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章 薛离(7) 作者:水烟萝 当初为了生存,为了养活丫丫,迫不得已做了台球宝贝這個工作。虽然不是卖.身,却也受尽了屈辱。 這是一段她永远也不愿去想起的過去。 “你们想怎么样?光天化日,你们想要是敢乱来,我可喊人了。” 黄毛半点儿沒被威胁到的样子,笑是怡然自得。 “我們不想怎么样,老朋友相见,叙叙旧而已。走,哥哥们請你喝茶去。” 听懂他的指示,便有两個人過来拉她。 伍小童退后两步,紧张地說,“我不是一個人,我老公马上就過来了。” 他们几個显然是不相信的,一個個不怀好意地朝她步步逼近。 “老婆。” 就在伍小童无措的时候,背后却突然响起一道熟悉的声音。 她几乎是惊喜地般地回头,看到薛离正站在她身后不远处望着她,两手插兜裡,姿态闲散。 他的那声老婆对她是一种鼓舞,她立刻朝他奔過去,先前已经紧张到冒汗的手挽住了他的手臂。 “老婆,怎么了?你的朋友?” 薛离的目光扫過那群人,淡淡地问。 伍小童朝他摇了摇头。 她不知道他有沒有听到“台球宝贝”四個字,无论他听沒听到,她都觉得特别无地自容。 其实伍小童已经想起来了,這几個就是在俱乐部楼下差点儿把她带走的那群人,当时幸好沈瑜和那冬出现,才让她逃脱了一劫。 江湖人记仇,他们那天挨了女人的打,面子扫地,自然是记在心裡。 先前他们认出了伍小童,也见她是一個人,便动了心思。沒想到突然真的钻了一個老公出来。 毕竟是白天,那几個也不会傻到把事情闹大,既然人家老公都出现了,黄毛摆了摆手,示意大家撤。 见他们走远,伍小童虽是松了口气,但心裡却很不好受。 从前苦难日子裡受的委屈仿佛被唤醒,清晰得就像发生在昨日。 而那些薛离应该是不知道的,虽然受了很多苦,可她不想让他知道她曾经那么不堪過,曾经为了生计放下自尊,向命运投降過。 “我倒是好奇,要是我刚才不在,你打算找谁充当你老公?” 薛离戏谑的声音拉回了她的思绪。 “充当”二字让伍小童悻悻然松了手。 她差点被他刚才那声“老婆”给冲昏了头了。 怎的忘了,他终究不是她的谁,刚才他那样叫,不過是配合她演戏而已。 “我,我去接孩子了。” 伍小童低着头快步朝前走,幼儿园就在前面。 走了一段,薛离竟跟了上来。 伍小童诧异地看着他。 他难道不是刚好路過嗎? 薛离瞥她一眼,“這样看着我干嘛?我是孩子爸爸,难道我就不能去接女儿了?” 当然可以!伍小童只是觉得很意外,但同时她也很欣慰。 记得他刚出来的时候,是不愿意亲近丫丫的,因为他内心就不肯承认丫丫是他的女儿。 他每次见到伍小童和丫丫都是凶巴巴的,以至于丫丫从前都很怕他。 也是最近這大半年,他才改变了一些。 虽然凶的时候仍然很凶,但他好像已经习惯了称丫丫为女儿。 因为刚才的耽误,放学時間已经過了,孩子们几乎都被接走。 窗外,伍小童看到丫丫一個人坐在位置上,坐姿很规矩,眼睛巴巴地盯着门口,小脸蛋上写着落寞。 伍小童心疼极了,快步走到教室门口。 小家伙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 “妈妈!” 她朝着伍小童跑去,跑了一半儿却又停了下来,因为她看到了站在伍小童身后的薛离。 “爸爸。” 先前她喊妈妈的时候,声音是愉悦的,清脆响亮的,而這会儿喊這一声爸爸,却是胆怯地,小心翼翼地。 正在收拾玩具的老师听见丫丫喊爸爸,便放下手中的东西走了過来,看着薛离笑着說,“我還是第一次看到淼淼的爸爸。” 這话让薛离有些惭愧。 老师蹲到丫丫身边,温和地对她說,“淼淼,你先跟葡萄老师去外面玩滑滑梯好嗎?苹果老师想跟你的爸爸妈妈說說话。” 丫丫說好,便被另一個老师牵着出去了。 老师拉开两個凳子,对伍小童和薛离說,“你们坐一会儿,我想跟你们交流一下淼淼的情况,相信你们也很想知道。” 老师突然這样,让伍小童有些忐忑,想着是不是丫丫在学校有什么不好的行为,所以老师要单独找他们谈话了。 “淼淼真的是一個非常乖巧懂事的孩子,但是她太過安静了,在她這個年龄应该說是沒有任何的思想负担的,该怎么玩就怎么玩,会哭闹,会犯错,会争抢玩具,可她不会,她真的是超出她年龄的懂事,懂事到让我觉得心疼。” 