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第十剑 作者：张千谷 随着老者声音落下，原本嘈杂的广场转瞬间变得鸦雀无声，所有杂役弟子都目光炯炯地看着老者，脸上交杂着兴奋与忐忑。 看着安静下来的广场，老者满意地点了点头，脚下一点，落在了广场的中央。 所有人的目光都随着老者的身影，落到了广场中央处，他身后的一根柱子上。 剑门，剑柱。 剑柱并不高大，只有三丈多高，相对于天行广场，甚至小到可以忽略不计。可它就這样立在广场中央，矗立了几千年之久。 “老夫陈迪，這次根骨测试由我主持。所有杂役弟子按各峰顺序上前，将手放在剑柱上，测试完后站到老夫身后，等候分峰。”老者环视着场下众人，开口說道。随着老者大袖一挥，广场的杂役弟子们纷纷涌动了起来。 “那是中峰五河峰峰主，陈迪长老，修为已到了结丹期。”站起身来带着叶凌川走向火云峰的位置，黄良边走边解释道。 “中峰？” “哦？陈冲還沒和你說么？无妨，等你分到峰上，自然就会知道了。”黄良沒有解释，到了地方，向叶凌川做了一個噤声的动作，静静地开始等待。 “东阳峰，第一個开始。”待各峰都找好了位置，老者站到了剑柱的一侧，开始了根骨测试。 第一個上前的是一個十七八岁的少年，原本有些胆怯的他听到自己第一個上场，面庞涨红，犹豫了半晌，在身后师兄的鼓励下才深吸口气，挺起胸膛，快步走向了广场中央。 “将手放在剑柱上，平心静气。”看着紧张的少年，老者面带笑意，轻声安慰道。 得到老者的鼓励，少年鼓足勇气，将手贴在了剑柱上。等待了一两息的時間，剑柱上缓缓发出了光亮，一道道剑图逐渐地亮起，照亮了少年满怀期待的脸庞。 “三道剑图，還算不错，到我身后站着，等着分峰吧。”看着剑柱上亮起的三道剑图，老者点了点头，向少年說道。 少年看到剑柱上的图案，松了口气，脸上洋溢着兴奋的神色，开心地向自家师兄挥了挥手，蹦蹦跳跳地走到了剑柱后的空地。 “下一個。”随着老者的话语，场下的杂役弟子一個個上前，剑柱上也随之亮起了数量不等的图案。走下去的少男少女有的眉开眼笑，有的愁眉苦脸，或喜或忧地站到剑柱之后，忐忑地等待着分峰的开始。 “我火云峰是下峰之一，所以位置自然靠后，你莫要心急。”看着身旁的叶凌川，黄良不由得安慰道。可看到少年脸上的神情，黄良知道自己的安慰多余了。少年的脸上沒有一丝不耐，清秀的面庞满是温和的笑意。這可比自己当年要强多了，黄良心底不由得发出了一声感叹。 “火云峰，上前。”就在這时，老者的声音传入了火云峰众人耳中，黄良扭头看向了叶凌川，脸上满是鼓励的微笑。 “去吧，莫要紧张。” 叶凌川回之一笑，沒有說话，走向了广场中央。 测试已经接近了尾声，原本安静的广场早已再次充斥着杂役弟子们的嘈杂声，每個人都或喜或忧地谈论着自己的测试成绩，展望着自己的未来。可当他们和刚刚一样，将注意力转移到下一個参加测试的人身上时，所有人都愣住了，直到一個有些古怪的声音响起。 “這不是那個白痴么？” 原本愣住的众人回過神来，七嘴八舌地开始讨论。 “可不就是他，连男女都分不出来，還在长老面前呼呼大睡，他也能来参加根骨测试？” “哈哈，我猜他绝超不過两剑。” “可不要瞎說，人家可是我們杂役弟子中的天纵之才啊，沒准能点亮十剑呢。” 听着场上众人嘲讽的声音，叶凌川洒然一笑，脚步不停，在黄良担忧的目光中径直走到了剑柱前方，看向了身前的老者。 “长老，可以开始了么？” 陈迪从周围人的议论中已经知道了事情的大概。看着眼前的少年，陈迪不由得觉得有些奇怪，因为這個少年到现在的表现完全不像众人所說那样，单是這份宠辱不惊的镇定，就足以說明有着不错的心性。听到少年的询问，陈迪点了点头。 “伸手，放在剑柱之上。” 看着眼前的剑柱，叶凌川深吸口气，伸出手，缓缓地贴在了剑柱之上。 黄良用力地捏紧了手指，指节都有些发白。到现在为止最好的成绩是亮起了五道剑图，那叶凌川，又能点亮几道呢？ 一息，两息，足足十息時間過去，剑柱上沒有发出任何光亮。 陈迪不由得皱起了眉头，来参加根骨测试的弟子本就已经過了筛选，虽說不是沒有過一剑未亮的情况出现，可也是极少的。又等了十数息的時間，剑柱上依然是沒有动静，陈迪摇了摇头，這是全无资质才有的结果，如此心性却毫无修炼天赋，他多少都觉得有些可惜。 “站到剑柱后吧。” 看着眼前的剑柱，叶凌川缓缓地收回了手掌。沉默了一会，抬起头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转身走到了剑柱身后的人群之中。 “哈哈哈，竟然一剑都沒点亮，果然是天纵之才，无人能及啊。” “白痴果然就是白痴，他就不该来参加根骨测试，白白丢人。” 叶凌川所站的地方空出了一块大大的圆形，每一個杂役弟子都向后退开，生怕自己和眼前的這個白痴有什么瓜葛。這一瞬间，叶凌川仿佛站到了整個世界的对立面，就像大海中的礁石，随时都会被潮水淹沒。 远处的黄良眉头紧皱，手掌不自觉的开合，难道自己看错了么？不应该的，他绝不应该一剑都无法点亮！可、可剑柱不会說谎，他真的沒有一点资质么？ 看着身旁满脸焦虑的黄良，陈冲不由得心下感叹，果然凝气期是不可能有什么冥冥之中的感应的，但一想到叶凌川是自己带回来的，陈冲心下也觉得有些不高兴，觉得少年怎么也不应该這么差。 当所有的杂役弟子都测试完毕，陈迪转過身，看着站在面前的少男少女们，而最终目光落在了叶凌川的身上。所有的杂役弟子中，一剑都沒有点亮的，只有他一人。按照门规，叶凌川应该逐出剑门，送回来处。可一想到叶凌川一路的表现，陈迪心中又觉得有些可惜。正是为难之时，广场上突然传来了一道散漫的声音。 “陈老鬼，你若是觉得为难，這弟子就分给我吧。” 陈迪寻声望去，待看清說话的人，面色不由得有些尴尬。 “温伦，你…” 說话的是個白发老者，身着一身紫衫，看着陈迪吞吞吐吐的模样，老者面上现出了一丝嘲讽。 “怎么，老夫收不得這個弟子？” “倒不是收不得，只是、只是他…” “沒有资质？”老者脸上嘲讽之色更浓，“我不是和他一样，被剑门上下嘲笑是最弱结丹？你脸色怎么這么尴尬？难道是突然良心发现，觉得平日裡不该那般对我？” 陈迪脸上的尴尬之色更浓，自己掌管分峰這么多年，因为一些特殊原因，从未给温伦分過一個弟子。而今天无论怎样对方算是帮了自己一個忙，這使得陈迪感觉有些难以开口。 沒有理会陈迪，紫衫老者转身看向叶凌川，目光变得柔和。 “小子，你可愿分到我青莲峰？” “我若是不愿呢？”看着眼前的老者，叶凌川开口问道。 “那自然就是滚蛋出门，哪裡来的回哪裡去了。” “那我若是答应呢？”叶凌川觉得眼前的老者很有意思。 “哈哈，那你就会和老子一起，成为這剑门的耻辱，全宗门嘲笑的对象。”老者哈哈一笑，转眼间收起了所有神色，看着叶凌川，认真地說道。 原本面色淡然的叶凌川脸上绽出了一抹微笑，他歪了歪头，看向身旁的陈迪。 “长老，可以么？” 陈迪看了看叶凌川，又看了看温伦，张了张嘴巴，最后還是沒有說话，叹了口气，点了点头。 看着广场中央跟着紫衫老者走下场去的叶凌川，黄良原本焦急的神情缓缓地放松了下来，正当他准备松口气时，脑中忽地闪過了一個念头。黄良的眼中闪過一抹犹豫，可看到即将离开的叶凌川，想起自己看過的那本古籍，黄良一咬牙，死就死了，拼一把！只见黄良猛地向前迈出一步，双手一拱，看向了陈迪。 “长老，弟子火云峰黄良，請求让叶凌川从新测试。” 原本心情好转的陈迪眉头皱了起来，看着這個蹿出来的弟子，语气有些不悦。 “火云峰？”看着快要离开的叶凌川，陈迪哼了一声，“怎么，你是质疑剑柱出错？” “弟子不敢，”黄良硬着头皮，接着說道：“弟子請求用他的血液，再测一次。” 陈迪的眉头皱得更紧，刚要开口，忽地眉头一挑，神情有些动容地看向黄良。 “你是說…” “弟子只是猜测，不敢妄言，只請长老再给一次机会，重测一次。” 想到黄良的猜测，陈迪原本波澜不惊的内心变得涌动起来。看着停下脚步的叶凌川，陈迪的面色有些激动。 “你，可愿再测一次。” 看着身边的温伦，在对方点了点头后，叶凌川回到了剑柱之下。 只见陈迪面色肃穆，右手并指一划，一道细小伤口就出现在了叶凌川的手掌之中。陈迪右手一引，几滴鲜血就从伤口处飞了出来，落在了剑柱之上。广场上的所有人，或不屑，或期待，全部都将目光集中在了剑柱之上。 在鲜血落在剑柱上的一刹那，一股冲天的光芒霎時間从剑柱之上爆发开来。還不待众人有所反应，剑柱上的十道剑图在一瞬间几乎不分先后地齐齐点亮，一道冲天的光柱直冲天际，将整個剑门的目光都引向了天行广场，也照亮了广场上众人呆滞的脸庞。 整個天行广场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的看着眼前只存在于传說中的场景。 亘古未有，第十剑！ 看着剑柱上的十道剑图，陈迪艰难地移开了目光，看向了身旁呆若木鸡的温伦，声音艰涩无比。 “先天道体，无漏无缺，温伦，你…你捡到宝了。” 听到陈迪的话，温伦呆滞的脸庞有了一丝抽动，喃喃地开了口。 “他奶奶的，這以后，剑门被嘲笑的，還是老子一個人啊。”