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车裡,他突然解开安全带 作者:水烟萝 声音的源头,何旭正穿着一身白大褂杵在门口,他迈进来的步伐在看了薛度云的时候停了下来。 我一步步走向他,每一個字眼都充满了悲怆。 “你凭什么?” “凭我是他女婿。”何旭将手插在白大褂的兜裡,說得很平静。 “呵呵!”我竟然在我妈的尸体面前笑了起来,笑完我狰狞地扫過這群白衣天使。 “你们别当我是傻子,做手术只有直系亲属才有权力签字。” 主治医生从前也算是我的同事,见我這個样子,有点于心不忍地解释。 “沈瑜,你就节哀顺变吧,你母亲的病情半夜突然恶化,我們又联系不上你,只好找到何医生。医院有规定,在联系不上直系亲属的情况下,可以让非直系亲属签委托书,我們是在何医生签了委托书的情况下才进行手术的。” 我用一种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的眼神瞪着何旭,浑身都在发抖。 “我妈的头裡长了瘤我知道,要是可以做手术早做了,以前就說過我妈不适合做手术,怎么突然又做了?何旭,你沒安好心。” 最后一句我嘶吼了出来。 何旭的眉宇间透着說不出的烦躁,“沈瑜,就算我不签這個字,你這会儿才過来,也只能见到你妈的尸体,结果沒有什么不同。” “你放屁!” 我骂完回头看着那层冰冷的白布,想到我妈就這么去了,心裡懊悔得像有千万把刀在戳着。 我膝盖一软跪下来爬到床边,绞心的痛让我失去理智一般地拿头去撞床,哭得昏天黑地。 “妈,我错了,我对不起你,妈。” 其他相熟的医生和护士假装過来安慰我,实际一個個全是看戏的。 一只手掌强势扳過我的肩膀搂住我,阻止我继续撞。 薛度云沒劝一句,怀抱收得很紧,我知道他极力想要安慰我,可他的举动却引来了大家小声的嫌言碎语。 我根本沒心思理会這些,现在沒有任何人有能力让我的伤口马上愈合。瞥到床头放的开水瓶,我突然挣开薛度云,冲過去抓起开水瓶就朝着何旭砸過去。 何旭躲得及时,开水瓶砸在门框上掉在地上。内胆碎了,裡面的开水流了一地。 那些原本還在八卦的护士生怕被波及,都吓得躲得远远地。 我不甘心,捡起残破的开水瓶,追着何旭砸中了他的背。 他躬着背,半天才回過头恼怒地瞪着我。 “沈瑜你疯了?” “对,我是疯了,何旭,如你這样的人渣,怎么還能好好地活在這個世上?” 我抄起所有我能拿到的东西,甚至取下我的鞋子去砸他,把我所有的恨怒统统砸向他。 他一边挡一边退,看我的眼神真像在看一個疯子。 “沈瑜,你自己昨天晚上做了些什么你自己知道,给你的电话你不接,造成這样的结果你能怪得了我?你……” 何旭话還沒說完,就被薛度云一拳打沒了声音。 薛度云接连砸了好几拳,兴许是他挥拳时脸色過于平静,强大的气场震慑住了在场所有的人,竟沒人敢上去拉架。 何旭被打得半天直不起腰了,可他沒有還手。最后捂着被打肿的脸,看了我一眼,沒看薛度云,带着点愤愤不平离开了。 我妈下葬那天,我在坟前跪了很久,下雨了也不肯走。薛度云一直沉默地陪着我,站在我的身后给我撑伞。 “你打算跪多久?”薛度云的声音伴着雨声不太清晰。 我沒回答,我也不知道我打算跪多久。我只知道,就算跪断双腿,我愧疚的内心也无法得到救赎。 后来天黑了,雨也越来越大,薛度云突然把伞一丢,将我打横抱起,我的脸贴着他的胸膛才发现,他早就浑身湿透了。 他把我放进车裡,给我扣好安全带。 他开着车,我們都沉默着。一路上我一直抱着我妈的遗像,就像抱着全世界。 打在车窗的雨声,动静大得仿佛要毁天灭地。 我說,我要回家。 许是太久沒有开口,我的声音沙哑且毫无生气。薛度云听着直皱眉头,单手打了方向盘后,他摸了根烟出来,可不知怎的,最后沒点又放了回去。 到了弄堂口,雨下得更大了,唯一的一把伞先前被薛度云丢了,我們只好暂时呆在车裡。 我的视线穿過被雨水冲刷的车玻璃,落在弄堂深处。 也许是触景生情,我突然回想起很多从前。 那些年我每天都从這裡进进出出,妈妈清晨送我出门,傍晚为我开门时,亲手接下我的书包。那时的生活虽然不算富足,却足够温馨幸福。 可是這样的幸福日子并不长,也许正是因为不长,所以才一直停留在我的心裡,成为永远也回不去却足够刻骨铭心的记忆。 人說,父母的爱是這世上唯一不求回报的爱,以后再沒有人這样爱我,沒有了。 也许是发觉我抖得更厉害,薛度云突然解开安全带,倾身過来,也解开我的,然后一把将我强势地搂在怀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