开始沒有跟我故弄玄虚,說不定這后面的事真的不会发生。” 周文港這回是真紧张了,他的额头上顿时冒出汗珠来。 “许哥,你不要吓我,我也是平时上網多点才胡思乱想,把自己当成无敌小侦探了,我哪能想到這裡面有這么大的事?”他有点急了。 许荆南好笑地望着他,半晌才道:“你老实讲,你是不是還有什么事瞒着我?” 周文港心虚地道:“沒……沒啊。我怎么会隐瞒呢,我为什么要隐瞒呢?”他說话开始有些语无伦次起来。 许荆南故作姿态地指着他,道:“肯定有事……你现在說還来得及。” 周文港彻底慌了,他嗫嚅道:“什么,什么……還来得及,我可真沒做過,许哥你要相信我。” 许荆南趁热打铁:“你沒做過什么?” 周文港脱口而出:“我沒杀人啊。” 许荆南故意大声噢了一下,点点头:“就是說你沒想杀人,但最后人還是死了,……就是失手杀人了,对不对?” 周文港突然站起身来,似乎想逃,被许荆南一把就抓住了手腕。 “去哪裡?”他怒喝道。 周文港這下有点不知所措,半天才道:“我,……我想上厕所。”他不知为何真的有些尿急。 许荆南盯着他的脸,发现他真的好像有些生理反应,于是犹豫着松开手。 “公厕就在旁边,我在這等你,你不要有什么其他的歪心思知道嗎?” 周文港连忙摇头,急切地道:“不会不会,马上出来。” 看着周文港一溜烟闪进公厕,许荆南還真有些担心他不再出来,毕竟這是自己第一次办案,万一這個人溜了怎么办?還好,沒過两分钟,周文港果然畏畏缩缩又走出来了。 许荆南心底总算松了一口气,对付這么样一個人,他多少還是有把握的,即便刚才他跑了,许荆南也有能力追得上,這么多年腿脚不是白练的。 這個时候,许荆南自己都不知道,他从心裡已经将周文港认定为犯罪嫌疑人了,周文港也很恰当地扮演了這個角色,但从刑侦专业角度来看,這两人都有些幼稚。 此时,许荆南死死地盯着周文港,就差把身后的手铐掏出来。 周文港也明显感觉到他的恶意,知道這回不是开玩笑,但自己确实是无辜的,不能這样坐以待毙吧。 他也准备豁出去,不就是一個小秘密嗎,反正也跟柳总透漏過,再說一遍又有什么关系。 所以周文港反倒突然镇定下来,他主动拉住许荆南的手臂,让许荆南稍安勿躁,先坐下来。 “這件事我本来也不敢乱說,怕误导了你,既然许哥這么想知道,那我就告诉你吧。” 许荆南静候下文。 周文港把与柳艺描述過的那些情节,又更加详细地给许荆南描述一遍,无非几次看见孟标行为异常而已,他也不知道這事为何让许荆南如此激动。 许荆南的目光闪烁不定,怎么就這点小事嗎?可观察周文港的表情,似乎此时也瞒不了什么太多內容。 他其实也不知道该怎么办,這种情况的处理对他来讲略显生疏,最后决定還是单刀直入:“你有沒有去過修理厂?” “修理厂?”周文港沒明白。 许荆南不得不点破他的伪装:“就是鱼塘对面的那個渔船修理厂,你不会告诉我你不知道吧?” 周文港彻底懵了,他像霜打的茄子似地垂头丧气:“這你都知道?” 许荆南从身后掏出手铐,冷冷道:“這件事到派出所說吧,那裡比较适合你。” 周围的人都挺讶异地看着他们俩从一派和气,突然变成如此剑拔弩张的状况,但群众们多少也明白,這是便衣警察抓人呢。 -------------------------------------------------------------------- 周文港做梦也沒有想到,自己有一天会带上這么冰凉的手铐。 他浑身战栗,到了派出所還有些不相信這是真的。 许荆南总算沒有太让他难堪,路上就脱下外套帮他把手包起来,因为从市场到派出所還有段不近的距离,按照法律规定适当保护犯罪嫌疑人的声誉和個人隐私,這方面他還是具备一定刑侦素养的。 