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抱怨 作者:万莲生香 待茯苓回到西厢,正在煮茶的画眉,抬头见她面上薄怒未褪,双目隐隐泛红,便压低声音问道:“谁惹你了?” 茯苓闷哼一声,把托盘放下,拿起越窑青瓷罐,从裡挑出些饴糖放在小碟裡,嘴裡叨咕:“除了彩春那個不识好歹的,還能有谁?”虽說沒在彩春那吃半点亏,但她還是觉得憋屈,嗓子裡像是堵了棉花,难受的要命,“她呀,妄想着回小娘子跟前伺候,谁稀罕呀!”說着說着调门拔高了。 玉姝正在屋裡绣花,听见茯苓說话带着火气,蹙了蹙眉,唤道:“茯苓,你进来。” 茯苓快手快脚把瓷罐放下,端起托盘,挑帘进去,“小娘子……” 画眉神情一肃,舀出茶汤,跟着进来。 玉姝把针线放下,问她:“彩春欺负你了?”這院裡敢欺压茯苓的也就是彩春了。 茯苓摇头,“沒有,她沒欺负我……”把刚才的事一五一十說了。 听完了,画眉长舒口气,打趣,“茯苓這张利嘴也是够尖刻,亏我還为她担心。” 茯苓蹙起眉头,倒豆子似得又說道:“她一個婢子,凭什么给小娘子气受?等我回别院告诉阿翁彩春都是怎么对小娘子的,看阿翁能饶了她!” 玉姝莞尔,原来茯苓是在为她抱屈呢。重新拿起针线,道:“此事,我自有筹算。待会儿把鸳鸯叫来,我有事吩咐。” 茯苓愣了愣神儿,应了声“是”,便不再多言,把醍醐饼、香糖果子摆好,又道:“小娘子歇一会儿吧。” 玉姝吐口浊气,“要赶在回永年县之前绣完呢……”秦王妃亲手做下中衣鞋袜,她也得有所表示才行。 這幅闺阁绣是玉姝亲手起的图样,几朵含苞待放的小荷,红色蜻蜓驻足其上,清雅灵动。 茯苓知道這是绣给王妃的,也不再劝,与画眉依次退了出去。 翌日上昼。厢房裡静谧安详。 池昊半倚在床上,闭目养神。幺妹坐在床沿,拿個小绣绷子,穿针引线,一阵功夫绣出朵粉润润的桃花,幺妹特意捧到池昊眼前,问,“哥哥,好不好看?” 池昊张开眼,瞧了瞧,笑着說:“好看。”继而又问,“你昨日去后院怎么跟谢小娘子說的?” “就那么說的呗。”幺妹放下绣绷,忍不住抱怨,“她那规矩大着呢,還得婢女传话才让进。” 池昊挑眉,“哦?你沒问问彩春,谢小娘子是何来历?” “问了,姐姐說就是普通人家。” 池昊哭笑不得,道:“普通人家哪能养得起医女,彩春糊弄你呢!” 這话幺妹不爱听了,一本正经申辩,“彩春姐姐对我实心实意的好,才不会糊弄我呢!” “幺妹,你怎么還犯糊涂?”池昊气闷难当。 幺妹沒要下身契,憋闷的不行,“哥哥,你管她什么来历,我的身契還在她手裡捏着呢!” “身契?”幺妹要不說,他還忘了身契這码事。 幺妹生怕池昊误会彩春,放下绣绷,柔声說道:“彩春姐姐一心为我打算,要帮我把身契要出来的。我俩去了,沒說上两句话,她就给我打发回来了。哥哥你看,彩春姐姐真是处处为我着想。” 三句话不离彩春?! 池昊面露不悦,眉头皱成川字。 “哥哥,我可不愿给她当婢女!”幺妹說着說着眼泪快要掉下来了。 那彩春才是害人精,挑唆幺妹去给自家主人添堵,這种婢女,谢小娘子万万不会留她。偏生幺妹听她欺哄,拿她当成了亲姐妹。池昊胸中郁气难消,冷哼一声,“你不愿意?你可别忘了,是谢小娘子拿三贯钱把你赎回来的,你理应报答谢小娘子才是,哪裡轮的着你不愿意?” 幺妹沒想到哥哥反而帮着玉姝說话,更加委屈,“哥哥,再怎么說,你也是她的救命恩人,她怎么能使唤救命恩人的妹子做婢女呢?” “救命恩人?别整天把救命恩人挂在嘴上。我是救了她不假。谢小娘子也救了你,不光救了你,還让我們在此处容身。况且,我救了她,不等于你就能不知好歹,对她恩将仇报。 你以后别跟彩春凑在一处!父亲虽然只是一员户曹,可你也是清白人家的小娘子,怎好与她姐妹相称?”池昊這话說了不是一次两次,幺妹就是不听。 “哥哥,還說什么小娘子?我都是婢女了。”一提這茬,幺妹堵心堵肺的难受,眼泪扑簌簌落了下来。 池昊轻叹一声,指腹抿去幺妹泪珠,“好了,别哭了。谢小娘子不简单,就算你想给她做婢女,她都不稀罕。等過几天的,我去跟谢小娘子讨了你的身契回来。” “真的?”幺妹目中含泪,却露出個大大的笑脸。 “哥哥什么时候骗過你?你我寄人篱下,千万不能无理取闹,惹谢小娘子心烦。否则,就算天大的恩情,也不够挥霍。” 幺妹点点头,抹了把脸,乖巧答应,“嗯,我省得。” 她总算能听进去一言半语,池昊也放心不少。 幺妹起身想给池昊倒杯水喝,摸摸茶壶都冰手了,說一声,“哥哥,我去取些热水。”便开门出去。 彩春气恼够了,思前想后,觉着還是得再想办法回后院才行。倘若阿翁日后知晓,可沒她好果子吃。打定注意,彩春便守在后院门口,琢磨着茯苓不听她說就算了,直接哄小娘子不就行了。 正想的入神,后院门哐一声大开大敞,惊的彩春身子一颤。 打头出来的,正是大力鸳鸯。偏头瞅瞅见彩春,轻飘飘翻個白眼,冷哼一声,当她不存在似得迈步出来。琥珀、画眉伴着封石榴,玉姝茯苓搀着张氏,满面春风,有說有笑。 彩春忙迎上前,陪着笑脸,唤一声,“小娘子。”双手去扶玉姝手肘。沒等沾着玉姝,鸳鸯窜過来,身子一横把她挤到边上。 這一幕正巧被从厢房出来的幺妹撞见。打从昨日,她就有点害怕玉姝,赶紧寻個角落猫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