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旧事重演 作者:万莲生香 送走独孤明月,玉姝溜溜达达来到槿园,一屁股坐到大槐树下的草地上,手搭额角,看那初秋艳阳。 看着看着,玉姝便笑自己是個傻的。怪不得独孤明月要躲在树荫下呢,那样才不会被阳光刺的流泪。垂下头,抿去眼角泪珠,就听身后有人唤她。 “玉姝,你怎么躲這来了?”秦十一娘与苏荷见玉姝迟迟未归,便寻了来。 俩人一左一右扶住玉姝膝头坐下。苏荷帮她掖好耳边碎发,笑嘻嘻的问,“春鹃說是個穿水色衫的俏郎君,到底是谁呀?” “独孤明月。” “就是那個很出名的独孤郎啊!”独孤明月来传习所时,苏荷与他缘铿一面,甚为遗憾,“我听梁婆婆說,他天生好样貌,也不知好到何种地步。” 秦十一娘噗嗤一声乐了,“必然比不上熙熙楼的尤七郎。” 被她打趣,苏荷面红耳赤,抱起膝头,腮帮子鼓鼓的,“不与你說了!” 秦十一娘也不哄她,自顾自喃喃,“上次他与花鸟使来我家,远远瞧了一眼。戴一顶大帽,也看不出什么风流倜傥、谪仙下凡。”嬉皮笑脸往玉姝身边凑了凑,娇声央求,“下次他再来找你,也叫我看個仔细吧!” “他明天就走了。” 苏荷忘了生气,“這么快?” “是啊。這么快。” 即便凤翥待在栖霞馆裡,吴阿巧衣锦荣归還是风一般吹到她耳朵裡。凤翥依稀记得初初来到传习所的吴阿巧看人时怯怯的,无论做何事都小心翼翼生怕被人责罚。 凤翥望着院中刚打了骨朵的月季,幽幽叹息。 “先生!”有人喊她。 是玉姝嗎?听声音又不像。凤翥循声望去,来人柳绿半臂,眉宇间隐隐忧色,嘴角却含笑,袅袅婷婷款步而来。 “這是……”凤翥差点不敢认,“阿巧嗎?” “是啊!是阿巧!” 吴阿巧柔柔应着,来到凤翥跟前,向她行礼,“凤翥先生。”扬起脸时,眸中泪光闪现。 凤翥上前几步,一把握住她的手,细细打量,“阿巧长成大人了。”可不就是大人了。二十二岁的吴阿巧,還沒有嫁人。 吴阿巧在京都有名气不假,可到底出身微贱又是匠妇,寻常官宦人家不会求娶。商贾要娶,吴阿巧又不愿意。 一来二去的耽搁,成了名副其实的老女。 凤翥在心中暗暗慨叹,吴阿巧再不是那個目光怯怯的小女孩了。她现在劲头足足的,不管到哪儿都有底气。 “先生,我带了几篓平谷大桃回来,师父都夸好吃,您也尝尝看。” 平谷大桃四字一出,凤翥脑袋嗡的一声。 “阿蘅,你這么爱吃桃,是猴子转世吧?” “别打!别打呀!瞧!平谷大桃,鲜甜味美!” “阿蘅,待你父亲打赢這场仗,咱们就成婚吧……” “阿蘅,殿下以国士之礼待我,我当以国士之礼报之……” “阿蘅,若有来生,我定不负你!” 若有来生…… 凤翥苦笑,今生两不相负,便是完满,又何必等到来生? “先生?先生?”吴阿巧手捧水灵灵的大桃,笑眯眯唤她,“先生,尝尝吧。” 凤翥接過,粉嘟嘟的大桃,好看极了,跟她记忆中的一般无二,味道呢?還是那般甘美多汁嗎?思忖间,掌心微微沁出汗来,仿佛她手裡的不是桃,而是一柄利刃,剜心剔骨的利刃。 吴阿巧觉出凤翥神情有异,想要细问,就听门口有人欢快的喊,“先生,先生。”一声两声,脆甜脆甜。 凤翥抬眼望去,门外黄衫绿裙粉丝绦的玉姝,小蝴蝶一般飞进了栖霞馆。 “是玉姝啊。”凤翥微笑着,朝她招招手。 玉姝见有客到访,止住步子,原地踯躅着。 “這是你师姐,巧娘。” 玉姝旋即了然。這就是沈娘子看走了眼的吴阿巧。不過,她听苏荷說,在槿园六角亭裡吃過茶后,沈娘子对吴阿巧亲厚许多。兴许她俩一笑泯恩仇了吧。 玉姝走近,向她行了礼,垂手而立。 “坐吧。都是同窗,无需拘束。”凤翥发话,玉姝才坐下。刚刚坐定,凤翥就把大桃硬塞给她,“平谷大桃,你师姐专程从京都带回来的。快吃吧。” 凤翥像是急于丢弃烫手山芋一般,不等玉姝客套,大桃已然在她怀裡。這桃子,很酸吧?骗凤翥先生好几次了,帮她吃個酸桃并不過分。不過,看起来不像难吃的样。闭着眼一口咬下去,蜜汁似得,直甜到她心裡。 简直难以置信的好吃! 玉姝有点后悔了。早知道這么甜,该带回去给阿娘尝尝才是,她肯定沒吃過這么甜的桃子。 吴阿巧见玉姝吃一口就停了下来,便问,“不好吃嗎?” 玉姝摇头,“好吃。所以我想带回去给阿娘尝尝。” 吴阿巧面容微微凝滞。 仿佛她把那個咬了一口的五福饼包在帕子裡,是昨天才发生的事。 關於這個典故,凤翥听沈娘子說了不止一次。 玉姝无意间旧事重演,凤翥竟也深受感动。她顿时明白了沈娘子为何对吴阿巧掏心掏肺的好。這样贴心的孩子,确实招人疼。 吴阿巧喉间像是堵了棉花,挣扎数次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吃吧。我再送你几個带回家去。” 玉姝连连摆手,“不用!不用!” “同师姐无需這般客气。”吴阿巧抚上玉姝黑亮额发,笑着问她,“你习惯用左手?绣花也用左手嗎?” 凤翥面色微变,想替玉姝解释,就见玉姝露出隐在袖管裡的右手,“我這只手天生残疾,舒展不开。” 吴阿巧笑意未散,尴尬的僵在脸上,“我、我不是故意的。” “沒事的。我左手一样能写能画能绣花。就是弹琴不行。”玉姝不无遗憾的說道。 吴阿巧神情一松,“绣花好就很好。” 玉姝边聊边吃桃子,待一個大桃吃净,气氛也热络许多。 凤翥扬手递给她一张名刺,“休沐时替先生跑一趟,好不好?” 玉姝接了名刺,“好!” 紧跟着便递来一個画轴,“把這幅画拿给崇德书院的楚夫子,就說請他品鉴。”玉姝接過,她认得這就是那幅仿造长卿阁主的赝品。 吴阿巧笑道:“崇德书院在半山腰。坐我的牛车去吧,能省许多力气。” 不等玉姝推辞,吴阿巧拍拍她手背,“就這么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