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素汤饼 作者:万莲生香 老包转過头来用眼神询问玉姝,玉姝给他递個眼色,示意他不要說话。老包便老老实实用身体挡住那婢女,不做声。 婢女不知死活,“那是自然!”飞钱又递上来,“短不了你的好处!我家小娘子大方着呐!”手怎么也越不過老包,竖起眉眼,沒好声气的喝道:“好狗不挡路!” 老包嘴巴抿成一字,拳头攥的紧紧的。封石榴叉起腰,“诶”了一声,刚想开腔教训,被玉姝手臂一横,拦了下来。 从小到大,张氏都沒让玉姝受到如此羞辱。实在是忍无可忍了,张氏拳头捏的咯咯作响,想上去直接揍,也被玉姝拦了下来。 她俩正奇怪,就听玉姝抬高了声调,又道:“陛下九五之尊尚且都要爱民如子,你身为刺史之女,竟在光天化日之下强买强卖?還胆敢大放厥词,說這凉州地界儿都是你說了算。难不成,你父亲不甘于领朝廷俸禄,想要隧葬不成?” 這一番话,听得懂的低头沉思,听不懂的假装低头沉思,都沒闲着。 蒋蓉哑子听雷,彻底不懂。但她见玉姝神色严肃,言词中涉及到她爹還有什么葬,似乎相当了不得。于是,暂且收了骄横,焦灼的看向霍盈,压低声音,“她什么意思?” 玉姝突然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费半天口水,寻思着准能把蒋蓉唬住,结果人家干脆不明白。 现在唯一能指望的就是霍盈省事点,好好解释,赶紧把蒋蓉這瘟神送走才是正经。 即使隔着幂篱,玉姝也能听到霍盈怒其不争的叹息,她来到蒋蓉身侧,小声說道:“隧葬乃是天子葬礼” 方才沒听懂的這才了然。原来是给凉州刺史扣上谋反的罪名啊。 蒋蓉甚为不悦的蹙起眉,“呸呸!真晦气,葬礼跟我有屁关系!” 霍盈想必也是十分不耐,踮起脚,附在她耳边,又解說一番。 终于,蒋蓉面色变了几变,抬眼再看向玉姝时,目中凶光一闪而過。 真该死!她不過就是想买支步摇、夹塞儿吃汤饼而已。竟然诬陷她父亲有反心?正如霍盈所說,這话要是传到有心人耳朵裡,真就是了不得的大事了。 蒋蓉强压一腔怒气,大声道:“我、我不想吃汤饼了……” 婢女收起飞钱,接道:“小娘子身娇肉贵,這种东西入不得口的!” 說话功夫也不闲着,搀扶着蒋蓉和霍盈上了马车,一行人匆忙离去。 马车刚驶离杏花大街,蒋蓉在车裡放声哀嚎,鼻涕眼泪糊的满脸都是。太丢人了,她长這么大从来沒這么丢人,众目睽睽之下落荒而逃,她爹可是堂堂凉州刺史! 霍盈也不劝她,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蒋蓉一看她蔫蔫儿的样更火大,哭喊着叫嚣,“回凉州!我要杀了她!” 蒋蓉在此处沒撒出邪火不說,還吃了瘪。封石榴怕她去沈宏阁找晦气,便吩咐老包去寒梅山庄通知馆陶信一声,万一有事也能提前做做准备。 周围人也七嘴八舌议论开。原来這蒋蓉的父亲蒋楷,任凉州刺史不足一年。 蒋蓉上头還有一個姐姐,天生痴傻。所以蒋楷对蒋蓉格外娇宠,什么都由着她的性子来。琴棋书画从沒学過,针织女工更不用說。她闲着沒事就在凉州各地到处跑,說难听点就是到处闯祸。 她敢如此骄横张狂,也多因为此地百姓纯善,别說骂人,就连說一句该死都是罪過。 玉姝嗟叹,可怜這群善良的百姓,摊上蒋蓉這么個混账东西。可反過来又想,就蒋蓉這么能折腾,言官弹劾蒋楷是迟早的事,且看她父女俩還能得意几年。 又等了会儿,总算进到店裡。 一股浓重的羊肉膻气扑面而来。 赤乌汤饼店主要做羊肉汤饼和素汤饼。 羊肉汤饼跟顺伯伯做法类似。带肉羊骨熬汤,加些秘制香料,冬日格外多加姜片去膻,也驱寒。汤头味道妙就妙在店家亲自调配的香料上。 玉姝前日才吃過羊肉汤饼,就点了素汤饼。 素汤饼更讲究一些,香菇、玉米、番萝卜、回鹘豆熬至浓稠,再滤净汤渣。因素汤饼多是为僧人准备,所以不加葱姜蒜,只用盐巴调味。上桌时,淋几滴香油,再放几條汆烫過的娃娃菜。 羊肉汤饼十五文,素汤饼十文钱。从有這家赤乌汤饼店起,就一直是這個价儿。而且,只要保证能吃的完,汤饼可以任添。 汤饼上桌,玉姝才觉出饿,几口热汤落肚,整個人都舒泰了。 汤头醇厚鲜甜,完全是食材本身的味道融合,层次分明又不冲突。 這汤饼,真能吃上瘾! 封石榴和张氏也异口同声大呼美味。 “可惜咱们明天就要走了,我都沒吃够。”只一碗,封石榴就对這汤饼生出感情来,陷于难分难舍的境地中了。 “要不,等咱们回去的时候再来吃?”张氏也依依不舍。 玉姝垂下头,想起了远在鹿鸣山的虞是是。若是她也在這裡,该多好。 次日天刚蒙蒙亮,三人又再上路。 顺婆婆握住封石榴的手,不住叮咛路上小心。顺伯伯给她们准备了满满一食盒炖的软烂的羊羔肉,路上热热就可以吃。用顺伯伯的话說“肉顶饿”。 還装了好多当地产的黄芪、当归、白條党参、风干的黄蘑菇,拜托封石榴转交给馆陶牧炖汤补身子。并且再三嘱咐千万避开羊角坡歇宿,那块儿不太平。 马也换成了本地马,耐力强,快一点三天就能抵达凉州。老包向来心疼马,不舍得跑快,所以大概得四五天。 待马车驶出赤乌镇,已是日上竿头。 封石榴自打上了车就闷闷的,连阿豹主动跑過来想跟她玩,她都提不起劲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