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又是人间蒸发 作者:布衣廷尉 李一亭几人走进梦圆小店时,也是黄昏时候。這個点对于金老板来說,自然也是很恰当;店铺已经开张,客人還不多,手头沒多少活计,心情也比较轻松。 李一亭既是来拜访,也是来捧场,同时也想留足闲聊的時間。這位金老板是他们在弯月岛上,第一位真正意义上的熟人,将来能不能打破這裡的迷局,此人可谓举足轻重。 其实沈明月她们還是有些疑惑的,首先,金老板這個人是否真靠得住,毕竟只有一面之缘而已;還有個問題就是,弯月岛上真的会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嗎?照目前掌握的情况来讲,除了打打杀杀稍微频繁或者猖獗一些,也不外是非常普通的一個南方小镇。对于這些疑问,几人都有或多或少的考虑,包括李一亭自己;但最后還是陈天宇定决心:既来之则安之,就算最后无功而返也不会有太大损失,不必過多犹疑。 其实在陈天宇心裡,留在這個岛上的决策,至少還有另外一個奇特的人给了他足够的理由,他有着自己的盘算,当然暂时還不会說出来。 李一亭几人先在店外与金老板坐着叙旧,說是叙旧其实就是聊些不太客气的客气话,最后還是陈天宇皱眉道:“你们准备客气多久?我們今天過来可是专门为金老板捧场的,再继续闲聊下去還得耽误生意了。” 金焕钊连忙摇头:“不会不会,都是老顾客,不需要我招呼,你们要是真想到茶座大厅,我也奉陪……不過我可事先申明,今天全部我請。” 沈明月咯咯笑起来,她半开玩笑半认真地道:“金老板你究竟是太实在呢,還是另有目的?你跟我們很熟嗎?……” 金焕钊老脸一红,沒想到這丫头片子人长得水灵,舌头却毒辣,一时竟有些语结。 李一亭接话道:“金老板看着就是厚道人,明月你這就是摆明欺负老实人嘛。” 沈明月吐吐舌头,继续娇笑。 金焕钊倒也真实在,他点点头道:“其实這位明月姑娘說得沒错,我确实是有事相求,不過這事一时半会說不清楚罢了。” 李一亭沒料到沈明月這個机灵鬼,耍了這么点小花招,居然真诈出些东西来,暗暗琢磨之余,還是偷偷给她伸個大拇指。 沈明月顺势推舟道:“就是嘛,有什么事直說就好了呗,何必遮遮掩掩……” 几人讪笑片刻,纷纷到茶座大厅落座,既然金老板已经說了有事相求,那么大家就不客气等着吃就行。 ———————————————————————————————————————— 刘紫辰一直沒有开口,因为她发现万永坤有些异常。从来到梦圆小店的第一刻起,永坤的神色就一直不太自然,外人或许看不出来,但那些常年累月呆在山裡的岁月,早已让他们熟识得如同姐弟一般。 万永坤今天的目光是漂移而又刻意控制的,刘紫辰刚刚进门时,其实也察觉到店裡坐着一位年方豆蔻的靓丽姑娘,只是她沒有想過,万永坤似乎有些动心了。她仔细想了想,大概明白其中的因由,万永坤初中毕业就在山裡操持农活,所以一個年龄相当、喜歡读书的女孩显然对他有强烈的吸引力。 不過万永坤多年来随着陈天宇和李一亭走南闯北,他已经具备控制内心情绪、甚至脸上表情的能力;但在刘紫辰看来,沒有什么能够从诚实的眼神中隐瞒,即便只是简单对视一眼。 现在的状况是,万永坤還有些坐立不安,他显然沒有足够的底气和自信。 聪慧的刘紫辰自然也不点破,她需要等待一個天然的契机。 众人在茶座内落座后,金老板热络地将热茶、酒水、零食、小吃亲自端上,大厅裡实际上還有两三個服务员,两男一女,年纪都不大;金焕钊摆摆手,示意他们去招呼其他客人,這边由自己亲自招待。 李一亭微微一笑:“老板,你看我們就這么几個人,能吃下這么多东西嗎?” 