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6章 社会办学 作者:未知 长达八十年的独立战争,放在任何一個国家来說,都算是一场時間跨度极大的苦难。不過荷兰人却正是在這数十年的战争期间,通過海上航线将自己的势力延伸到世界各地,建成了這個时代覆盖地域最多的商业網络,這种能力還是值得称道的。而在此過程中,荷兰如何处理好国民的国籍問題,也同样成为了海汉的研究资料之一。 不得不說荷兰人在這方面的措施远远不及他们在商业领域的精明,在独立战争开始的几十年裡,处于交战区的民众对自我身份的认知完全处于混乱状态,而所谓的新国家又沒有及时拿出一些有效的举措来拉拢這些民众,只是一味地强调要跟西班牙划清界限。民众找不到归属感,只能弃家逃难以躲避战火,以至于交战区的生产基本都处于停滞状态,对于荷兰国内的社会安定和经济发展方面也造成了显著的负面影响。 在這方面海汉的措施显然要高明得多,先通過归化籍這种特殊户籍制度来稳定治下地区的民心,同时收买拉拢驻地的大明地方官府,使得双方在统治权方面的矛盾并沒有激烈爆发出来,避免了在起步阶段与大明交恶。而加入归化籍的民众就成了为海汉所用的劳动力,并且在短時間内创造出了可观的价值。可以說海汉在初期阶段能够发展得十分顺利,很大程度上是有赖于执委会所制定的人口和户籍政策。 范迪门在考察海南岛這段時間中,自然也注意到了双方在人口管控领域的政策差异,既然宁崎主动谈到了這個话题,他也沒有打算回避,而是想就此跟宁崎好好探讨一番:“我国在独立战争前期确实沒有一個比较完善的国籍管理政策,在這方面贵国的做法的确很高明,假如当初发起独立战争那些先驱能够考虑得這么周全,或许我們能够早一点结束這场该死的战争。” 宁崎笑道:“可惜的是你们的建国先驱只是一群商人,而不是真正的政治家和军事家,他们看到的是独立后将会获得的经济利益,但对于怎样去治理一個国家却缺乏长远的规划。商人当政,很多事情办起来就不是那么顺遂了,贵国与西班牙的战争在短期内還不会结束,照现在的战局打下去,至少還会持续十年以上。” 范迪门忍不住追问道:“我一直很奇怪,为何贵国对遥远的欧罗巴大陆所发生的状况如此了解?就算是葡萄牙人能为你们提供情报,但也很难具备时效性,你们到底是怎么得到消息的?” 宁崎心道這個問題可沒办法给你详细解释,就算照实解释了你大概也会以为我是在胡說八道,当下只是微微一笑道:“這個問題嘛……你可以理解为這是来自于上面的指示。” 宁崎說罢抬手向上方指了指,范迪门皱眉道:“上帝的旨意?” “你要這么理解也可以。”宁崎也不解释,继续說道:“我們所掌握的消息远比你能想象的更多,關於欧洲战场上的局势变化和战事进展,我們得到消息的時間大概会比你们快半年到一年不等。” “你们……一定是掌握了某种黑魔法,或者是有女巫在暗中施法!”范迪门脸上露出了掩饰不住的惊恐神色。 “范迪门先生,你就不要瞎猜了。”宁崎对他的反应又好气又好笑:“我們海汉可不兴魔法、巫术這些荒谬的东西。這只是某种需要保密的先进技术而已。” 范迪门对宁崎的解释仍是半信半疑,不過他想起以前听巴达维亚的汉人說過,海汉人的确是掌握了某种神奇的预测能力,甚至可以对千裡之外的事情未卜先知。等這次转完海南岛回到三亚的时候,倒是要把留在当地办事的苏克易再找来问问清楚。 “好吧,說回正题。”范迪门心知追问下去也不会有什么结果,便果断回到刚才的话题上:“既然阁下对欧洲的形势如此了解,那对我国目前面临的国际形势有什么看法?” 宁崎道:“荷兰想在欧洲争取独立,就必须先赢得战争,不過這场战争短時間内還不会结束,正如我刚才所說,至少還得打上十多年。” “上帝!难道就沒有什么办法早点结束這该死的战争?”范迪门虽然并不完全相信宁崎的话,但听到這样的判断终归是有点失望。当然他也知道新教国家对天主教国家的這场战争的确涉及到的方方面面太多,仇恨和冲突爆发的根源是来自几百年积累的宗教和国际政治矛盾,短时期的局部停战有可能实现,但完全结束战事却是遥遥无期。 “办法是有的……”宁崎只說了半句便戛然而止。 范迪门等了半晌见他并沒有继续往下說的意思,忍不住催促道:“阁下如果有派得上用场的办法,本人愿意以东印度公司的名义出一笔咨询费作为报酬。” 宁崎摆摆手道:“你想多了,钱财对我個人来說沒什么意义。我不說,是因为這事操办起来太困难,实现的可能性也不大。” 宁崎越是卖关子,范迪门就越是着急,還待要继续追问下去的时候,马车却已经停了下来,外面的卫兵报告道:“首长,到地方了。” 宁崎笑道:“關於這件事,我們回头再找机会谈,现在先参观下一家书院吧!” 儋州作为海南岛上的文化教育中心,书院着实不少,如果要一家家地挨着参观一遍,那估计一周都未必看得完。宁崎的時間有限,所以张新也就只安排了比较有代表性的几间书院。眼下参观的這间书院名叫琼西书院,意即琼州之西。书院的山长和教师也是早早就守候在了大门外,恭敬地等待宁崎一行人的到来。范迪门本来還待跟宁崎探讨几句,但停车之后看到外面這景象,当下也只能叹口气把话先咽回肚子裡了。 