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第43章 不安分 作者:未知 罗升东的怨天尤人并沒有持续很久,就被突然出现的外来者所打断了。 一個渔民打扮的家伙不知道从哪裡钻了出来,顺手抓起一把锹就开始往地上戳。罗升东赶紧叫停了他:“你干嘛的?别乱戳!” 先前罗升东带着下属们花了整整一個时辰才按照短毛要求的水准平整完這块地,怎么突然冒出来一個乱搞的家伙?若不是顾虑到劳改营规矩重重,一旦犯错就是各种扣分,罗升东早就一個大嘴巴招呼過去了。 那人抬起头来,一脸掩饰不住的惊慌。在工地四周明亮的灯光照映之下,罗升东注意到他的脸上有明显的烟熏火燎痕迹,再看看這人的神色,罗升东似乎明白了什么。 “你就是他们正在找的人吧?”罗升东不动声色地问道,背后的手却悄悄攥住了一根撬棍。 那人连连摇头道:“我不是海盗,我跟你一样是来做工的。” “我可沒說他们正在找海盗。”罗升东嘴角忽然露出了一丝笑意。 那人心知自己情急之下說漏了嘴,只是沒等他有所反应,罗升东已经一棍挥到他头上了。恍惚之中他似乎還能听到罗升东的声音:“把這家伙按住了!兄弟们能不能有脱身的机会就着落在他身上了!” 当晚九时许,提心吊胆的陶东来等人终于得到了宁崎的回复,声称在众多人员的努力之下已经抓获了那名海盗余孽,并且成功粉碎了对方企图破坏水电站工程的重大阴谋。当然后面這句是宁崎自作主张加上去的,上百人劳师动众抓這么一個家伙還险些被对方蒙混過关,最后居然是被明军俘虏给逮到的,說出来实在有点沒面子。 不過這边陶东来等人也自动過滤了最后那一句,一個海盗探子懂什么水电站工程,又不是台湾反动特务潜入大陆搞破坏。這当口大家也不会故意去扫宁崎的面子,对后方指战员的努力也纷纷表示了赞赏和慰问。但宁崎又提到另外一件事,让大家的注意力立刻就从海盗這边移开了。 “你說那個明军军官申請跟我們谈判?”陶东来几乎不敢置信地反问道:“他一個被俘半個多月的人现在提出来要谈判?” “而且他要求跟官阶最高的人谈。”宁崎的声音听起来也很无奈:“我很难给他解释清楚我們的集体决策制是怎么一回事。” “老宁啊,你真是书呆子毛病,用得着给他解释什么?直接告诉他沒资格跟我們谈判就完了。”颜楚杰有些不快地拿過对讲机插话道:“我看這家伙大概是最近吃太饱不消化吧?明天该叫古卫给他补补课了!” “但我看他很认真的样子,不像是开玩笑,而且他說有办法解决我們的劳役不足問題。” “什么?”陶东来一把将对讲机又拖了回来:“劳动力?” “這家伙毕竟是個当官的,大概也看出来我們现在的問題所在了,我想他既然敢开這個口,或许多少有点干货吧?”宁崎犹豫着表明了自己的看法。 這下颜楚杰也沒急着发言了,事情涉及到劳动力,這可是目前除战事以外优先度最高的事情。虽然执委会在穿越前就制定了许多引进人口的方案,但那些方案都是着眼于中长期居多,对于穿越初期如何能在這荒芜之地获取人口,其实一直都沒有特别好的办法,而执委会也早就做好了在穿越初期的半年甚至一年内都将面对劳动力严重不足的心理准备。如果這個时候有人蹦出来說可以解决困扰穿越众的人口問題,那么在座這几位恐怕很难扛得住這种诱惑。 “要不,明天把人带過来,先听听他說什么?”连一向果断的颜楚杰此时态度也变得犹豫不决了。 “就這么办吧。”陶东来最后拍了板:“宁崎,我們這边暂时還脱不开身,你明天安排人把那個军官送到一号基地這边来。” 罗升东提出要求之后,很快被人从工地上带走,关进了一间单独的棚屋中。罗升东知道自己发现了一個机会,一個可以从目前的奴隶生活中脱身的机会,但如何能利用好這個机会,他并沒有十足的把握。他知道自己将要提出的一些條件在短毛看来会感觉很荒谬,這些條件很可能会把短毛激怒,造成非常严重的后果——比如让他的积分瞬间跌到死刑标准线。但另一方面他也有可能就此获得自由身,如果运气够好,他甚至還有机会回到崖州,回到過去的生活状态中。 罗升东整晚都在反复推敲自己的计划,对其中的种种不确定之处在脑海中一再推演,力求要一击制胜,這一整夜几乎都沒合過眼。