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同情心(下) 作者:狼相如 江薇不可能去和一個陌生人分享她对孙安的了解,沒有向那個男人解释她为什么不能把雨衣借给他,或让他的孩子躲到雨衣下面。 這让那個男人很不爽,他也像是個被宠坏的孩子,得不到想要的玩具就生气那种,目露凶光看着江薇,直接就开骂了:“臭婆娘,借下雨衣都不肯,等船靠岸,看老子怎么整你,妈-的,现在的人怎么都這样的,一点同情心都沒有……” 心情激动,他忘了压低声音,被孙安听到了。 “住嘴。”江薇用更加冰冷的语气回应道,孙安朝這边走過来了,意味着局面将会变得很糟糕。 她是在提醒,可在对方眼裡那是在教斥,于是骂得更厉害,声音也更大了:“贱人,你說什么?信不信我现在就把你弄死?” “试试吧,我倒是挺想看看的。”孙安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少来烦。”那人怒气攻心,脑浆发热,皱着眉回头骂了一声,又转回来继续怒视江薇。 過了几秒,他才意识到自己回头时,视线余光看到的不是张流血的红脸,而是张长着鸟嘴的棕脸。 他也留意到不少人开始用同情的目光看着他。 男人害怕起来,黑暗与疼痛让他思绪混乱,忘记了几分钟前的凶杀案,刚才在厅门附近一直脸朝地趴着,也沒看到孙安把雨衣扔给江薇的情景,這时才回忆起了那個黄色的身影,意识到自己闯祸了,吓得清醒了,身体不由自主的颤抖起来。 “来,别害怕,你說說是怎么回事。”孙安沒有再管那個男人,用枪指着旁边一個完全不相干的人问道,当事人肯定不会說实话,江薇大概也不会老老实实的回答他,只能问别人。 他回头看了一眼,厅门果然和猜测的一样,又被新的泡泡封住了,所有人都在看着這边,沒人知道是谁弄出来的泡泡,如果這真是围魏救赵的策略,那么计划已经成功了,但也可能和那個男人无关,是门口的同类随机应变 无论如何,他都不打算放過這個人。 被枪指着的旅客抖作一碗水,结结巴巴、颠三倒四的把刚才发生的事說了一遍,他一直趴在這裡,知道孙安和江薇的关系不同寻常,說的话自然是偏向江薇的,但也沒有夸张的把那個男人說成是十恶不赦的坏人。 “我……我不知道,抱歉,我……”男人转過身抬头看着孙安,结结巴巴,想要辩解些什么,却不知道說什么有用,那人說的是事实,就算他否认,孙安重新找個人问,說出来的东西也不会有太大区别。 “嘘……嘘,别担心。”孙安看了一眼那個趴在地上一动不动的小孩,又收回视线低头看着男人,歪着头說道:“你這么疼自己的孩子,一定愿意为了他牺牲自己的一切吧?” 那人吞了口口水,很聪明的沒有回答這個問題,他知道自己无论回答什么都不会有好事发生。 可惜他沒想到即使不回答,也沒能逃脱厄运。 “不确定是吧?沒关系,我帮你。”孙安左手一扬,将一把茶刀扔在地上,“要照顾好孩子,你现在有两個選擇,一是永远结束他的痛苦,帮他退出‘游戏’;二是用你的身体保护他,我会给他找一個最安全的位置,用你的尸体挡在他的上方,這样他就再也不用怕這些泡泡了,你比雨衣厚得多,還不用担心蚀穿的問題。” 男人呆呆的看着孙安,他知道面前這人不是在开玩笑,毕竟已经杀了一個了,他也知道自己根本不可能对付得了這個人,唯一的自救方式就是打消孙安杀人的念头,可是又不知道该怎么做,只好拖延時間,问道:“为什么……要杀人?” “为什么不杀?”孙安反问道。 “因为……杀人不对。”男人给出了他的答案,看了看周围的人,示意這是所有人的共同观点。 他知道谈法律肯定是沒用的,谈生命的价值也是不行的,只能用最基本的是非、对错来回答,最基本的才真正的、不可否认的“大道理”。 “啊,对与错。”孙安点了点头,“你认为绝大多数人认为杀人是不对的,少数就应该服从多数,所以杀人是不对的,否则就是疯子、变态和精神异常的人,可是你有沒有想過……少数服从多数這件事本身就是不对的,包括人类在内的所有群居生物,从古至今,都遵循着多数服从少数的原则,原始社会服从祭司,母系社会服从族母,君主社会服从皇帝,现代社会服从政权,狮群服从狮王,蚂蚁服从蚁后,蜜蜂服从蜂皇。” 他低头看着那個男人說道:“服从关系从来都和数量无关,只和强弱、需求,以及本能有关,人是掠食者,本性偏向于杀戮,无论是同类還是异类,只不過很早以前有强势的一方认为杀人不对,于是杀人就变得不对了,可是在這艘船上,我处理……唔,我和那個吹泡泡的人处于强势,我們似乎都认为杀人沒什么不对,那么這裡的人愿意杀人的就杀人,不愿意杀人的就不杀,不存在什么对错,你觉得是不是這個道理?” 对方呆呆的看着孙安,他认为這话是有道理的,不是胡搅蛮缠,但又觉得不对劲,更不去敢认同,茫然不知道该怎么办。 “够了。”江薇抬起头来看着孙安,声音冰冷,“现在沒時間给你玩游戏,门在一瞬间就被封上了,速度很快,你有功夫說那么多话,不如想想办法,免得被困死在這裡。” “办法我已经有了,现在是在等待时机。”孙安又回头看了一眼厅门,說道,“而且這不是游戏,哪怕泡泡一瞬间就能把门封住,也不可能逃過我們的眼睛,可为什么沒人看到是谁弄出来的泡泡呢?好好想想吧。” 江薇立即明白了他的意思,看向那個男人。 他吸引了孙安的注意,孙安走過来,吸引了其他人的视线,沒有任何人看到是谁用泡泡封门的,无论這男人是有意還是无意的,以孙安的谨慎,都不可能放過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