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罗卡交换定律 作者:布衣廷尉 刑警队被泥石流挡在了山外,由于连续几天暴雨,通往落水村的县道多处发生塌方,本来就很陡峭难行的盘山公路,這下交通彻底被中断了,虽然政府部门也迅速召集人员临时疏通,塌方却還在四处发生,对于這样的自然灾害,市政人员也是力不从心。听新闻报道,目前已有工人因为正在施工时,发生二次塌方,不幸牺牲的情况。 出于安全考虑,政府部门只能放慢了施工进度,先保证人员的安全。 看来,附近几個村庄要恢复正常交通,沒有個十天半個月基本无法实现,這還要看天公做不做美,暴雨能不能及时停止。 秋西给大家带来這個坏消息时,每個人脸上都很凝重。 這无异于宣布刑警队支援已经不用指望。 经過商议,无时限的等待对于现场的保护来讲毫无意义,不如利用现有力量对现场进行勘察,李一亭当机立断,决定由他亲自开展這项工作。本来的话,他作为死者亲属是要警务避嫌的,但山裡就他一名真正的刑警,根本沒得選擇。 陈天宇及时向秋西进行了說明,并且让秋西也参与到现场勘察工作中,這個人虽然稚嫩,但其实也学過相关专业,正是历练的好时机。 李一亭自然也同意了。 于是两人趁着雨势收敛的那么一两個小时,对李丘茂遇难的陷阱附近进行了仔细的勘察。李一亭宝刀未老,秋西悟性很高,两人配合默契,当真找到了一些有用的线索。 首先,从现场周围情况来看,草木明显有被践踏的痕迹,初看像是一個人单方向踩踏形成,但李一亭還是发现了疑点,在陷阱正对的某個方向,竟然也有草木倒伏的迹象,由于灌木的韧性,這种倒伏并不明显。這個位置距离陷阱還有二十来米,不认真观察当真就错過了,倘若再下几天雨,植物還会疯狂生长,這种痕迹就会彻底消失。 其次,在陷阱附近大约六七米的地方,有一棵竹子产生了曲度。說实话,换做别人,恐怕看不出這种几乎沒有形变的现象,但我們知道,李一亭是从小在這裡土生土长的孩子,一棵竹子是否被外力弯曲過,竹枝和竹叶是否产生异样,经過简单的驗證就可以确定。李一亭本人也是個喜歡爬竹子的人,他试着溜上去,巧了,竹子弯曲的角度和位置正好在陷阱的正上方。李一亭心裡稍稍有点底,便又仔细查看自己攀爬部位是否有磨损痕迹,果然,在一处较为粗壮的竹枝根部发现了勒痕。 再次,细心的李一亭竟然在陷阱附近的捡到了不少细小的铁砂,這玩意他当然也不陌生,正是鸟铳的标准装药,一般山裡用的鸟铳弹药裡不但有铁條,還有铁砂,用来加强杀伤力,加了铁砂之后唯一的缺点就是猎物的肉质受到影响,很难完整清除,经常咯到牙。他四处遍寻不到鸟铳的踪影,也沒有发现铁條的落点,根据铁砂的散步规律和鸟铳的弹道分析,原本应该有铁條的部位,现在只剩下一個小小的孔洞。 他们试图发现些鞋印之类的明显物证,却囿于技术條件有限,连個普通的量尺都沒有,更不要說什么专用工具什么的,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最后只能不了了之。关键是,李一亭隐约发现现场似乎经過了清理,但由于雨水的浸润,目前不能完全確認。 现场一定出现過第二個人!李一亭基本已经能够判定。 至于這個人是不是凶手,为什么要爬上竹子,为什么要拿走李丘茂的鸟铳,为什么要掩盖现场,還有待深入调查,但谋杀的嫌疑已然悄悄陡升。只要找到确凿的物证,他就能彻底推翻什么天谴的谣言。 紧接着,两人小心翼翼地钻进了陷阱裡,這個时候,年轻削瘦的秋西发挥了作用,他沿着绳索爬入,比起身材高大的李一亭显然便利许多。李一亭有些无奈,只能站在陷阱的上半部拿手电四处扫射,而底部的勘察工作只能交给秋西,還好,秋西并沒有辜负他的期望。 到了洞底,秋西幸运地发现了一些冰渣子,山裡温度比较低,经過一天一夜的時間,冰渣子竟然還未完全融化,這让他又惊又喜,现在虽然是冬天,但在洞底自然形成冰渣子的可能性并不高。秋西想了想,下雨前他還看過天气预报,城裡温度大概在8-10度,山裡温度即便偏低,但也不可能低于0度,那么完全沒有形成冰渣子的可能。 他站在洞底,一遍遍地把冰渣子收集起来,交给李一亭,李一亭瞅了瞅,几乎所有的冰渣子都呈现出一种较为规则的形状,他的心裡便有了底,于是告诉秋西继续搜寻其它物证。 大约半刻钟后—— 秋西忽然高兴地喊了一声,李一亭问:“发现什么了?”