临到天明的时候,罗升东突然想到一個不相干的問題——短毛的武力如此之强盛,如果获得了更多的人口,那岂不是能编练出更多的火铳兵,届时崖州這一亩三分地,又有谁能有力量来压制他们? 這問題让罗升东越想越觉得后怕,甚至有些后悔自己干嘛那么冒失地向短毛头领提出了谈判的要求。但事已至此,也不会再有挽回的可能,罗升东最后也只能抱着实用主义的心态来进行自我安慰:“出什么問題那是以后的事,首先我得要好好活下来,不然连面对問題的机会都不会有。” 第二天一早有人给罗升东端来了早饭,內容与過去的日子一样沒有变化,有所不同的是,這是他被俘二十多天来第一次单独吃早饭,沒了环绕在身边的几十号下属,罗升东居然感觉自己還有一点小小的不适应。 吃過早饭之后,罗升东被人押到了码头上,他看到了劳改营的古长官、任长官,以及那個比他们還要高阶一些的宁姓短毛首领都在。這些人看着他的眼神都是意味深长,似乎是要从他脸上看出花一样。 任亮盯着罗升东沉声說道:“罗升东,我知道你虽然表面听话,但骨子裡其实是個很不安分的人。你知不知道,如果你這次做错了,很可能就会被吊死在胜利港?” 罗升东也不知道从哪裡来的勇气,哆嗦着嘴唇回应了一句:“我不会死,我会活下来!” 任亮叹了口气沒有再說什么,古卫挥了挥手,有人過来将罗升东押上了船。罗升东见对方拿出了那种白色软带,便自觉地伸出手来,等对方给自己套上。每次有长距离移动的时候,所有的俘虏都会被如此对待,罗升东也已经习惯了這样的待遇。 押送小组一共就三人,两人负责警戒,一人操作船尾的马达。当然穿越众是不会浪费油料和人力专门就只为押送罗升东回胜利港,船上還装满了从黎人那裡交易来的各种瓜果蔬菜、米酒,以及昨晚出发赶回胜利港那支队伍的一些個人物品。 罗升东其实对船尾那個突突作响可以推动船在水上行进的铁匣子十分感兴趣,他甚至已经想到了胜利港的那些大铁船也是用类似如此的装置推动,才能跨海而来。但罗升东并沒有对此多问什么,不是他不敢问,而是短毛說的东西让他根本就听不懂。什么“发动鸡”,什么“螺旋酱”,罗升东完全不明白那究竟是什么东西,难不成那铁匣子裡還能藏着一只鸡? 类似的东西罗升东這段裡在工地上已经见過不少,能拖动千斤巨石的四轮怪车,夜裡发出耀眼白光的无火明灯,還有那种短毛们带在身上能千裡传音的黑色小匣,罗升东虽然不明其理,但作为一個一心上进读過几本兵书的基层军官,他很敏感地就联想到了這些奇异物品在战事中会起到的巨大的作用——一辆怪车可顶百名民夫,无火明灯可解夜战之忧,而传音小匣就更不得了,试想攻守城池之时,其中一方的领军将领可随时掌握四方城门的实时战况,這是何等逆天的事情? 至于說短毛士兵们装备的那种威力强大的连发火铳,在步兵野战中简直就是近乎无解的存在。罗升东想到這裡,下意识看了一眼自己对面坐着的两名短毛士兵,他们的手裡就拿着這种大杀器。铳身上沒有火绳,沒有通條,发射时不用装弹装药,這么厉害的武器自己以前为何从未听過见過? 一個多小时之后,小船在一号基地附近的小型栈桥靠岸,一些妇女已经等在這裡,帮忙从船上把货物卸下。罗升东下船之后惊讶地发现這裡的变化不小,首先是短毛们称为“一号基地”的营地外围已经修筑了一圈奇怪的防御工事,有很多突出凹进的结构,并且明显分出了高中低三道挡墙,這种工事的奥妙何在,罗升东一时還看不出端倪来,不過他知道依照短毛的习惯,绝对不会做任何无用的事情,只能暂且把這工事的模样记在脑中,待以后有机会再慢慢琢磨。 其次是一号基地的大门外面,齐刷刷跪着七八十号人,且全部都双手抱头。罗升东一看就明白,這些人肯定都是俘虏——当初他自己被俘之后也享受過同样的待遇。這些人多是短褂短裤光脚,皮肤黝黑,一看便是水手打扮,罗升东心道這便是昨天来這地方找死的海盗了。 在這片跪着的海盗旁边,還一溜烟摆着一大排用布遮了头的尸体,不想可知這些就是送死成功的倒霉鬼了。罗升东看到這些尸体的时候眼神不自觉地一亮——這些首级要是拿回崖州,可都是实打实的战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