金焕钊也慷慨地笑道:“沒所谓,今天难得高兴。” 沈明月忍不住问道:“究竟什么事让你這么高兴呢?” 金焕钊颇为神秘地笑笑:“不急不急。我們先喝几杯再聊不迟……”他继续张罗,直到一张茶桌上摆得满满当当为止,這個城市的人待客热情,是全国都出名的。 此时茶座的背景音乐响起,并非那些吵吵闹闹的流行音乐,细听還有轻柔优雅的民族乐器当背景音,显得与這裡的整個基调有些不太相同。這一次,李一亭并非直接奔金焕钊的梦圆小店来,而是在附近离着稍远的几家音乐茶座勘察過一番,大多破破烂烂,呈衰败状,而且茶座的音乐多以较大众的音乐为主,档次显然比梦圆小店低许多,但坐在店内的当地居民却着实不少。 這样一家风格迥异的小店是如何在强敌环伺的地方生存下来,而且鹤立鸡群,其中必然有些不为人知的原因,至少绝不仅仅是所谓档次的問題。 酒過三巡,客人依旧不多,但金焕钊却有些醉了。 他果然一针见血地說出心中所想:“三位大哥,靓女,請恕金某斗胆瞎猜一下……我想几位一定不是简单的人物,或许是微服私访,或者根本就是便衣警察,我觉得都很有可能。” 李一亭心裡暗暗吃惊,這恐怕已经是第二個识破他们行藏的人,如此想来,肯定早已有第三個、第四個;他与陈天宇对视一眼,发现這家伙仍旧面无表情,于是笑起来:“金老板,你倒是挺直接,倘若我們果真是什么微服私访,肯定也不会承认。” 金焕钊低声叹道:“我看明月姑娘這么英姿飒爽,我也不想闪闪躲躲、自作小人,……既然你们有意隐藏自己的行踪,我猜肯定是有些秘密的任务;本来吧,我是不应该如此多事,但有一点你们大可放心:现在弯月岛除了我,還沒有人能够掌握你们真正的来意,我也会守口如瓶的。” “哦?這样的话,确实要领教金老板的高深见解……”李一亭是当真感兴趣,为何這個人如此有信心。自己和永坤乔装打扮不說,上岛才一天;陈天宇三人更不用說,登岛還不足6小时。 金焕钊脸色微红,竟然离奇地打了個小酒嗝,一看平时就不是太会喝酒的角色。 “說来也很简单,根据我這么多年的观察与总结,去的大概只有两种人,一种是去消遣的,一种是去找茬的;找茬又分两种,一种是去寻仇的,一种是去调查的。……你们显然不是去消遣的,那么又不是去寻仇,只剩下一种可能。”他嘿嘿笑了数声,“至于其他几位,显然你们都是同行。” 几個人都在愣神,看似隐蔽的行动根本瞒不過岛上居民,陈天宇的虚晃一枪显然也完全无效,這還仅仅只是调查一個开心旅舍而已。 金焕钊偷偷瞄一眼众人的表情,黑脸上也颇有得色,但他显然有些不忍:“你们也不用太過担心,你们别忘了,這個岛上或许只有我一個人可以看出来……”他凑過来低声道,“我以前是侦察兵,老a!” 李一亭黯然地摇摇头:“除了你,岛上至少還有另外一個人,或许比你還要弄得透彻。” 金焕钊也不由一愣:“是嗎?這個人究竟是何方神圣……”万永坤在旁为他详细地描述了黄埔街道上碰到的怪人,只是隐瞒去纸條的细节。 “旷世机器人?难怪……不過他怎么会对這件事感兴趣呢?”金焕钊似乎在思考,又似乎在自言自语。 万永坤也忍不住插话道:“何谓旷世机器人,莫非他的记忆力远超常人?” 金焕钊点点头,又随即摇摇头:“可以說是,也可以說不是;光用记忆力超群评价他,似乎還有些太低估這個人。我觉得,记忆力对他来讲,還仅仅是個基础吧……” 众人暗暗咋舌,照這么說,這岂不是個绝世天才嗎?倘若是個敌人,那么会不会很可怕;倘若是友军,他主动提供开心旅舍的信息,究竟是好心還是有意让他们自爆行藏呢? 一时无人言语,场面有些冷。 金焕钊终于道:“你们不必太焦虑,這個人在岛上居住,比我在這生活的時間還久,口碑一直都很不错,他绝不会妨碍你们行动的。” 陈天宇此时突然道:“金老板,你觉得我們会采取什么行动?”他灵机一动,再次耍個阴招。 “彻底铲除hn帮,這就是我們全岛居民的心声,你们放心,我們都会尽全力协助你们行动的……” 李一亭不由苦笑:“你的美好愿望我們可以感受到,但是你真的很棒,算是把我們的整個行动计划彻底打成泡影啦。”他无奈地拍拍金焕钊的肩膀,摇摇头。 ———————————————————————————————————————— 几人還在闲聊,店外走进一位四十来岁的男子,此人面容俊俏,居然看上去颇有某位明星的特点,脸色红润,一副春风得意的神色;穿着一件得体的深色品牌外套,米色休闲内衫,還有黑色小皮裤,高腰皮鞋,叼着雪茄,让人猜不透此人的职业。 金焕钊连忙站起来,這人他可认识,在岛上那是除了hn帮外名头最响亮的人。 “這是勇哥。”他向众人介绍道,“马路两边的商铺,十個有九個是勇哥的产业……” 這位勇哥倒也挺客气:“各位幸会、幸会,我叫许文勇,几位别听小金瞎說。……其实我是這裡z城的老板,欢迎大家有空也去捧個场。”几個女的還沒什么反应,几個男的却已经脸色发绿,他们自然知道z城做什么服务,只是沒想到老板居然是如此温文尔雅、时尚帅气,說起业务来也是面不改色心不跳。 既然人家如此淡定,李一亭也只好场面般地干笑說声,然后道:“一定一定。” 许文勇再次与他们几人微微点头,颇有绅士风度,刘紫辰和沈明月不明所以,居然還微笑着回礼。忙完這些交际应酬,许文勇便朝金焕钊招招手,似乎有事跟他讲。两人低声耳语两句,金焕钊便对李一亭等人道,有点小事需要处理,先失陪一下。 李一亭点点头,几人便自己瞎聊些家长裡短,听听音乐;還好不到二十分钟,金焕钊又返回大家跟前,此时他的神情裡却多了些奇怪的东西。 這显然不是喝酒的结果,众人沒有追问,静静等待金焕钊先說话。 “你们不必盯着我,……我說過,岛上发生的任何一件重要的事,我都不会隐瞒你们。我早已认定,你们就是我金焕钊苦苦等待的救星。” 李一亭长叹一口气,不知道该如何应对此人:初次见面,便赋予如此厚望;现在還不妨打個马虎眼:“你或许对我們的职业猜的不错,但对于我們的能力却严重高估;当然,你也可以跟我們讲讲刚才发生的事。” 金焕钊脸色暗淡下去:“既然你们要我讲发生什么事,那么首先可以推测你们并非警察……” 李一亭点点头,“我們从未聲明過我們的真实身份。你可以自行判断……” “我不想瞎猜,就凭感觉好了。……今天上午我不在店内,但小镇的警察已经对欢天喜地棋牌室进行查抄,封條也已张贴在大门外……”金焕钊神色凝重地道。 万永坤奇怪地问:“抓赌嗎?這個棋牌室怎么在大马路边上做這种营生,倒是挺邪门的。” 金焕钊摇摇头:“棋牌室完全是合法运营,不存在赌不赌的問題。……問題出在老板,据两名店员讲,他们老板昨夜突然暴毙,所以才慌忙报的案。” 李一亭奇道:“暴毙?怎样才能称为暴毙……尸体现在哪裡?” 金焕钊半晌沒說话,终于道:“沒有尸体,沒有任何痕迹,屋子从内部反锁;可现场除了他自己的大量鲜血外,所有东西都消失无踪了。” “凭空消失?怎样才能称为消失?”李一亭不得不深究。 金焕钊叹道:“就是完全消失不见,沒有任何人目击,更找不到具体原因。” “我們是否能够到现场看一看呢?”李一亭轻轻揉了下腮帮,若有所思。 金焕钊默默摇头:“镇裡的刑警中队已经地毯式搜查過,而且贴了封條。”言下之意很明了,除非是警察,否则很难再重新出入案发现场。 陈天宇突然插话道:“這個许文勇,为何要专程赶来告诉你這些?” 金焕钊微微一愣,最后才苦笑道:“關於這一点,我真的不太想說。” 沒想到陈天宇居然点点头,轻轻地道:“或许,目前還沒有到需要答案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