他也有些兴奋。 “一粒扣子!”秋西大喊道。 李一亭有些失望:“什么扣子?” 秋西沒有回答,他已经勘察完毕了,用手摇了摇绳子,表示要出洞,李一亭也不着急,先爬了出去,然后把秋西拉了上来。 到达地面以后,秋西攥紧拳头,并沒有先把东西交给李一亭,而是小跑着来到李丘茂的尸体旁,仔细观察着他的着装,直到確認无误为止。 “看……”秋西摊开手,“這粒扣子不是李丘茂的。” 李一亭也瞅了几眼,点点头:“确实不是他的,虽然五叔身上也穿着‘的确良’材质的衣服,但扣子一個也沒少,关键是,這粒扣子的尺寸与衣服上的扣子尺寸不符。” 他說得“的确良”衣服是一种劳作服,为当地老百姓经常穿着的一种粗布纤维制品,耐磨吸汗,一般是绿色,而上面的扣子是褐色的圆形纽扣。 而秋西手中的纽扣虽然也是褐色的,而且极有可能也是的确良衣服的扣子,但明显更厚,更大。 陈天宇也走過来看了看,他眉头微皱,内心裡稍稍起了点波澜。 這扣子他印象裡好像见過! 他有一种职业习惯,每当与一個人见面,首先会不自觉地观察這個人的各种特征,所以他的话一般不多,常常给人造成一种惜字如金的感觉。 他好奇的是李一亭似乎完全沒看出這是谁的纽扣,拿着扣子翻来覆去地端详,嘴裡還不停念叨着:“的确良的衣服有很多种嗎?” 唉,一亭,你是局中人呀!陈天宇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并沒有出声。 一直在旁边协助工作的万永坤插了句嘴:“确实有很多种款式,而且扣子也千差万别,我在你家都换過好几件不一样的啦。” “是嗎?我大意了。”李一亭讪笑,他把扣子装进了口袋裡。 他回头问秋西:“底下确定沒有其它东西?” 秋西点点头:“我很仔细检查過,除了這粒扣子正好卡在土坷拉裡,底下很干净。” 李一亭点点头:“那就行。”他顿了顿,“沒看到鸟铳吧?” 他虽然知道不可能,但還是谨慎地问了一句。 “鸟铳?那么大的东西我怎么可能发现不了。”秋西笑起来。 李一亭也乐了一下:“看来我還是对你小子有点不放心。”他快言快语。 秋西尴尬地挠挠头,表示理解,毕竟他是生手。 “一定向您好好学习。”他确实发自肺腑。 陈天宇开口问:“一亭,有点眉目了嗎?” 李一亭颔首:“谋杀的可能性很大,不過,我還得把五叔的遗体拉回去,再仔细检查检查。” “嗯。”陈天宇不再继续追问。 旷梭却有些忍不住了,他问:“凶手是谁?” “呃,我哪知道,你怎么突然這么猴急了?”李一亭有点哭笑不得。 旷梭脸色不太好,他看起来精神状态不佳。 “比对一下,這扣子是谁的,凶手不就很容易锁定了嗎?”他顿了顿,“說实话,我好几天吃不下饭了,感觉好压抑。” 身旁的万永坤有些不解:“我记得你的心理素质一向挺好的,怎么会有這种不良反应。” 旷梭叹了一声道:“我也說不清楚,或许是這裡的环境跟弯月山有些类似,让我忍不住联想起些什么来。” 陈天宇突然开口道:“九道,你不妨說一說,你联想起什么来了?” 旷梭想了想:“偏僻的环境,诡异的传說,离奇的死亡。” 众人都多少有些毛骨悚然,确实,山村虽然宁静安详,但一旦出现命案,這种特殊的恐惧感就会更加强烈。 几人也不约而同地意识到,村民们必然也会产生同样的恐惧。 然后产生或者制造更多的流言。 陈天宇想到的還不止是這些,比如:像弯月岛一样,人为地利用這些传說,掩盖某些不可告人的行径。 秋西提议道:“四哥,要不你们找個机会宣布一下几位的真实身份吧。” 陈天宇赞同地点点头,秋西說得不无道理,现在连续发生了两起亡人事故,刑警队又无法进山,正值老百姓過年的大好气氛,他们确实有控制恐慌的责任和义务。 仅凭秋西一個普通民警的身份,显然已经不够用了。 “好,一亭。”陈天宇想了想,“這件事,最好让你大伯来做吧,他不但是你们村最有权威的人,而且他已经早就猜到我們的职业了。” 李一亭闻言郑重地点点头:“這件事我去解释。” 陈天宇又转头望向旷梭:“比对证物是你的强项,要不,你就去核实一下這粒纽扣是谁的吧?反正以你的记忆力,在村裡转悠转悠,便能出结果。” “放心吧,一定尽快完成任务。”旷梭从李一亭手裡接過那粒普通的纽扣,眼睛裡射出一道凌厉的电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