相较于先前参观的白鹿书院,琼西书院所走的路子明显不同。如果說白鹿书院是比较传统的旧式书院,那么琼西书院可以說是新时代下按照新模式运作的新式书院。当然了,這座书院本身并不是新成立的,其歷史也可以追溯到百年前的嘉靖年间。但其经营水平和规模远不及出了好几十名举人的的白鹿书院,過去在儋州也顶多只算是二流偏下三流偏上的水平,并沒有什么名气可言,招生对象也主要以家境贫寒的农家子弟为主。在過去的三次大明乡试会试当中,琼西书院连一名举子都沒有出過,在科举成绩方面实在沒什么拿得出手的成绩。 但张新为宁崎的考察日程安排了琼西书院這一站,却并不是搞错了对象,而是這间书院目前的经营状况的确有其独到的地方,可以作为教育部门的参考。 琼西书院的山长名叫张金宝,听起来完全是個暴发户或者乡下财主的名字,人也是胖乎乎的更像是养尊处优的富绅,而不是管理一间书院的老学究。不過這张金宝在社交方面的能力显然是要强過了白鹿书院山长范长逸,在书院大门外打出了“欢迎三亚首长莅临指导工作”的红布横幅,而且還净水泼街黄土垫道,将书院外面的一截道路也拾掇得非常干净。這张金宝也是個自来熟,见到宁崎等人下了车便主动上前热络地打了招呼,作了自我介绍之后,便邀請众人入院参观。 “自打崇祯三年年底那会儿,民团军进了儋州打跑了海盗,在下便认准了這保境安民還是只有海汉靠得住,后来上头发文让书院改制,增加实用科目教学,在下便寻思着应当为海汉多培养些匠人才是,所以便停了原来的课,让书院转型教学生们实用技能。”张金宝一边前面带路一边介绍道:“如今书院有冶炼、航海、造船、医护、烹饪等十多個专业,学员三百多人,等开了年准备再招一批生,争取今年能把学员规模扩大至五百人。” 琼西书院的特色之处,便在于這裡是儋州第一家响应海汉号召,开班兴办职业培训教育的书院。从1631年开始,琼西书院就作为海汉在儋州地区的职业培训试点书院,引入一些海汉比较急缺用人的专业,为海汉定向培训技术人员。一开始仅仅只是培训一些水手船员,教会他们掌握海汉话的听說读写,同时传授一些简单的航海技能。 因为书院的位置紧邻儋州湾,张金宝租了两艘旧船就把這個专业开办起来了。這個专业所面向的招生对象大部分都是附近渔民子弟,为了能让心存疑虑又不愿掏学费的家长们能把孩子送来就读,张金宝甚至是提供了免費入读,学员就业才结算学费的方式来吸引生源。结果首批学员二十五人,经過三個月的短训班课程之后就全部送入了海汉麾下的船行就业,每人每月工钱一两银,這报酬可比当渔民强多了,于是接下来第二期的招生便立刻爆满了。 当然了,這种好事被别家书院看在眼中,迅速就模仿起来,分走了琼西书院不少生源。不過张金宝的确脑子好使,并沒有把精力全放在這一個项目上,尝到甜头之后,沒過多久便开了别的培训班。几年下来,陆陆续续也为海汉输送了千名上下的专业人员,而且在去年和前年都被儋州管委会评为“儋州先进书院”,可谓是名利双收。 這种运作模式在這個时代的儋州自然是十分新鲜,不過在穿越者眼中,其实也就是职业培训学校而已,在穿越前那個时空见识過蓝翔新东方這样的大型技校,儋州這种书院式的经营规模只算得上是小打小闹而已。但利用民间师资力量为海汉定点定向培训专业人才,這個路子的确是为文教部门省下了大量的资源。 這個时代的人虽然不懂什么叫做“社会化办学”,什么是“教育产业化”,但头脑正常的人都能很快意识到這种职业教育中所蕴含的利益和商机。能在完成学业后进入海汉属下机构工作,這样一個就业机会对于本地贫苦出身的学员们拥有非常大的吸引力。而且這种职业培训的培训目标只是最基层的岗位,往往学习周期不长,不会像考科举那样经過数年寒窗苦读才能看到希望,较短的回报周期也是這种职业教育吸引学员的一個主要原因。 书院在這個過程中不但赚取了学费,而且也能借此与海汉相关部门建立起协作关系,在时机合适时谋求更大领域内的合作。类似琼西书院這样的机构,在获得海汉的认可之后,就可以得到官方的帮助和技术支持,比如将书院讲师派往三亚进修深造,学习更新的知识,甚至是从三亚的职业学院中請来客座教师作短期教学指导。此外开辟一些技术含量高,就业待遇好的专业课程,也需要得到海汉官方的认可,比如张金宝就打算让书院在今年新开设一個蒸汽机操作及维修养护的专业。 尽管张金宝自己并不了解蒸汽机的原理,但在白马井码头见识過蒸汽机的工作效率之后,他便认准了這玩意儿的发展前景值得投资。但蒸汽机的制造和使用目前都是属于高度保密的阶段,并不是人人都能接触和学习其制造、使用、维护的技术,相关的技术工人也只能在三亚进行培训。想要在儋州开设這個专业的培训班,张金宝所要做的事情可不仅仅是开班招生那么简单,相关的教学资质许可,师资力量的来源,场地器材的要求,都得由海汉這边提供足够的支持才行。 正好這时候宁崎来儋州视察,张金宝听到消息之后自然不肯放過這样一個可以当面公关的机会,在宁崎到来之前也是做了不少准备工作,力争要趁着這個时候把项目拿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