老师从一叠画作裡翻出了两张画,递给他们。 “你们看看,這是淼淼画的画,淼淼爸爸,她的画上面有很多你。” 听老师這么說,薛离也不由看向那些画。 孩子的画风很简白,但表达的意思却很清楚。 第一张画的背景是一座桥,桥上落下一個小小的人,桥下一個人伸手去接。 老师笑着說,“淼淼给這幅画起了個名字,叫爸爸是大英雄。” 薛离心中动容,脑海裡也不禁回想起事情发生时的情形。 那天他在桥下,看见丫丫被抛下来,他当时是沒有時間考虑的,伸手去接她完全是一种本能。 老师指着画裡,笑着說,“淼淼告诉我,這個是她,這個是爸爸,妈妈說爸爸为了救她受了伤,她觉得爸爸是大英雄。” 伍小童怔怔地盯着那幅画。 她沒想到丫丫会把這件事画进画裡。 她是跟她讲過這件事,因为她不希望她每次见到薛离都很生疏,很胆怯。她希望通過這件事让她知道,爸爸是爱她的。 第二幅画上有三個人,很明显,是画的爸爸妈妈和她。 图画中,爸爸妈妈牵着她的手在绿油油的草地上玩耍。 该涂色的都涂上了颜色,唯有爸爸的人物沒有涂色。 老师說,“我也问過淼淼,为什么不给爸爸涂上颜色呢?她說,因为爸爸从来都沒有陪過她和妈妈一起玩,這是她的梦,不是真的,所以爸爸其实是空白的。” 爸爸其实是空白的! 這句话撞击了薛离的心脏。 所以她虽然见到他会叫他爸爸,但他对她来說其实是空白的,是沒有温度的。 伍小童看到這幅画心裡很不好受。 她以为小小的她是不懂的,沒想到她把這些都藏在了心裡。 老师指着窗外,“你们過来看。” 伍小童和薛离站起来,朝窗外看去,丫丫正在老师的陪伴下玩滑梯。 “你们看,淼淼虽然在玩,也在笑,但她的笑容裡总少了一些同龄孩子该有的朝气,這不是她這個年龄该有的状态。”老师叹道。 伍小童望着丫丫,眼泪在眼眶裡直打转。 她心疼又内疚,身为孩子的母亲,竟然沒有发现她不是真的快乐。 老师安慰道,“你们也不要着急,孩子還小,一切都還来得及。对孩子来說,再好的玩具都沒有父母的陪伴来得重要,我希望你们工作之余,也抽出時間来多陪陪孩子,给她一個健康快乐的童年。” 丫丫再次滑下来时,看到伍小童和薛离站在滑梯边,便起身朝伍小童跑来,拉着她的手。 “妈妈,我不想玩了,我們回家吧。” 他们一起走出幼儿园,薛离有几次想去牵丫丫的手,但都犹豫了。 走了一段,薛离突然說,“先不回家吧。” 他蹲下来,对丫丫說,“丫丫,爸爸带你去吃肯德基,好不好?” 丫丫沒有马上回答,而是看了伍小童一眼。 女儿過于懂事的反应让她很心疼,她温柔地說,“爸爸跟你說话,你怎么不回答呢?” 丫丫想了想,這才脆生生地问,“爸爸,肯德基是什么鸡,好吃嗎?” 伍小童特别心酸。 因为从前條件不好,所以同龄孩子享受過的很多东西,丫丫连见都沒见過。 即便是现在條件好些了,可她吃過苦,所以過日子她仍然节俭,不敢奢侈浪费。 孩子天真的问话让薛离心中的愧意在滋长。 他把丫丫抱起来,笑着哄她。 “爸爸带你去吃,一会儿你告诉爸爸好不好吃,好嗎?” 他们带着丫丫走进离幼儿园不远的一家肯德基。 這会儿是放学時間,那裡有很多的家长和孩子。 薛离不知道丫丫会爱吃什么,便指着别的孩子点的东西,都点了一份儿。 丫丫吃得很开心,最开心的是她也跟其他小朋友一样,有爸爸妈妈陪着了。 伍小童拿着纸巾,不时帮她擦手擦嘴,防止她弄到衣服上面。 “丫丫,好吃嗎?” 薛离坐在对面,笑意柔和地问她。 丫丫啃着一個炸鸡翅,满嘴油腻地点头。 “爸爸,真好吃,我从来沒吃過這么好吃的东西!” 這话简直让伍小童心碎。 薛离更加柔和地說,“那以后爸爸经常带你来吃,好不好?” 丫丫猛点头,眼底的兴奋很真实。 而此时,伍小童也在薛离的眼睛裡看到了父爱的光。 “爸爸,妈妈,你们也吃吧。” 丫丫拿起薯條,给他们一人喂了一根。 薛离接過,很动容。 其实他在对丫丫好的同时,也感受着丫丫回馈给他的爱。 伍小童基本沒怎么吃,有這份难得的温馨,她都已经心满意足了。 多希望時間就停留在這一刻,直到永恒! 肯德基外面的马路边,停着一辆兰博基尼。 车窗拉下,女人摘下墨镜,不甘地望着肯德基内靠窗那個熟悉的人,他的眼神裡是她从未看到過的温柔。 “去查一下那個女人。”她对身边的人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