不過周文港可沒有领会這样的好意,他只是感觉双手僵硬,末梢麻木;冰冷的手铐异常沉重。說来也怪,這手铐似乎比电视上拍出来的粗大许多,重量也是超過他想象,至少有七八斤,似乎是钢制的。 到了派出所,许荆南在办公桌前坐下后,冷冷地道:“我們现在开始做正式的笔录。”他說出那句最经典的话语,“你有权保持沉默,但你现在所說的每一句话都将成为呈堂证供。” 以前看电影,听到這句话周文港总是会忍不住笑出声来,但今天他终于知道什么叫哭都哭不出来。 他慌得不敢說话。 许荆南简单地按照流程询问了他的個人情况,周文港有一句答一句,始终耷拉着头,他的心理素质已经彻底被摧毁了。 其实,任何一個遵纪守法的公民都会在這样的情况下,轻易丢失基本的人格,所以甚盼我們的执法人员一定要慎之又慎,坚持疑罪从无;反倒是那些几进宫的常偷惯犯,可能才会从容应对、谈笑风生。 许荆南目前還沒有意识到這一点,他只是严格按章办事。 “說一下你为什么去那個渔船修理厂。”许荆南总算问到最关键的問題。 周文港无比低落地道:“我只是随便去转转,当时看到海边有個小筏子,一时好奇就划過去了。” 许荆南继续问:“一共去過几次?” 周文港道:“一次。” 许荆南用极为严肃的语气问:“再說一遍,几次?” 周文港终于抬起头来,近乎哀求地道:“真的只有一次,我還敢骗你嗎。” 许荆南冷笑道:“你不敢骗我嗎?为什么非要把你铐到這裡才肯讲。你给我個理由好嗎……” 周文港有气无力地道:“真的只是好奇,而且就去過一次,绝对沒有說谎。” 许荆南见他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怒道:“是不是要我把监控录像调给你看看,你才肯說老实话。” 周文港也无奈了,他居然道:“警官,我也不知道說几次才对,你告诉我到底几次好吧。” 许荆南差点怒得背過气去,怎么会碰上這样的无赖,他决定让周文港知道自己完全掌握了全部情况:“那好,我就来告诉你,……40天内,你一共去過修理厂3次,第一次是1月7日凌晨2点25分,第二次是1月18日凌晨1点13分,第三次是2月14日凌晨4点37分,沒有說错吧……” 周文港显然惊住了,半天才道:“18号那天我确实去過。就是一时好奇……我不知道会发生這么多事,不然打死我也不会去……” 许荆南敏锐地道:“你好奇什么?之前为什么不說实话?” 周文港沮丧地道:“我刚才已经跟警官你讲過了,我就是发现孟标一直不在所裡,怀疑是失踪了;那天晚上又正好在海边看到一條小筏子,……然后就去了,到底是为什么,鬼使神差吧,我也想不起来原因。”在许荆南看来,他這明显是狡辩。 沒有一個罪犯会主动承认自己犯過罪,這点犯罪学心理他還是了解的。 沒想到周文港继续道:“到了那裡我也什么都沒发现,然后又黑漆漆的,我就抽了根烟壮壮胆,……后来,实在是害怕极了就又划回来。就是這样,信不信由你……” 许荆南心想要信你我就成三岁小孩了。 “那其他两次呢,为什么又過去?”他追问道。 周文港叹口气,又把头低下:“不记得了……” 许荆南怒火中烧,厉声道:“不想說是吧,行,先拘留十五天,什么时候想說什么时候放你回去。” 周文港惊道:“15天,那怎么行,我還要上班呢……” 许荆南好笑地望着他,揶揄道:“上班?等着去监狱裡上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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